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安紫清几乎是来不及反应。
她怔怔地抬起眼,一抹雪色映入她的眼帘。
和满眼的雪景几乎是融为一体。
来人穿着素色阔袍衣衫,一副民间书生的模样,不用猜都知道,这么穿着,能来到这里的,必然只有沈落薇。
她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的身手真的很好……
沈落薇两根手指夹着箭矢,只是笑了笑:“紫清。”
安紫清竟也忍不住地开了口:“落薇。”
一切都是那样地静谧美好,好似回到了某一个下了大雪的冬日,安紫清来拜访盛月宫,沈落薇欢欢喜喜地将她领进门,聊自己最近写的话本子。
沈秋茗那丫头许是要搞怪,而楼梦欢应当就会做上一些糕点来给她们吃。
可从前,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雪。
雪真的越下越大了,模糊了视线,天色暗沉沉,安紫清几乎要看不清沈落薇的面容。
沈落薇拉着安紫清进门,真是一如往昔:“紫清,京城好久没下过这样的大雪。你没事吧?”
安紫清怔怔地跟着迈步,她竟说不出什么话。
肯定不是脑子被冷晕了的缘故,毕竟身上的这礼服要多厚实有多厚实。
过了好一会儿,安紫清才愣愣开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沈落薇没有正面回答她:“你猜。”
“……”
越来越像曾经了。
可是曾经,大过年的,楼梦欢的身影不会迟迟未见;沈落薇和沈秋茗肯定手拉着手,扯着闲话,不知道能扯多久,从今日的天气扯到坐马车去世界另一头的可行性。
她安紫清也不会扮作另一个人,来到这里。
——最直观的感受是,曾经,京城没有这么大的雪。
现在后宫众人仍旧住在各自的老地方,唯一的变数就是皇帝换了人。
好似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荡起波纹,而后又恢复平静深邃,一如往昔。
只有在这水塘里游久了的鱼儿才知道,这里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鱼儿只能日复一日在水里游着,千般万般,又能说给谁听。
沈落薇仍旧拉着她说话:“我上次见到那么大的雪还是在我两岁的时候。原本来说,我应当记不清这么小时发生的事,这段时间我却是愈发记得清了。似乎我连我自己的百日宴时,我生母抱着我,统共对我笑了多少次,我都知道。”
安紫清倒是能理解一点,人在不如意的时候留恋过去很是寻常。
沈落薇想念她很小很小时记忆里相互恩爱,对她宠爱的爹娘,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一般人不会记得三岁前的事,可或许,只有在三岁前,沈巍真和玉兰菀最爱她……
不过想到这两个人做的事,安紫清还是有些恶寒的,尽管这是在书里。于是她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落薇,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想这些了。我是说,他们不值得。”
此时她们所处的是沈落薇所居住的屋内,公主的住处自然是不需要烧炭火的,去知会一声,地下也就能打开取暖管道。
青瓷那房间现在没有炭火也很暖和了,沈落薇就让她在房间里待着休息,不必出来伺候了。
此刻这里只有沈落薇与安紫清二人对坐,沈落薇亲自为安紫清斟上一杯茶,水不疾不徐地从茶壶嘴里流至杯中,她递到安紫清面前,茶水澄澈,味甘,应是好茶。
桌上的这套茶具也是曾经的模样,一直没有换过——还是沈落薇最爱的带有惊连挽城小说元素的“周边”。
一幅幅全是那本小说里的名场面。
公主果然是公主,只要一句喜欢,什么样的东西都有人给你做出来,时空完全不是限制。
安紫清看着,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当年因为那件披肩惹出的风波。她尚且想到了,沈落薇大抵更是如此。
沈落薇慢慢抿着茶,两只眼睛闭着,似是陶醉。一杯茶,愣是被她喝出了酒的样子。
见安紫清一直盯着她的茶具看,她开口询问:“怎么了吗?我还是很喜欢我几年前爱看的话本子。不过……我现在似乎更喜欢了。”
安紫清点点头:“那很好呀。”
沈落薇的面色像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虽说有时过去的太子侧妃作为她生母对她的爱仍然不合时宜,像穿透什么屏障一样来到她的脑海,可想起她记忆中大部分充斥的打骂,想起一开始她喜欢上一本话本子,第一反应居然是打自己一巴掌的荒唐……她当然无时无刻知道,这些都是拜谁所赐。
现在好了,那人终于不在了。
往后余生,她也算自由了。
她可以尽情地爱她所爱。
不过……她恨的人是死了,可她爱的,想要视为母妃的楼梦欢也死了,还是她恨的人杀的,死得比她恨的人更早。
她恨的人,还顺便杀死了沈秋茗,杀死了她在世上唯一可以视为“妹妹”之人的灵魂。
想起她曾经在外说的那个“玉枝”的故事,当真是沈秋茗自己杀死了自己吗……她无法评判,她是局外人。她不是楼梦欢亲生的,所以沈秋茗说的没错吧,她凭什么说自己能“共情”。
值得开心的是,她确实更喜欢那些话本子了。
如今她的创作终于进入了平稳期,她不会再有无谓的情绪,她作为一个文人,终于能够走进他人话本子的世界了。
她就这样看着安紫清,用那双阅过无数人灵魂,再把他们化为笔墨的眼睛:“这个叫惊连挽城的人,这些年来我从未听闻。我又确实不信你能够在十五岁之前写出这些东西,所以,你不是寻常人吧?也好,也就是说,或许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前往我写下的世界……”
安紫清心内大骇,这是把她穿书的事一语道破了啊?!
只是论演戏,安紫清一定专业。她面上丝毫破绽都未露出:“那些话本子亦是我收集来的罢了,我怎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落薇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理论下去,她转移了话题,语气俏皮而又轻松:“那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救你吗?”
安紫清几乎是想都没想,不假思索:“因为瑜迟找了你?”
沈落薇笑了笑,算是默认。
“嘿,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安紫清嘟囔着。
沈落薇又补充道:“也是我来得巧。真是,你不知道,前几日我在民间也遭遇到了此等袭击,也是这样一根箭,我看着挺像的,许是就是同种材质制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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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也找上了你。”
安紫清惊呆了:“微尘零落也会被人寻仇?”
这么一个就是爱写点话本子的人招谁惹谁了?
“谁知道呢,在文坛上这种事也不稀奇,许是他人妒忌我吧,也或许是哪个看我话本子的看客见我写的什么东西不满意就痛下杀手,真不是没可能。恶意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很莫名其妙的。不过我也看淡了,说实话任何感情都一样,人就没有几件事会讲道理。罢了,这些事,想来安姑娘比我明白得多,我便不班门弄斧了。”
安紫清想起曾经那些不太好的事,想来沈落薇大约是指这个,顿觉有些哭笑不得:“不敢,我不过经历过几件奇怪的事而已。”
经历是一回事,明白又是另一回事。
……
二人从天南扯到海北,没觉外头雪慢慢停了。
想来青瓷和宴会那边说过,锦乐长公主来盛月宫和皇姐皇妹叙旧,宴会便不参与了。
安紫清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和沈落薇扯那么久,她们明明已经……大抵不算是友人了吧,至少不算是很好很好的友人了。
自从楼梦欢的事情过后,安紫清就发觉,沈落薇已经不太会和人很好地交往了。
唉……说实在的,她其实还真没怪过沈落薇,但她想,她们的关系自然是回不到从前的了。
所以沈落薇自当不会留她在盛月宫过夜。
安紫清也不能借着沈遇晴的身份打感情牌,沈落薇和沈遇晴平日真的不怎么来往,关系说不定还比不上现在的她和沈落薇。
扯那么久,大抵是两个人都怀念过去了……也不是非对方不可,只是恰巧遇到。
对方是回忆过去的纽带而已。
走在长街上,万籁俱寂,大约已是子时了。
安紫清决定回沈遇晴的风摇宫过夜。
不过,下次回这宫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还是多逛逛再过去,不然吃亏了。
她大约脑子是真的短路了,她就觉得,一个现代人大半夜在外面逛逛,真的也没什么吧?
确实也没有人拦她,谁敢光明正大拦下公主?于是她一路走过许多地方,细细回味着过去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一切都好像还是原来的模样,一切却也都和原来不同了。
也或许,只有她被困在了过去某个宁静的午后。
她几乎是围着后宫绕了一整个大圈才回到风摇宫。
与文妃、瑾嫔、沈历澜的相处还算顺利,毕竟安紫清能赚这么多钱,演技肯定绝非虚名。他们看着和亲过后的沈遇晴还能回来,而且容光焕发的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发生的一些小小的变化,那大抵是离开大昭之后有的吧,不碍事。
……
安紫清才出了宫,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听到外头的人在议论,有鼻子有脸的。
“听说和亲后的锦乐长公主随令宁帝来大昭过年,很是不愉快……她去见她大皇姐,谁知那锦和长公主对她爱答不理,她碰了壁,大半夜地在宫里晃悠了好久……好像那日她还受了袭击,还好她眼疾手快躲开了……我说这世界要不要这么离谱,人家得了势就这么嫉妒人家,宫里的争斗都已经这样不加掩饰了,还不知道以后天下要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