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连子筠确实是放下了这事,并没有往日那么敏感,但如果有机会让她查出真凶,她自然是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也算是给自己,给那个冤死的孩子,给被冤枉那么久的言妤一个交代吧……
她自然是心态平和许多了,猛然想起,也只是想起而已,再不至于失控。
她由于实在怕有人认出她,连宫女都没有带一个,不过也还好,她如今的情绪很稳定,不需要有人处处照料着她,一个人还自在些。
此时,来了几个旁的风尘女子,她们嘻嘻笑着,扶着连子筠进了一栋房,看上去像是风芷的房。
其中一位还笑看向她:“这位姑娘,看起来我们风芷姐姐真的很喜欢你呢。”
连子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的喜欢……是指哪种喜欢?”
“哈哈哈这位姑娘在想些什么——”另一名女子接话道,“自然是对于新友人的喜欢,她似乎很喜欢与你相处。”
连子筠这才放下心来,实在不是她太自大,什么都敢想,就是……她没来过民间,民间想来应当是个无奇不有的地方吧,她也就确认一下。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风芷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姑娘想的这些逸事,或许话本子里能看到。”起先说话的那名女子又开口,“你若是喜欢这些话本子,过会儿可以问问风芷姐姐,她有位友人,据说特别醉心于此……”
“你们这风芷姑娘的友人是……?”
“我们也不知道,风芷姐姐可没有同我们介绍过她的姓名,你一会儿自己问问她吧。”
连子筠应了一声,便与她们闲话了起来。
相信她们没有一个人看不出连子筠的年纪,却也一个个都对她“姑娘”“姑娘”地叫着,她既不愿说,也就绝口不问她的家室,有无生育之类的,连子筠突然就感到很温馨,多么温暖的一群小姑娘啊。
果然人永远不能以身份看轻他人。
……
没过多久,风芷就轻轻走了进来,其他女子便无声地散了。
风芷并未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姑娘,你是打算去哪里?”
“我不过随便逛逛而已,看看你有没有空啦,没空我自己走了便是。”连子筠只笑,“我有个不情之请,倒是听闻风芷姑娘有个爱好话本子的朋友,我想同她认识一番。”
“哦?你说的这友人,那便是我吧。”面前的女子只站起身,领着连子筠去了另一个房间。
连子筠只觉惊奇,莫非这姑娘这般厉害,能歌能舞,貌美至此,不仅一些那方面的本领也很强,还会写那般旖旎风月之事?
说真的,一个风尘女子,要习字读书已是不易,更何况如何练得那么一手上佳的文笔……更难得的是,她就算沦落至此,心中亦是不坠青云之志,仍旧愿意相信世间的美好,并用笔来将这些故事细致描摹。
这友人交得真值!
此时,只听一道声音传来:“风芷?”
连子筠愕然地看向声源——这声源并不是旁人,而是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姑娘本人在唤别人。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是风芷!
只见来到了一个新房间,这房间同方才那个差不多,正中间摆着还算宽敞的粉色大床,红色纱帘围住,床前有画着女子歌舞的屏风,和棕色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一些女子化妆的用具。整个房间呈现出淡粉色的色调,地上有花纹错综复杂的地毯铺着,往前走几步,有落地珠帘,可以看到幻艺阁大厅中的景象。
床上坐着一个脸颊流着汗珠的女子,看起来同她结识的那个女子差不多大,正用手帕不住地擦脸,捂着肚子,皱着眉。但就是这般模样,也很容易看出,她长得是真美,美得不带任何攻击性,眉目柔和,完全是那种很传统的美人,让连子筠忍不住想起西施的典故,真是,生着病都美……
当然,久居深宫的连子筠见多了美人,更别说她还见过安紫清,相比之下,这个女子也没有那么地出挑,连子筠惊奇,大多还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是那种特别特别传统的美,宛若从典故中走出来的一样。
她结识的女子向她介绍道:“姑娘,这位才是风芷姑娘,我们是友人。便是说,我才是她们之前所说的风芷会写话本子的那个友人。”
连子筠点头,颔首:“幸会。”
连子筠观察着真正的风芷:“风芷姑娘这是……”
“啊,她今儿来了葵水。”身旁的女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往常这时她也照常出去接客,只是不做那事罢了——今儿不知为什么突然肚子疼,往常都不会的。我担心她,便稍微扮得像她了些,替她出去舞了一曲……嗐,你说这烟花之地,情感真是凉薄。那些女子不过是瞧着风芷是花魁,才巴结她;那些客人也不过是瞧着风芷好看,才花银子寻她作乐。”
“在他们眼中,重要的从来不是风芷,而是花魁这个虚名,和她的外貌罢了。你看,我顶替了她,她的那些好姐妹和外头那些客人,竟无一人看出来。”
女子边说,手上动作也没停,很快便为风芷泡好了一杯姜茶,一边喂,一边嗔怪道:“风芷,你让我怎么说你好,自己疼成这样,都不会给自己弄杯暖身子的东西喝。”
风芷笑得很甜,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明月你对我好。”
连子筠道:“啊,原来你叫明月。”
女子点点头:“你可以这么叫我。啊,不过我可不是这儿的人,我只是恰好和这里的花魁是友人而已——今儿我正处闲暇时,看起来姑娘好似对话本子很感兴趣,不如我带你去瞧瞧?”
连子筠连忙点头。
看得出来,明月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她走之前一直不忘叮嘱风芷,让她千万照顾好自己。
连子筠对明月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多么对友人重情重义的姑娘啊。
到了集市上,找到卖话本子的那片地方,明月十分细心地向连子筠介绍每一本话本子。她的神采飞扬,语气中无论怎么掩饰也盖不住欣喜,用如数家珍可能不太恰当,明月好像把它们都当做真实存在的事物来看待……介绍起这些,她像是在描述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生动轻灵,又引人入胜,连子筠听得如痴如醉。
就听她的用词,连子筠敢断定,这姑娘自己定然也会写话本子,并且定是有一定名气的。
连子筠抬头看着这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心里真是对她十分敬佩。
民间真好呀。
连子筠突然状似无意地提起,她实在是真的很想知道风华香一事的真相如何:“明月姑娘可曾听说过宫里的风华香事件?”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明月好奇道。
连子筠胡诌道:“没什么,我有个友人原是宫里的宫女,近些日子到了年龄出了宫,她跟我提过几次这事儿,我倒是觉得这甘贵人怪可怜的,盲目地恨了他人那么久。言贵人也惨,白白替人担了那么久的罪责。何况这事儿本身更是神秘莫测,我感觉这种宫里的秘闻……倒是适合写话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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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打算问问你。”
明月挑眉:“你那个做过宫女的友人就这么肯定言贵人是无辜的,她在替人担责?”
见连子筠没回答,明月自言自语着:“也是,我也听闻过一点儿,言贵人和甘贵人素来无仇,她何苦针对甘贵人?明眼人一见便知了,有人想看她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偏偏这二位看起来都是性情中人……我倒希望她们都放过彼此,一同去寻找真凶。”
“罢了,宫中嫔妃岂是你我能妄自议论的。”
连子筠倒是听得动容,是啊,宫外人都能看出真相,自己怎么会那么傻……
明月大方地一笑:“这种宫里的事是不好乱写话本子的,当心她们不高兴了,动用母族的力量,或是找陛下随意说些什么,我们便会被问责……你就看看这里的话本子吧,喜欢看哪本,同我说,我帮你买下,我有的是银子。”
“不不不,那怎么好。”连子筠慌忙摇头,“我也带足了银子的,我们才认识呢,哪敢劳烦明月姑娘。”
“我倒是感觉我与姑娘相识许久了,姑娘倒是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呢。”明月摇头,哑然道。
连子筠转头,看到旁边便有一方小池塘,池中浮萍随水流动。倒是像她任人戏弄,毫无意义的人生。她连忙收回目光,不让明月看出来,不动声色地编了个假名:“我叫玉萍。”
“玉萍姑娘好。”明月倒是叫得很亲切。
待连子筠自己挑完话本子付了银子——她自是不会让才认识的明月姑娘帮忙付款的。
她们一同走到一棵开了许多花的树下,满树的花儿几乎要压弯了枝条。明月抬头,笑笑:“这满树的花儿,让我想起了‘千朵万朵压枝低’,多美啊……是了,还让我想起,我还有个妹妹叫玉枝,倒是跟玉萍你的名字重了一个字。”
“是嘛,我倒想见见你妹妹,定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吧。”连子筠也感觉自己和明月莫名就熟络上了。
“她过世了。”明月闭目。
连子筠慌忙拱手,垂头:“抱歉。”
明月叹了一口气:“玉枝在世的时候可粘着我了,虽说有时性子快,可我真的好喜欢她。哎,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我也好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不过,总不能一直那样。人不能活在恨里。我家穷啊,我不写话本子可活不下去……若是人祸也就罢了,是天灾,我有什么办法。”
连子筠才感到震撼,方觉过去的自己多么愚钝……瞧瞧自己,养尊处优地在宫里过着,只会恨。
自己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的经历,这世间小产的,孩子早夭的例子还少吗?就看这民间,意外失去亲人的人,还不是得活,有些可比她过得苦多了,她起码还不用苦于生计,不是嘛。
不过,自己这仇,肯定是得报的。她肯定要对付真凶。
若是天灾,人要释然,但人祸,人就必须得报仇。
换而言之,玉兰菀,可不是天。
真凶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玉兰菀,关键是,怎么让沈巍真彻彻底底地了结此事。
她需要去做,她觉得,或许能在这个明月姑娘身上找到出路。
握着手里的话本子,她看向身边的明月,问道:“明月姑娘,有什么说书馆能带我去看看吗?我还想听听看,身临其境地感受一番。”
明月点头:“有啊有啊,我这就带你去。”
反正连子筠要从长计议,她总会在明月身上寻到蛛丝马迹的。
而今,先让她欢愉片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