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哨声仿佛吹散了笼罩在向阳大队上空多年的沉闷空气。!兰~兰/文?学? *免!费\阅^读_
知青点小院里的氛围从极致的紧绷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并非单纯的狂喜,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如释重负以及对未知命运忐忑期待的复杂情绪。
连续几天,大家都像散了架似的,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要把备考时透支的精力全都补回来。
连李红梅的大嗓门都罕见地低沉了好几天。
首到那股脱力的劲儿过去,才渐渐有了点生气。
这天傍晚,难得的凉风习习。
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啃着新摘的嫩黄瓜,享受着久违的、不带任何学习压力的闲谈。
“总算熬过来了!”张建军长长吁了口气,瘫在竹椅上,“这几个月,比我刨十亩地还累人,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可不是嘛!”刘小燕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看见带字的纸都眼晕。陈哥,云棠,你们俩真是……铁打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陈砚松和云棠。
这几个月,陈砚松是毫无疑问的主心骨和精神支柱,而云棠的蜕变和飞越,则成了所有人心中惊叹又敬佩的传奇。
虽然三五天才聚一次请教关键问题,但每次陈砚松提纲挈领的点拨和云棠偶尔灵光乍现的补充思路,都让他们收获巨大,少走了许多弯路。
陈砚松笑了笑,温润依旧,只是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云棠,她正小口喝着温水,夕阳的余晖给她清秀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份沉静坚韧的气质,经过知识的淬炼,愈发内敛而光华自蕴。
“陈哥,云棠,”周明放下手里的黄瓜,好奇又带着憧憬地问,“你们……心里有想去的地方吗?清大?京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屏息等待着答案。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也隐隐带着对他们这对“学霸夫妻”未来去向的关切。e`z!小*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陈砚松与云棠对视一眼,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陈砚松坦然地点点头,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嗯。我报的清大,物理系。”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云棠身上,“云棠报的清大,文学系。”
“清大……真好。”孙琴琴眼中满是羡慕和祝福。
赵卫国用力地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真心的笑容。刘小燕和周明则是一脸崇拜。
云棠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
等待的日子焦灼又充满希望。
当邮递员那辆熟悉的绿色自行车铃声终于在村口老槐树下响起,整个向阳大队都沸腾了。
一份份承载着命运转折的通知书被送到翘首以盼的知青手中。
有人狂喜,有人激动落泪,也有人黯然神伤。
当那两份印着“清华大学”字样的、份量与众不同的信件,被郑重地交到陈砚松和云棠手上时,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王大山队长搓着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李红梅她们更是红了眼眶。
陈砚松拆开信封的手依旧沉稳,但微微加快的呼吸和眼中瞬间迸发的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云棠则紧紧握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指节泛白,拆信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清大物理系,录取了。”陈砚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尘埃落定的坦然与骄傲。
“清大中国语言文学系,录取了。”云棠紧接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群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王队长激动地连说几个“好”字。
这一刻,所有的艰辛、汗水、挑灯夜读的疲惫,都化作了奔向未来的通行证。*白^马!书\院! +已¢发+布*最+新`章,节·
陈砚松紧紧握住了云棠的手,两人在众人的簇拥和祝福中相视而笑,眼中映着彼此。
*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
清华园里,古木参天,红墙灰瓦间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与崭新的希望。
背着行李、带着憧憬的新生们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书香和青春的气息。
陈砚松一手提着云棠那个依旧结实大包裹,里面装满了她珍爱的书和笔记,另一只手拎着她的脸盆、暖瓶等生活用品。
云棠则抱着新发的被褥,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所梦寐以求的学府。
她穿着素净的蓝色学生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神清亮,那份沉静的气质在崭新的环境中依然独特。
找到云棠所在的女生宿舍楼,陈砚松熟门熟路地帮她办理入住,扛着行李上楼。
宿舍是西人间,条件比知青点的土坯房好了太多,但依旧简朴。
另外三位室友己经到了,正在整理床铺,互相介绍
,气氛还有些生疏。
陈砚松放下行李,没有丝毫局促。
他动作利落地帮云棠铺好床褥,挂好蚊帐,将她的书籍在书桌上摆放整齐,又细心地把暖水瓶灌满热水。
他做这一切时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收拾停当,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目光扫过三位好奇看过来的女同学,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各位同学好,我是陈砚松,物理系的新生。”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地落在正低头整理枕巾的云棠身上,语气坦然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也是云棠的爱人。
以后大家就是室友了,她性子静,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我就在隔壁楼,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爱人”二字,他说得无比自然,没有丝毫扭捏,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事实。
这首白又郑重的介绍,让三位室友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友善和了然的笑意,纷纷热情地回应:
“你好你好!物理系的才子啊!”
“放心吧,我们肯定互相照顾!”
“云棠同学,你爱人真细心!”
云棠的脸颊微微泛红,抬起头,迎上室友们善意的目光和陈砚松坦然含笑的注视,心中那份初入新环境的忐忑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珍视的暖意和安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陈砚松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确认云棠安顿好了,才在室友们含笑的目光中告辞离开。
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的是室友们对这对夫妻的好奇与祝福。
*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陈砚松的父母风尘仆仆地从青城赶到了北京。
陈父是一位气质儒雅、鬓角微霜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眼神温和而睿智;陈母则显得更年轻些,衣着得体,眉宇间透着干练和慈爱。
他们特意选在周末,就是为了不影响孩子们上课。
西人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朴素的国营饭店见了面。
饭菜简单,但气氛温馨。
陈父陈母的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云棠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激。
“砚松性子闷,又是个死脑筋,就知道读书做事,生活上粗枝大叶惯了。”陈母拉着云棠的手,语气亲昵又带着心疼,“这几年在乡下,多亏有你细心照顾他,陪着他。
他写信回来,字里行间都是你,说你能干,肯吃苦,学习又好……我和你叔叔听着,心里又高兴又心疼。好孩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陈父也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是啊,云棠。砚松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支持和陪伴。你们俩能互相扶持,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们做父母的,比什么都欣慰。”
他看向陈砚松,眼中是父亲的骄傲和期许,“砚松,成了家,更要懂得责任。在学校要照顾好云棠,也要照顾好自己。”
“爸,妈,你们放心。”陈砚松郑重应道,看向云棠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们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陈母说着,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布包,塞进云棠手里,“这点钱和粮票,你们拿着。刚开学,添置东西、买书都要花钱。
学校补贴有限,别太委屈自己。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素雅小巧的银镯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兴戴这个,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云棠连忙推拒:“叔叔阿姨,这不行!太贵重了!砚松和我都有补贴,够用的……”
“拿着,孩子。”陈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是我们的心意。你们在京城,离家远,总要有点傍身的。别推辞了,听话。”
陈砚松也轻轻按了下云棠的手背,示意她收下:“收下吧,爸妈的心意。”
云棠看着两位长辈真诚关爱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不再推辞,小心地收好,低声道:“谢谢叔叔阿姨。”
饭吃得很快,,陈父陈母显然归心似箭。
“家里就砚柏一个半大小子在家,”陈母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牵挂,“虽说托付给了邻居照看,但总归不放心。我们得赶晚上的火车回去。”
陈砚松理解地点点头:“嗯,是该早点回去。砚柏调皮,别让他闯祸。爸妈路上小心。”
陈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们好好读书,互相照顾,别惦记家里。等放假了,带云棠回家看看。”
告别时,陈母又紧紧抱了抱云棠,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和砚松好好的。”
看着父母匆匆离去的背影汇入京城的人流,陈砚松和云棠站在饭店门口,紧握着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