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透中带白发着光芒的薄片被卡在台阶的缝隙之中，拼命地努力地朝外挤着。
和她先前见过的东西一样。
就是剑意。
它已经从石阶中钻出部分，宜川立即伸手将其按住，阻止它向外离开。
宜川咬着唇，回头搜寻着，时钟没看见路屿川的身影。
灵气从食指中探出，链接剑意，点星的灵气又很快被剑意吞噬，反而加快了它朝外涌动的力道。
宜川捂着缝隙，又将其往里推了推。
指缝中溢出黑色的魔气，它们黏在剑意上，无所动作，也并非无所动作，而是那些魔气做出的任何动作都被剑意抵消。
“啧。”宜川的眉轻轻皱起。
比方才的黑色更为浓烈，更接近于液态的物质，从指缝中滴漏而出，与此同时宜川的瞳仁扩大，黑色渐渐占据了白色。
她双眸通黑，魔气本源将剑意包裹，原先透中带白的剑意已然成为了黑色薄片。
她操控着魔气，将剑意从缝隙中拔出，捏在手心，锋利的边缘抵在掌心上，划出红痕，只需再用力上分毫，鲜血便瞬间从其中涌出。
登仙梯依旧透明，悬于空中，就连方才生长出的裂隙也重新合二为一。
仰头，透过剩下的几十阶台阶的阳光依旧刺目。
低头，登仙梯下杂草丛生，台阶草木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剑意已经到手，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宜川垂下视线，缓慢地朝下走去，她下意识地想将裹着魔气的剑意放入储物戒，可最终动作顿住，转而将其塞入怀中，掌心划出的血迹被她擦于袖子内部。
她面容平静，拿到剑意分明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情，可却怎么都觉得喘不上气，好像心脏被什么东西给猛然揪住，就像是之前魔尊操控她的身体。
可魔尊并没有出现。
难道是终于完成了魔尊交代的事情，身体下意识地想起魔尊了吗。
离地面还剩下几阶。
宜川没有继续朝下走去，坐在台阶之上，她捂住心口。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的表情空洞，带着茫然，将手探入衣襟。
“嘶。”鲜血从指尖流出，是她不小心碰到了剑意，划破了手指。
动作未曾停顿，宜川干脆抓住剑意，将它向外拔去。
纹丝未动。
宜川错愕，更为用力，可剑意翻到朝她身体贴去，渐渐的让她抓无可抓，本源魔气重回体内的感觉让她知道剑意彻底进入身体。
她彻底慌了，手在衣襟中不断探着，可里面空荡荡的，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
剑意怎么会钻入她的身体里？
若是想将剑意取出又该如何，被人发现后会被开膛破肚吗，她会死吗？
巨大的恐慌将她包裹。
路屿川曾说过他能感应到剑的任何一处，那方才那些行为以及现在的情况，他都会知道吗？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这了。
镇魔剑对修真界而言那般重要，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到时候她该面临的是什么并不难想象。
她还未起身，身子几不可见地微顿，终究没有动作，连头也未曾抬起，维持着低垂的动作。
有人走上了台阶。
在袖子中的手轻攥，闻到那股清新熟悉的香味后也没有松开。
“宜川。”路屿川屈膝蹲在宜川面前。
他的声音和先前一般无二，带着无奈和包容。
“我都说了登仙梯你待着难受，怎么还不信邪地去尝试了，现在好了吧。”
他好像以为她这幅模样是受到登仙梯的影响。
宜川抬眼，对上路屿川温和的视线。
——他、没有发现吗？
他的外衫带着阳光的暖意，轻轻裹住她的身体，遮住衣襟上的凌乱。
宜川眼眶一热，接着脸上便感到湿意，攥在袖内的手从这时被松开了，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珠。
“很难受吧。”路屿川抿唇，见宜川还坐在石阶上，干脆将人抱了下来，“感觉难受就走啊，应该没有到动不了的程度吧？”
“路屿川。”宜川揪着他胸口的衣服。
“嗯？”
“你不是早就说要去登仙梯吗，怎么现在才过来。”宜川仰着头，看着路屿川的下颌，喉结会在他说话时轻轻滚动。
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还不是因为你。”
他低头，看见宜川红彤彤的眼睛，没好气地掐了她的脸。
“还不是因为昨天某人人缠着我，想和我一起去登仙梯。”他轻叹一声，“我本来都一个人去了，走到半路又担心你生气，便折了回来去赛场找你。”
说到这，路屿川眸子一眯，嘴角的笑容并不真诚：“然后发生了什么呢，你猜？”
“你没找到我。”宜川心虚的移开视线。
路屿川点头：“嗯，还有想说的吗。”
宜川盯着远处的树：“我、我来这里是想找你，可谁知道你不在。”
“是想来找我吗？”路屿川漫不经心。
“嗯。”宜川应声，没再说话。
“好。”她被路屿川放到地上，“缓过来了，可以自己走了吧。”
“可以的。”宜川裹住自己身上的外袍。
路屿川转身就朝外走去，只喊她跟上。
宜川虽然跟着，却疑惑地看着路屿川的背影：“你不去登仙梯上找剑意了吗？”
前面那人停顿步子，回头望向登仙梯，声音没太多情绪：“那个啊……没关系。”
他继续迈步离开，宜川小跑着跟上，攥着外袍的手松了又紧。
他究竟是发现了还是没有发现？
看台热闹非凡，特别是路屿川来了之后，青云门的弟子们都围了上来。
“宜川，你去哪里了？”诸葛蓉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宜川讪讪笑着。
“这衣服是怎么回事？”诸葛蓉嘟囔着，她看出了这是路屿川的外袍。
宜川避开她探来的手：“我冷。”
“好吧。”诸葛蓉收回手，“你回来的刚好，下面是方铭的比赛。”
宜川应声，坐在椅上看着场中的方铭，他年岁尚小，对面的修士却已经瞧着又二十多了，可方铭依旧不见下风，一挑一刺都十分利落。
看见方铭赢了，宜川脸上浮出笑容，她跟着诸葛蓉起身鼓掌。
视线不知不觉就轻轻飘到旁边去了，路屿川与她隔了三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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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位置，从登上看台后他们便没了交流。
是因为隔了太远吗？
很快宜川就知道不是这个理由。
一天的赛程结束了，路屿川只是和诸葛蓉交代了声自己还有事情，让诸葛蓉照顾好她后就直接离开了。
一句话也没同宜川说。
宜川看着路屿川离开的背影，呼吸之间，路屿川罩在她身上的外袍还能传来清浅安心的桃香，她攥着袍子的手又紧了。
诸葛蓉歪头看她：“你们吵架了？”
宜川笑得僵硬，只是说着“没有”，诸葛蓉也没有追问，笑眯眯地带她迎着方铭回来。
“师姐，你看我厉害吧，方才沈一麒师兄还过来传话了，说是无涯真人和妖皇想见我。”方铭本就话多，又刚从赛场上下来，身上热血未散，像只麻雀挥着翅膀直直叽着声音，“师姐你陪我去吧。”
他侧眸去看宜川，脸上笑容更加耀眼：“还有宜川姐姐！”
忽然被点到名，原本在放空的宜川下意识地点了头，接着手便被方铭牵了起来，上下不断挥着。
“松手让宜川回去先换一身衣服吧。”诸葛蓉扫了宜川的衣袍一眼，“这样去见不合适。”
*
她换下今日的衣衫，对着镜子揉搓着胸口的位置，一片白色，没有任何剑意的踪迹。
眼见为实，她彻底死心。
“怎么会。”沉闷的响声同她的声音一同响起，是她一拳砸在桌上。
到了祈仙峰后便不像之前那样和路屿川形影不离，今日路屿川的动作反应，宜川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察觉了还是怎么。
总之，剑意现在和她难以分割，情况发生了变化。
她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外头方铭已经在催促了，宜川应了一声，抓起衣服换上，推开门后又是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我打听到了，无涯真人和妖皇并非只让我去，还喊了好几个宗门的弟子，不过都是些今天比赛时表现优秀的。”方铭说着说着，昂首挺胸，眼中闪烁。
“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们看重了我身上的潜力？”
诸葛蓉笑着回应方铭的话，又趁他不注意，以手掩口悄悄同宜川做着口型“飘了”
宜川噗嗤一笑，被方铭追着问在笑什么，于是又望天望地，最后编出故事来搪塞小孩。
无涯真人他们正在祈仙峰的一处庙宇之中，巨大雕塑屹立其中，是当年人们祈祷神仙降世所塑。
宜川跟着走了进去，里面已经站着六七个人，昨日见过的无涯真人与妖皇站在众人前方。
沈一麒与人群不同，他站在无涯真人后方，一眼便看见宜川走了进来，对她挤眉弄眼，打着招呼，又在无涯真人回头时绷得面无表情，变脸之速让宜川咂舌。
看来沈一麒真的挺怕他师父的。
她落在沈一麒身上的视线一僵，轻微挪动，便与无涯真人的视线对上，接着是妖皇的。
他们都看着她。
分明昨天还见过的，那时他们直接忽略了她，可现在两个人却都看着她。
是身上的剑意被发现了吗？
宜川的脚朝后面撤去，计划着现在逃跑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