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的速度超过修真界所有的载具灵器，灵舟要飞三天三夜的路程，路屿川只用了一日半便到了。
其中还算上让宜川休息睡觉的晚上。
不过，在剑上站了那么长的时间，宜川跳下灵剑时依旧不好受，腿仿佛不再是腿，打着抖索。
她撑着树干，脊背微微弯曲，伏着身子，面上表情难看，一脸菜色。
她觉得，她有些晕灵剑了。
“怎么了？”路屿川刚收起剑，瞧见宜川这幅模样，伸出手背贴在她的额上。
不烫，应当没有发热。
宜川摇摇头，胃中立即泛上酸意，顺着食道翻涌着朝口腔滚去，她面色一变，伸手捂住嘴巴缓了好一会才道：“应该是御剑太久了。”
“御剑的明明是我，你个搭剑的怎么先歇菜了。”路屿川嘴上不饶，手却在宜川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指望着宜川好受些。
宜川抽出力气瞪着路屿川，口中忽然被塞入一枚丹药，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咀嚼了起来。
嚼嚼嚼“这是什么？”嚼嚼
“能让你别那么难受的丹药。”
路屿川没说名字，不过路屿川给的都是好东西，宜川毫无负担地咽了下去。
没一会，她便恢复了先前的七分活力。
路屿川瞧她表情明媚了起来，肩膀微微松懈，伸出胳膊摆在宜川的面前：“喏。”
“什么？”宜川不解，杏眼眨巴。
路屿川轻笑，清透的眸子弯起，浓密的睫毛像是黑蝶的翅膀：“怕你没力气，给你扶着用的。”
宜川“切”了一声，肩膀在路屿川伸出的胳膊上一撞，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前走去：“我已经好了，才没那么弱。”
她逆着光，影子被拉长，投到树上，地上，路屿川身上。
路屿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自己伸出的手臂，歪着头，过了会才轻笑一声，收起手就跟上了宜川。
“你去哪呢？”
“自然是去找千杀秘境了。”宜川狐疑回头。
路屿川轻叹一声，伸手握住宜川的两边肩膀，将人往后一掰：“朝谷底走。”
昆仑谷中灵气浓郁，树木葱葱郁郁，枝叶片交叠一片翠色。偶有动物身影穿梭其中，惊起一片青雀。
溪水潺潺流动，发出泠泠之声。
宜川顺溪而行，不用扶住旁边的树枝也能在下坡路中稳稳走着。
路屿川几次收回自己伸出的手，沉默着在宜川身边朝下走去。
终于，在某次他收回手后，宜川抬头了：“你老伸手挡住我干什么，怕我走的比你快？”
“……”路屿川一愣，随后浮现出一副看傻子的模样，“是啊。”
宜川一听，像鱼一样灵活地钻了出去，跑下去的过程中还回头几次，生怕路屿川追上来。
“……呵。”路屿川唇角一抽，眼中流无奈。
他抚在剑上，催动灵力，一边朝下走，一边探寻着周围异常的踪迹。
千杀秘境就在谷底。
宜川回眸，见路屿川没有跟上，闪身躲在粗壮的树干之后。
她呼出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按在心口之上。
“魔尊大人。”
方才，魔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中出现，紧接而来的便是心口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不知道魔尊想做什么，但知道只要魔尊一个想法，她体内的魔血便会顺着魔尊的想法动作。
所有魔族，都只是魔尊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难道是她的任务迟迟没有完成，魔族耐心不再了？
宜川面色苍白，等待着魔尊。
“你在哪？”暗哑的声音从宜川脑中浮现，仿佛有人在近距离拉扯木锯。
宜川想要皱眉，却又不敢，生生压抑住本性，柔声回答：“魔尊大人，我正在昆仑谷。”
“昆仑谷？”魔尊被关在地底千年，早就忘却人间界的地名，“在那做什么。”
宜川答：“镇魔剑的碎片可能出现在此处，路屿川前来寻找，我伺机破坏。”
“做得好。”魔尊难得夸奖，他于魔界大厅的椅上，看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小巧魔球。
那魔球一颤一颤，发出宜川的声音。
魔尊听着宜川汇报近日发生的事情，手指一下一下地在头上轻点，宜川的声音从耳中穿过又离开，丝毫没在心头停留。
昆仑谷，昆仑谷是在哪里？
人间界，宜川背靠树干，口干舌燥，依旧不敢停下，只因魔尊并未喊停，她只能想办法将事情讲的多一些，甚至还说了些“她为了阻拦路屿川修炼，便装作对心法一窍不通，路屿川花费大量时间教她，耽搁了自身。”这种话。
反正魔尊不知道她在人间界做什么，编点就编点吧。
“好了。”魔尊终于发话了，“谁要听你一顿吃了几个鸡腿。”
宜川面色一红，又怕惹怒魔尊，于是红白交替。
“做好你该做的，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凭借它联系我。”魔尊的话语未落，宜川胸口绞痛，额间汗水簌簌而下，她也痛苦地抓紧胸口，蹲下身体。
一个黑褐交替的，浑浊的魔气球从她的心中长出，剥离，来到宜川的面前。
宜川跪在地上一手撑地，怔愣地抬头看着黑球。
黑球忽然失去力气，跌在地上。
清风吹动，送来一阵香气，宜川立即回神，捡起地上的黑球塞入储物戒内。
“宜川？”是路屿川的声音。
他看见宜川跪在地上，发丝挡住大半张脸，便皱起了眉，快步向宜川走来。
“嘿嘿。”宜川仰头笑着，露出几颗小牙，伸手擦脸，反倒是给原本白净的脸上沾上了不少灰，“不小心摔了。”
路屿川抿唇，黑着脸将宜川从地上拉起来。
“让你扶着我不扶，一定要逞强说自己能走，分明身体还难受，不知道从哪里生出勇气一路跑下来。”他一边说，一边帮宜川拍着衣服裙子上的尘土，“长教训了吗？”
“知道了，别说了。”宜川止住傻笑，她的手被路屿川紧紧握着，不自在地想要缩回。
“别动。”路屿川皱眉，声音并不柔和。
他紧抓宜川的手背，拿出手帕，认真地擦拭宜川的手指，仿佛是对待最宝贵的工艺品。
宜川神色闪动，杏眼中的复杂难以辨认情绪。
“路屿川……”
“嗯？”路屿川没有抬头，只是帮她擦拭着手指，那些尘土，黑泥，碎叶都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宜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会才道：“千杀秘境在哪呀。”
终于，手指被擦拭干净，路屿川松开手：“快到了。”
“你知道它具体位置？”宜川惊异，眸子微微睁大。
不是说秘境难寻，就算到了昆仑谷也不一定寻得到吗，怎么路屿川现在这般信誓旦旦。
路屿川点头：“差不多。”
许是宜川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路屿川忍不住推了下她的脑袋：“你就这么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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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之前不是说很难找吗？”宜川不可置信。
路屿川就这样轻松地找到秘境了，那不就离找到剑意碎片更近一步了？
她还打算作些妖，最好让他们找不到秘境呢！
“那是对他们而言。”路屿川轻抬下巴，露出傲气的一面，“我能感知到剑，包括剑的一切。”
宜川眉头呈八字，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那……你怎么才能感知不到呢？”
路屿川看他，歪头皱眉：“你怎么老是问些不指望我好的问题。”
宜川吐唇心虚，挪开视线。
她以为路屿川不会回答，便继续朝谷底的方向走去，不料路屿川的回答在她身后响起：“若有更强的封印出现在剑上或者是我身上。”
宜川脚步一顿，路屿川便追了上来。
他再次将手臂放在宜川面前：“还不扶着吗，等会又摔了。”
宜川没再拒绝，搭了上去，她没再笑，几次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路屿川身上。
为什么？分明是对他不好的问题，为什么他还是将答案告诉她。
他就不害怕吗？
万一她伤害了他，不，她注定会伤害她。
酸涩的情绪像是梅雨季的潮湿，在她胸腔悄然蔓延。
宜川垂眼，掩住一切情绪。
路屿川忽然俯身凑近，想看清宜川低头藏匿着的表情，声音带着丝困惑：“又怎么了？”
“就是有些奇怪。”宜川磨叽地说了，“你怎么还把答案和我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路屿川好笑道，“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找到什么封印放我身上？”
他摇头得意：“就算是我师父，他也不一定能做到。”
宜川一噎，又问：“万一放剑上呢？”
路屿川答：“首先，我能感知到剑的一切。其次，这世上能做到这个强度的封印阵只有一个。”
“什么阵法？”宜川下意识追问。
这回，路屿川没有说：“这我就不告诉你了。”
不知为何，宜川也松了口气，心中的酸涩感也消减下去。
他们顺着溪流而下，穿过茂密树林，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碧绿的湖泊，倒映着整片天空，水面波光粼粼。
“找到了。”路屿川笑。
啊？
宜川左右转首，怎么都没找到传闻中的千杀秘境。
“秘境呢？”宜川已经想翻地上的石块了。
路屿川回答：“湖底。”
宜川盯着湖面，蓦然察觉这片碧湖像是一只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
她不自觉地拽紧路屿川的胳膊，望着那片神秘的湖泊，喉咙轻轻滚动：“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等林子安他们过来，秘境危险，不能蓦然进入。”
他话语刚落，平静的湖面忽然向两侧撕裂，为中央让出一条通道，一面翻着银光的水镜从深处缓缓升起，镜面流转着炫彩的光晕。
宜川瞳孔轻颤，盯着水镜，仿佛看见万千细碎光斑在朝她招手，体内的灵气隐隐叫嚣，想将她带入镜中漩涡。
“千杀秘境。”
路屿川冷冽的声音响起，宜川只觉得，世界失色，天旋地转，她被吸入漩涡。
在坠入漩涡前的最后一幕，她猛然清醒睁眼，纤细的手指死死拽住水镜边缘，指尖泛白甚至发青，直到模糊的视线捕捉到路屿川进入漩涡的身影。
她松开手，漩涡瞬间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