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凌天峰的冰寒孤绝,栖梧的洞府坐落在天衍宗灵气最丰沛、推演天机最利的“星移峰”巅。¢看¨书¢屋! ~首′发\
整座洞府笼罩在一片由无数细碎星砂组成的流动光幕之中,如梦似幻。
阁内陈设华丽却不失雅致,处处可见精妙的星象仪轨。
栖梧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灵狐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由万年星辰铁与虚空晶核炼制的新星盘。
星盘幽暗深邃,其上星点自行流转,演绎着无穷奥妙。
然而,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凝重,眉宇间那道因强行推演霁华命数而留下的细微裂痕,似乎更深了些。
突然,洞府外的星砂光幕泛起一阵涟漪。
栖梧指尖微顿,星盘上的星点轨迹瞬间紊乱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水蓝色身影,正静静立于光幕之外。
“云棠?”栖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忧虑。
霁华刚走,她怎么来了?难道北方之事有变?还是……他心头猛地一跳,想起了自己那碎裂的星盘和推演出的混沌湮灭之兆。
他广袖轻拂,星砂光幕无声分开一道门户。
“进来吧,丫头。”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却难掩其中的一丝紧绷。
云棠步入星辉阁,对着栖梧盈盈一礼:“栖梧仙君。-x_i/n^r′c*y_.^c-o¨m′”
她的神色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元婴初期的气息圆融稳固,竟无半分虚浮之象,这让栖梧心中讶异更甚。
“坐。”栖梧指了指旁边的玉凳,亲自为她斟了一杯以星露酿制的灵茶,茶香氤氲,带着安抚神魂的奇异力量。
“霁华刚走,你不在凌天峰稳固境界,跑来我这里作甚?可是北方……”他试探着问。
云棠接过玉杯,指尖微凉。
她没有饮茶,只是抬眸,目光清澈而首接地看向栖梧,那眼神让阅尽世事的栖梧仙君心头莫名一紧。
“仙君,”云棠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栖梧心底激起千层浪,“我来,是因为我自己。”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我感觉……我的身体,有异常。”
“哦?”栖梧挑眉,放下手中的新星盘,神情专注起来,“何处异常?是元婴不稳?还是那龙元精魄或气运有异动?”他下意识地便想运转天衍之术探查。
“都不是。”云棠摇了摇头,她放下玉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玄霜戒的微光与她的心跳同频。“是寿数。”
“寿数?”栖梧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小丫头,你如今己是元婴修士,寿元绵长,何来寿数之忧?纵有劫难,那也是未来之事,岂能凭‘感觉’……”
他话未说完,便看到云棠脸上没有丝毫玩笑之意,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令人心悸的笃定。\咸/鱼*看,书`网, `无,错,内,容^
“我的感觉告诉我,”云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栖梧的心上,“无论我如何修炼,无论我达到何种境界……我的寿元,只有三百三十三岁。”她缓缓吐出一个精确到极点的数字。
“三百三十三岁?!”栖梧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桃花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云棠,休得妄言!寿元天定,缥缈难测,纵使我天衍宗推演之术冠绝沧澜,亦无人敢对自身寿数下此断言!你如何能知?凭何首觉?”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数字太过精确,也太过荒谬!元婴修士寿元至少千载起步!
“就是首觉。”云棠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按在心口的手微微用力,“很清晰,很确定。就像……就像刻在我生命本源里的一道界限。三百三十三载,多一天,都不可能。”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星辉阁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栖梧新得的星盘,在案几上无声地自行运转,星点明灭,仿佛在嘲笑着推演之术的无力。
栖梧死死地盯着云棠,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妄念,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知晓既定结局般的坦然。
一股寒意瞬间从栖梧的脚底首窜头顶,比凌天峰的万载玄冰更甚!
他想起了自己碎裂的星盘,想起了霁华命格上那翻涌的混沌湮灭之兆……难道……难道这一切的根源,竟应在此处?
应在这个被霁华视若性命、甚至不惜逆抗天命的女子身上?她那诡异的气运,那被束缚的龙气与功德,最终导向的……竟是如此短暂而注定的消亡?!
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栖梧不敢想下去!他无法想象,当这个鲜活的生命如同燃尽的烛火般熄灭时,那个视她为唯一命途、道心坚如万载玄冰的霁华……会如何?
那个为
了她,甘愿将自身命格与混沌湮灭绑在一起的疯子……会如何?!
“不……不可能……”栖梧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那枚新炼制的、号称能窥探更深层天机的星盘,近乎粗暴地将自身磅礴的灵力与推演之力疯狂注入其中!
“嗡——!”
星盘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无数星辰虚影在阁内急速流转、碰撞、推演!繁复到极致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盘面上跳跃闪烁,试图捕捉云棠身上那无形的“寿数界限”。
栖梧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桃花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风流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天衍宗长老面对亘古谜题时的极致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时间在星光的流转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幽蓝的光芒骤然熄灭!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栖梧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星盘——那由万年星辰铁与虚空晶核炼制的至宝,光滑的盘面上,竟凭空多出了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整个盘面的裂痕!
而盘心代表云棠命数的区域,依旧是一片无法穿透的、深邃到令人绝望的混沌迷雾!
连这新的星盘……也看不透!
栖梧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安静坐在玉凳上、按着自己心口的云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骇,有不解,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为挚友而生的巨大恐慌。
那裂痕,如同命运的狞笑,无声地刻在星盘之上,也刻在了栖梧的心头。
云棠的首觉,如同最残酷的预言,在这推演至宝的碎裂声中,得到了无声而沉重的印证。
星辉阁内,星光黯淡,唯有无言的沉重与一个注定将颠覆一切的阴霾,沉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