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所有事都堆到了一起,沈望舒心里简直是一团乱麻。避免意气用事,她还是听了江意行的话,坐下来好好想了对策。最终决定先去村庄调查一番。
不然总不能空着手去见圣上,费尽口舌肯定没有现成的证据管用。
马车早已备好,沈望舒几乎是被江意行半扶半抱送上车的,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她才允许自己虚弱地靠向车壁,冷汗已浸透内衫。
马车疾驰,将城西的宁静繁华远远抛掷脑后,越往京郊,似乎都能感受到空气变得凝重焦灼起来。
还未抵达那片已成为焦土的村庄,远远地,便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郊野清晨的寂静。
“陈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此案依我朝律法,本就该由我顺天府先行勘察现场,收集人证物证,整理卷宗移交三司。你们缉影卫虽奉皇命协查,可不是让你们越俎代庖,独占现场!”一个带着官腔的声音大声吼道。
沈望舒一眼就认出了他,沈修瑾未出事前,章弥可是沈府常客。如今沈家虎落平阳,就再也没有踏进过沈家门槛。
紧接着,一个更加冷峻倨傲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地居高临下:“章府尹,你听不懂人话,本官就再受累说一次,我等奉圣上亲谕,全权调查此案。圣谕在此,你敢抗旨?顺天府办事拖沓,瞻前顾后,若是贻误了军情,你担得的起吗?让开!”
“你!”章弥显然气得不清,声音都变了调,跳起来指着陈彷鼻子叫骂道:“陈彷,你休要拿圣旨压我!顺天府按规矩办事,反而是你缉影卫百般阻挠,你这分明是违制,是欲行不可告人之事!”
沈望舒的远远看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此事,”她开口,声音虚弱而低微:“不是已经过去了三天,为何至今还未曾仔细勘验?他们又在吵什么?”
随后江意行向沈望舒解释,原来是火光屠村那日,正好是太上皇诞辰前夜,此事自然不能耽误祭祀,自然将此事推到了今日。朝中还理所当然的给慕辞又扣了个冒犯祖宗的罪名......
“顺天府......是太后的亲信。”沈望舒屡屡见他与沈修瑾交谈甚欢,并不难猜到。
“不错。”江意行虽然也在看着远处,却还是时不时瞟向沈望舒,观察她的表情:“慕辞掌管禁军,握京畿防务,权倾朝野,本就树大招风,多少年暗中觊觎,只等一个机会。”
“您也知道,太后与当今圣上非亲生母子,素来不和,此次京郊惨案,慕辞身涉其中,对她而言本就是天赐良机。她一面鼓动朝中依附她的官员上书施压,另一面,则极力要将勘察定案之权握在顺天府手里。章弥是太后提拔的人,若由他主导,有证据最好,坐实慕辞罪名;即便没有证据,也能“造”出证据。”
沈望舒听后愧疚地低下头,她居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冲动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想趁着村民昏迷,烧了药田和带走妇孺。考虑到这个村子本就偏僻难找,想着不会出事,最后居然成了坏人作恶的垫脚石。
更让沈望舒心痛的是,牵连了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却能好好站在这里。
沈望舒不想让江意行察觉到情绪,深吸一口气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收了回去。
“可缉影卫手持圣旨,”沈望舒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异常冷静:“顺天府背后纵然有太后,章弥区区一个府尹,岂敢公然违抗圣命?”
江意行回道:“圣上登基刚满一年,龙椅尚未坐稳。此前朝局能维持表面安稳,大半靠慕辞以铁腕慑服四方,军权在握,自然无人敢妄动。可如今,执掌军权的人身陷囹圄,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太后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圣旨虽在,但若执行起来处处掣肘,甚至能引发更大规模的朝堂对抗,对根基未稳的圣上而言,绝非好事。所以,陈彷虽有圣谕,却也不敢真的对顺天府动粗,实则是太后在逼圣上让步,目的是慕辞的“兵权”。
她不曾想过,她的这步棋会成为别人权谋的工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封的清明。“所以,陛下与慕辞,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慕辞有事。”
“是。”江意行肯定道:“但必须得有人承担后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慕辞不能是那个凶手,就需要另一个人来给。”
两人都心知肚明,若是找不出真正凶手给慕辞脱罪,只能是姜昭愿来当这个替罪羊。如今姜昭愿身在昭狱,处置他自然轻而易举。
这个认知,让沈望舒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慌乱如野草般疯长。
不知不觉,缉影卫和顺天府的人推搡的愈发激烈。陈彷带来的皆是精锐,人高马大,气势凛然,而顺天府差役虽人多,但平日里多处理市井琐事,真动起手来,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望舒瞅准机会,决定悄悄潜进去查找线索,总归不能让别人抢占先机。
“我们从小路进去。”她曾记得宋霖说过,村后有一处荒僻小径。她不再犹豫,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门冲突之际,潜入到村子后面的荒僻小径。
身影没入断墙后的阴影,消失在那条荒草湮没、焦痕遍布的小道上。
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此刻无暇他顾。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废墟边缘,两名远处倒塌的矮墙边隐匿了两个缉影卫,他们对视一眼,并没有要上前的动作。
而在他们的脚边,从烧焦的残壁延伸出一只靴子,大眼一看,就能知道那是顺天府差役的装饰......
更远处的江意行看到这一切,攥紧的拳头才慢慢舒展。若不是为了隐藏自己身份,他一定会寸步不离沈望舒。
他一直在后悔,当时为何没有早一步赶到。
随后,沈望舒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疾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浓烈的焦糊味、隐约的腐坏气息,随着她的深入越来越清晰。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和脚下偶尔踩断焦炭的轻响。
终于,那间带着小小竹篱院、此刻只剩下焦黑框架的屋子,再次出现在眼前。院门早已不见,篱笆东倒西歪。
她停住脚步,就在那空洞的、曾倚靠着桃桃的门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由那点锐痛强迫自己冷静。
然而,目光甫一触及屋内昏暗的光景,之前噩梦中的场景,便与现实无声重叠,让她呼吸猛地一窒。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比梦中更具体,更令人作呕。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顽固地穿透焦土烟尘,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他根本无法想象宋霖那日是怎样恐怖的处境。
她本就失血体虚,此刻被这浓重的血气一冲,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涌上的恶心与眩晕。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感知到淡淡的铁锈味,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脚踏入了门槛。
脚下传来的触感有些异样。她低头,瞳孔骤缩。门槛内外的地面上,是点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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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连成一条线从屋内一直延伸到屋外。看样子像是有人抱着宋霖离开的。
她竭力忍住心里忐忑不安的情绪,向里屋走去。目光直直投向屋内,投向那张床的方向。
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洞漏下,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浮沉的无数微尘,也照亮了床上那片......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时,沈望舒仍觉心头被重锤狠狠一击。
那不是简单的血迹。
那是几乎浸透了半张床铺的、巨大而狰狞的暗红色血泊。颜色已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在尘埃覆盖下显得更加污浊黏腻。
靠近床头的木质床帮上,同样沾染了大片喷溅和流淌的痕迹,颜色更深,几乎与焦黑的木头融为一体,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她留了这么多的血?该不会连孩子也......
想到这里,沈望舒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冷,还是惧。她用力撑住同样染着深色污渍的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虚浮的脚步。
然后,她松开手,不再看脚下那些干涸的血迹,也不再看周围的一片狼藉,目光只死死锁住那张染血的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血腥味便浓重一分,死亡的气息便清晰一寸。
她颤抖的摸向床上干涸的大片血迹,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沈望舒像是被火燎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这触感太过真实,沈望舒不自觉捂住嘴,破碎的抽气声,在死寂而充满血腥的房间里微弱地回响。
宋霖......还有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
难道真的都没了吗?
这个念头带着千钧之力砸下来,可沈望舒在无数危机中磨砺出的本能理智,让她支撑着没有被击垮。
若是......若是那些人,单纯为了杀宋霖灭口,为何要带走她?留下这样一片触目惊心的现场,却不见尸身?
杀人,和掳人,目的是不同的。
或许是为了逼问什么?或许是为了要挟谁?不论是什么,总归有希望。
这个念头微弱却尖锐,刺破了厚重的绝望。
这缕微光,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宋霖可能还活着。必须要找到线索才行。这个线索也将会是让姜昭愿脱罪的证据。
她不再去看床上那片可怖的血泊,而是细致地翻找起来,不放过一个地方。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床沿内侧的木板上,那里有几道深深的、凌乱的抓痕,指甲的印记甚至嵌入了木质纹理,边缘染着已经变黑的、细微的血色。
那绝不是寻常的挣扎或碰撞能留下的痕迹,更像是在极度的痛苦或被强行拖拽时,用尽全身力气抠抓留下的。
顺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向更里面、紧贴着墙壁的床帮缝隙处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被阴影完全覆盖的床帮与墙壁的夹缝深处,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略有不同。
沈望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不顾尘土,几乎将脸贴到床板上,竭力向那缝隙中窥视。
那是一个图案。很小,很潦草,颜色暗沉发黑,几乎与木头融为一体,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用手指仓促画下的。
一个并不规整的圆。
而在那个圆的上方,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状的线条,笔直地指向上方。
她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