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从掌心被释放，成片的黑雾四溢。
路屿川双眸睁大，清透的眸子中，震惊之色不掩。
宜川听到青云门修士拔剑的声音，她咬牙，心中一狠，魔气更甚。
而她的面前，路屿川被注入魔气，眉头蹙起，面流痛意，惨白的脸上留下几滴清汗。
忽然，宜川的手腕被路屿川握住，接着是路屿川咬牙发出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从他神情中，宜川能瞧出来，魔气灌体很痛。
那是一种全然相反的气，通过非自然的手段，在一瞬间大量地钻入人体，光是想着便觉得浑身难受。
宜川躲闪着，避开路屿川的眼，手中动作未停：“抱歉，忍一下。”
魔气和秘境相斥，只要路屿川接触到一定量的魔气，他便可以在秘境中觉醒外面的记忆。
路屿川的状态已经比她想的好许多了。
当初魔尊为了让她躲开封魔阵的检查，强行将她魔气封印，打通原本闭塞的灵脉。
记得当时的她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十指的指甲被自己掀开半数以上，额头也满是撞出来的鲜血，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瘫在地上任由那些魔物打量。
魔气灌体的痛意并不比封印魔气打通灵脉好到哪去。
“啪。”一只手忽然扣在她的手腕上。
宜川的手一抖，源源不断输出的魔气断裂停滞，她错愕地看着路屿川。
“你是蠢吗！”路屿川撑着砖瓦起身，拉着她的手并不松开，眼中的怒气明显。
被忽然劈头盖脑地骂了，宜川没反应过来，愣神仰头看着他，杏子眸中轻而易举便能瞧出路屿川的模样。
路屿川轻“啧”一声，用力拽起宜川，脚下使力，几个身法施展便带宜川到了一处隐蔽的无人之地。
“你是蠢吗？”又是一样的话，这回路屿川甩开了宜川的手，同样的是眼底滔天的怒意。
宜川几乎没见过路屿川生气的模样，被骂地缩了脖子。
“我……”她蠕着唇，吐出一个字就没了后文。
路屿川盯着她，倒是要瞧她能说出什么来，见宜川仅说了一个字便歇菜了，心中的燥意更甚。
他气笑了，宜川听到身抖了抖，悄悄抬起眼皮瞄着，恰巧撞到路屿川的眼中。
她垂下头，闭眼闷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意外知道魔气和这里相持，想要用魔气唤起你的记忆。”
路屿川没有声音。
她咬唇，鼓起勇气抬头，被路屿川眼中的寒意凉到。
“你、你想起来了吗？”应该没有吧，路屿川怎么会拿这种眼神看她。
路屿川：“没有，但我现在能感觉到魔气在我体内乱窜。”
怎么会……居然对路屿川没有效果。
“你为什么会有魔气，你是魔吗，你真的……是我的伙伴吗？”路屿川问，眼中的冷意也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不断打量着眼前的宜川，似是想将她看透。
“不是。”宜川无意识地攥紧袖子，“我是特殊情况，体内被染了魔气无法排出，你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路屿川眯起眸，显然是不信：“你能操控？”
宜川一僵，又瞬间恢复自然：“可以简单操控。”
她伸出五指，手势变化，原先被灌入路屿川体内的魔气便随着钻回她的体内。
仰头，露出一个算得上憨厚的笑脸。
路屿川扯唇，按住了她展示“简单操控”的手。
不留情面地又说了句：“蠢。”
这是第三次被说了，宜川抿唇，如果是有记忆的路屿川，她早就怼回去了，只是眼前这个还需要再忍一忍。
她盯着路屿川看，眼神中的忿忿早已暴露了她的内心想法，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路屿川冷笑一声，宜川便低下头，收起那忿忿的眼神。
“我不蠢的。”宜川默默反抗。
“你不蠢，你在那么多正道人士周围暴露魔气。你不蠢，你在有人追查你的情况下再次用魔气暴露自己？”路屿川睥睨，“你觉得青云门的剑修太蠢了，是么？”
宜川无话可说，垂头听训。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在我面前暴露魔气便没有危险，方才只要我想，现在的你早就被青云门弟子们捉拿了。或者我没有带你离开，等青云门弟子再靠近一些，你觉得是你跑得快，还是那五六柄剑快。”
他还在训着，宜川忽然有股熟悉之感。
秘境外，每次遇上些事，路屿川也是这样喋喋不休的念叨她。
果然，路屿川还是路屿川，即便记忆变了，他也还是那个他。
“你笑什么？”
“啊？”宜川懵着抬头。
“我说你呢，你还出神？你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路屿川揉揉手臂，“啧。”
他说不下去，宜川方才那笑容，甜的像是思念新婚丈夫的妻子。
真的让人浑身发毛。
他抬头，甩开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橘红色的太阳高悬于天际，其中两只眼睛都看着他们的方向。
现在，不管太阳有几只眼睛，他都只能信太阳是没有眼睛的了。
路屿川扣住剑柄：“走了，我们去找剑意。”
宜川方才还懵懵的眼中迸发亮意，点头应声，几乎是小跳着跟了上去。
虽然用魔气唤起路屿川记忆的计划没有成功，可路屿川还是选择了和她一起去寻剑意。
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不变嘛。
宜川浑身轻松，时不时地望着路屿川笑，口中也轻轻哼着歌。
她的视线明显，路屿川强行忽略，将注意力都放在剑与剑意之上。
昨天从路府出来已经很晚了，而现在在早晨，今天有充足的时间能到剑意所在之地。
路屿川寻到目标，带着宜川朝那个方向赶去。
*
剑意就藏在这。
各色花瓣簇拥着，铺就一片花海。
路屿川站在花海之前，眼皮轻压，眼底深沉。
“怎么了？”路屿川看着花团锦簇的一幕。
她轻轻弯腰，伸出食指轻轻碰着眼前的紫花，下一瞬，紫花颤动，悠悠发出声音：“是谁打扰我的好梦。”
这声音忽然，宜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花妖？”她眨巴着眼睛疑惑。
“妖？我可不是妖。”这回说话的不是那朵紫花了。
路屿川和宜川的视线齐齐朝着另一朵发声的粉花看去。
“我是精，聚集了天地灵气诞生在这一片的精。”
宜川被路屿川从地上拉起来，垂眼看见泾渭分明的花海和黄土。
那花傲气一哼：“两个人类，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路屿川面无表情，对是妖是精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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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我丢东西了，来寻。”
宜川在旁边给路屿川的话补着笑脸。
花精背过身去：“我这没有你们要寻的东西，回去吧。”
她说完，叶片还挥了两下，像在赶客。
路屿川：“你还没找是怎么知道没有我们要寻的东西。”
这回说话的又是另一朵黄花了：“这片花海都被我的意识操控，里面每一样东西我都清楚，没有就是没有。”
“不信。”
路屿川的话轻飘飘落下，吓得旁边的宜川瞪大了眼睛，侧头看着路屿川张口说不出话来。
这么拽！？
虽说原先的路屿川也有些傲气，可那傲气基本都被藏在他温润的外像之下，只有偶尔才流露出来。
特别是对待生人之时，他一直记得自己青云门首徒的身份，哪会像现在一样，毫不留情面。
那花精听了果然怒了，地上的花瓣都飘起了不少。
她的声音拔高几度：“你说什么？”
“我说不信。”路屿川又道。
他轻抬下颌：“除非你让我进去找找。”
宜川的笑容已经僵住了，这个路屿川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身手还有没有原先厉害，要是打不过花精，她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一下。
到时候就往左边跑吧，那边树多，绕一绕估计抓不住她。
宜川想着想着，忽然被点到名字。
“宜川，你想什么呢？”
她回神，路屿川已经站在花海之中。
路屿川看着她，被花团簇拥着，眉头轻微拧着：“发什么呆，快过来。”
又怎么了？
宜川懵，没怎么想就抬步进了花海，路屿川让她把东边的花都翻一翻，好好检查有没有剑意的存在，她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那花精同意了？
她着手翻花，忽然脑中响起了路屿川的声音。
“慢慢靠近花精，拦住她的退路。”
宜川闻言，抬眼寻找着花精的踪迹。
方才还是黄花，现在又到了一旁的蓝花身上，只要这花精一个意愿，她可以到任意一朵花之上。
这怎么拦。
宜川抿唇，将视线投向路屿川，用眼神说着话。
路屿川的声音又传来：“看我干什么，看花。”
还不是因为她修为一般，怕花精听见，不敢用传音嘛。
宜川捏紧了拳头，分外怀念有记忆的路屿川，她的眼神更加炙热。
路屿川疑惑皱眉，转身避开了视线。
看的他这动作，宜川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找东西吗，快找，闭上眼睛还怎么找？”花精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面前。
宜川睁眼，半个视线都被花占据了，那花分明瞧着只是普通的花，宜川却能在上面隐隐瞧出花精的表情。
她搓了搓手：“这花实在是太多了嘛。”
“那个、花姐姐，你在这里多久了？”宜川慢悠悠地翻着花，检查着下面有没有剑意的踪迹。
花精用叶子托着花瓣：“记不清了，应该很久了。”
宜川点点头，小嘴不停，一口一个花姐姐地和花精聊着天，路屿川的身影也离花精的位置愈来愈近了。
宜川抬眼，和路屿川对视，这回久违的默契回归，双方都看清楚的对方的意思。
紧随着，一声巨响于花海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