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那所谓的天灾是真的啊……”
戴隆梅站在那一半堡墙上
目光望向远处的大坑。
直到自己亲眼看到这个大坑时
他才意识到当年从有升叔处听到的传闻并不假。
沈西堡，原本是一个人口超过五千的大堡子
在整个辽东道上那些用于抵御狼族入侵，并为辽人百姓居住的堡子中
算得上极大的一个。
在当年狼族进犯最为猖獗的时候
沈西堡充当了捍卫东边海州城的关键作用。
那将近五丈高的夯土城墙
曾经抵御了狼族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却依然屹立不倒
直到二十七年前，那颗巨大的天灾降临。
这个大坑便是天灾的产物
不，与其说是“坑”
不如说是一个砸出来的深谷
戴隆梅目测眼前深谷的深度便有百米深
若是不慎跌入其中
必然是粉身碎骨。
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这个巨大深坑的深处似乎在不断向外散发着力量
虽然此时的戴隆梅用不了虚气探测
却也能隐隐地感到那是虚气的力量
“不会错的……”
戴隆梅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每当他接触到虚气
心中总会产生某种异样的感觉
就仿佛心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一般
而如今他却也有相似的感觉。
“就是虚气~”
戴隆梅的目光望向巨坑西边的沈西堡
堡子中，炊烟渺渺
低矮的木质房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
每栋房屋的房顶屋檐都有精玉装饰的瓦片遮蔽
从城墙上看去，堡中尽是美丽恬静的玉色模样
配上升腾的炊烟，更是增添一派宁静景色
只是外边围着民居的堡子城墙
倒不是非常齐整。
只因原本应该向东延伸的城墙
在巨坑边齐刷刷地被截断了。
连带着被截断的，还有本应向东延伸的民居
如今在那大地的硕大伤疤和堡中百姓安居之所之间
只有一道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且并不齐整的木质围墙
简单地将那可怖黑洞与堡子割开。
“看来……天有巨石而降的说法是真的……”
正当戴隆梅摸着自己的小下巴喃喃时
一旁却传来说话声
“小梅子~”
却见两个身穿朴素青衣的堡民向戴隆梅走来
他们的身上穿着简易皮甲，扛着两根青铜长戟
虽然皮甲只有胸甲而无腿裙，看起来非常简陋。
但那两杆长戟倒是擦得锃亮，也被磨砺地锋利
“吃晚饭了？”
“嘿~你小子~倒是吃得快~”
这两人看起来认识堡长家的养子
是啊，在这里，谁不认识堡长家的养子呢？
但来自外面的戴隆梅很明显不认识面前二人
“嘿~你小子~”
为首一个胖胖的堡民走上去揉了揉戴隆梅的小脑袋
“看见隔壁叔伯也不问好~”
“小心回头我告诉你爹哦~”
“哦~哦~叔叔好~”
戴隆梅只得赶紧点着自己的小脑袋
向两位自己不认识的叔伯问好
“行啦~行啦~”
另一个个子瘦高的堡民一把拉开那胖子
“没事干，别逗咱家梅子~”
那瘦子低下身来
捏了捏戴隆梅的脸蛋
“瞧瞧，这小娃娃多俊朗~”
“以后要是继承了咱堡长的家业~”
“想必又是在辽东军中能当上哨长一类大官的哈哈~”
瘦子笑着拍了拍一旁胖子的肩膀
在城墙上站岗巡逻的两人随即转身向着西边走去
“嘿~但那女娃子~简直了~”
尽管已经走远数步
戴隆梅却还是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十年前……若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妖婆……”
“我爹怎么会死？！”
“我娘也……妈的！”
“堡长为什么要收养那么个祸害！”
瘦子堡民终究是没忍住
大声喊了出来
“嘘嘘~嘘~你小点声~”
“有啥要小声的！”
“堡子里七成的人都在那天石落地的时候丢了至亲！”
“就是因为那个从天而降的妖婆！”
“从小我就看出来了！她那眼睛里就有妖气！”
“一定是被玉神上界打下界来的妖魔！”
“是妖魔啊！”
“唉……谁说不是呢~”
“王八蛋下凡就下啊”
“祸害别人去啊！”
“为啥要害我那苦命的娘……”
戴隆梅看着胖瘦二人离去
他已经大概猜到他们口中的那从天而降的“妖女”说的是谁了。
在自己的“新家”嗦苔面的时候
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日历
是年为“玉兴五百七十一年”。
自己和莉莉在这幻境中
都是十岁
而自己记忆中从听闻的那个摧毁了大半沈西堡的“天石坠落”
正是玉兴五百六十一年。
那是戴隆梅出生的第二年发生的事情
听当时赶往当地救灾的有升叔说
大半个堡子，两千多人顷刻间被深坑吞没
但堡子的西边却意外地毫发无损
就仿佛有人用一道挡板挡住了堡子西边的部分似的。
但还有一件事，戴隆梅也隐约有印象
那就是据有升叔说
有个小孩被从那深坑中救了出来
“莉儿……天外来客，原来就是你嘛……”
戴隆梅一边思考着一边小跑着从城墙上下来
向朱家所在的方向跑去。
一路跑过那由青石板铺就的主路
戴隆梅的耳边却开始如同雨点般涌入路边各家各户的闲言碎语
尽管说话人都呆在屋内或院中
可他们的俄声音却清楚地传入戴隆梅耳中
“瞧瞧今天~一瞧见那娃娃~”
“唉！我就真想掐死她~”
“唉隔壁家的~那还是个孩子啊~”
“我爹、我娘、我哥当年都死在她手里了！”
“我爹也是呜呜~当年我才八岁啊~”
“看见她就烦~咱那堡长还把她收养了下来~”
“那明明就是个妖女！”
“对，杀人魔！妖女！”
“那个从天而降的莉莉就是个妖孽！”
“没了她，我们堡子里的那些人就都能活下来！”
“我们沈西堡也不会现在年年清明都要大祭呜呜~”
却听见愤怒的吼声、悲痛的哭声和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同时在戴隆梅耳边响起
“莉儿……莉儿！”
那些对莉莉的咒骂诋毁之声
并没有让戴隆梅放慢自己前进的脚步
反而让戴隆梅踏着青石板的脚步快了又快。
幼小的身子奔驰在那条主路上
但刺耳的叫骂声依然没有从耳边消失。
相反在那条宽敞的青石路两边
却出现了白色的丧幡
数以千计的白色纸钱从天而降。
道路两旁的黑暗中
尽数跪倒着那些哭泣的沈西堡百姓们
“两千多人，两千多条命啊~轰！”
当年有升叔的话语再次涌入戴隆梅脑海中
紧接着身处黑暗中的他和道路两侧的丧幡都在一瞬间被照亮
那是一团从天而降的硕大火球
其闪烁的明光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但穿透那足以将凡人眼睛闪现的光芒
戴隆梅还是从那飞速划过空气而燃起的火星中
看到那颗天石的真相。
“那是琥珀……琥珀嘛？”
在玉界，琥珀是个稀罕物件
通常是由摸金人在龙腾国的地下遗迹中发现
它们通常不过几寸大小。
但眼前这颗这颗从天而降的琥珀
却宛如十几节火车车厢般长度
可以用硕大无比来形容
“天石……那便是天石……”
莉莉的声音却在戴隆梅耳边响起
“他们说是我杀死了他们的家人……”
“杀死了那些我素未谋面的乡亲们……”
“但杀死他们的~不是我~”
“不是我！”
天石宛若一颗光速闪耀的火流星般
从天际向着戴隆梅前方坠去
眼前的黑暗逐渐消散开来
那是屹立在苔原上的沈西堡
而那颗琥珀天石正以惊人的速度砸向沈西堡
“快到家咯~”
这一次耳边响起的不是莉莉的声音
至高天的老头音久违地在戴隆梅脑中响起
“快到家咯~”
“小龙儿~小凰儿~”
“看~给你们找的新家好不好看~”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
琥珀天石径直击中了沈西堡的东部
滔天的土石碎片淹没了黑暗
而戴隆梅的耳边只想起了至高天的声音
“到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