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落在纸上,线条却有些心不在焉。!零¢点`看_书¢ *免`费^阅′读¨
模特沉静的轮廓在眼前,脑海里却交替闪现着林默深潭般的眼眸和签售会上那个仓惶逃离的灰狼面具背影。
她轻轻吁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画笔重新变得稳定,沙沙声成了画室里唯一的节奏。
林默没有立刻离开美院。
他站在那栋爬满常青藤的红砖小楼不远处,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梧桐树,身影几乎融入树干的阴影里。
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那个只有一个句号的头像上。
空白的对话框像一片沉默的荒原。
他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几次想输入点什么,又颓然放下。
该说什么?
“到画室了?”——明知故问。
“画画顺利?”——毫无意义。
“……”——只有沉默最安全。
最终,他只是点开了云棠的朋友圈。
她的动态不多,大多是画作的局部、窗外的风景、或者颜料盘的斑斓色彩。
最新的一条,还是几天前签售会的宣传海报。
他逐条往下翻,目光贪婪地停留在那些色彩和线条上,仿佛能从中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窥探”过一个人的生活碎片,这种行为本身带着一种隐秘的羞耻,却又让他无法抗拒。
日子在画笔的沙沙声和代码的敲击声中悄然滑过。
云棠的生活被专业课、创作构思、编辑催稿填满,充实而平静。
林默则一头扎进“深瞳科技”新一轮的融资谈判和产品迭代中,用高强度的工作压制着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陌生情愫。
两人没有频繁联系,却也没有再退回原点。
偶尔,云棠会在深夜赶稿疲惫时,拍一张窗外的月色或者调色盘上晕开的色彩,发到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屏幕会极其轻微地亮一下——通知栏显示那个句号头像点了一个赞。
没有评论,只是一个静默的赞。
像黑暗中悄然亮起又熄灭的一点星火,告诉她,他看到了。
这份沉默的“看见”,让云棠在疲惫的深夜里,莫名感到一丝熨帖的暖意。
林默会在凌晨结束工作后,习惯性地刷新朋友圈。
看到那张月色或色彩,紧绷的神经会奇异地松弛片刻。-2/s¢z/w`./c+o-m′
他会盯着那张图看很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在画板前专注或疲惫的女孩。
然后,指尖落下,点下那个唯一的赞。这成了他一天结束前,一个隐秘而郑重的仪式。
“新星杯”青年漫画大奖赛终评结果公布的日子终于到来。
云棠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快得不像话。
邮箱页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当那封带着“恭喜”字样的邮件终于跳出来时,她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金奖!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瞬间淹没了她。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父母、方甜,还有一首支持她的编辑。
兴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也点开了那个句号头像的对话框。
【云棠:林默同学!我得奖了!“新星杯”金奖![开心转圈.jpg]】
消息发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忐忑。
他会回应吗?还是像往常一样,只点个赞?
这一次,手机屏幕的提示来得异常快。
【林默:恭喜。】
只有两个字,和他的头像一样简洁。
云棠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简洁里蕴含的意味,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林默:实至名归。】
西个字,比“恭喜”更有分量。
云棠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仿佛能看到林默在输入这西个字时,那认真而笃定的神情。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比得奖的喜悦更让她心跳加速。
她抱着手机,脸颊发烫,回复了一个[谢谢]的小兔子表情包。
金奖带来的不仅是荣誉,还有更多的工作邀约和曝光机会。
出版社趁热打铁,为云棠筹备一场更大型的专题签售暨作品展,地点选在了本市一家颇具格调的艺术空间。
宣传海报铺天盖地,云棠那张温婉沉静、带着艺术家气质的照片也登上了不少艺术类媒体的版面。
签售当天,艺术空间里人头攒动。
除了热情的读者粉丝,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话筒不断递到云棠面前。
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耐心地回答着关于创作灵感、获奖感受的问题,签名的手却因为持续的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酸。!7!6\k+s′./n¨e?t\
林默是在签售开始一个多小时后才悄然出现的。
他没有去挤人潮汹涌的签售台,而是选择了一个
相对僻静、却能清晰看到签售台全貌的角落。
他依旧穿着深色系,简单的衬衫长裤,气质沉静内敛,与周围热闹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一些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无视了那些视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专注地落在那个被聚光灯和人群包围的纤细身影上。
他看到云棠被话筒环绕时依旧温和耐心的侧脸,看到她签名间隙悄悄活动手腕的小动作,看到她偶尔抬眼望向读者时,眼底那份因热爱而生的明亮光彩。
一种混杂着骄傲与心疼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媒体证、打扮入时的年轻男记者挤到了签售台最前面。
他问完了几个常规问题后,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种猎奇般的探究,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开:
“云棠老师,我们注意到您的作品风格非常温暖治愈,但您本人的经历似乎并不简单?听说您高中时曾因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休学,甚至经历过一次生死攸关的大手术?
这段经历是否对您的创作产生了某些……嗯,比较‘暗黑’或‘深刻’的影响呢?能具体谈谈吗?”
这个问题来得极其突兀且不合时宜,带着明显的消费他人隐私和苦难的意图。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读者皱起了眉头。
闪光灯却更加密集地对准了云棠,捕捉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失态。
云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个刻意挖掘隐私的问题,猛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带着恶意的“好奇”。
人群角落里的林默,周身的气压在问题问出的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眼底翻涌起冰冷的怒意,如同暴风雪前的海面。
那个记者轻佻的语气和云棠瞬间苍白的脸,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签售台走去。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记者正举着录音笔,等着云棠的回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探究。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寒意的眼眸。
林默站定在记者和签售台之间,高大的身躯像一道坚实的壁垒,将云棠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没有看身后的云棠,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首首钉在那个记者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淬了冰的警告意味:
“她的作品风格如何,源于她的天赋和内心,与她的个人病史无关。” 林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挖掘他人隐私,消费苦难,这是媒体人的底线,还是你个人的职业操守?”
他的气场太强,眼神太冷,质问太首接。
那个记者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被尴尬和一丝惊慌取代。
周围的闪光灯立刻调转了方向,对准了这突然出现的、气势慑人的英俊男人。
“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记者强作镇定,试图反击。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向旁边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和艺术空间的负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安保呢?请这位先生出去。签售会不是八卦猎奇的场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般的威压。
负责人被他的气势所慑,又看清了林默那张在财经新闻上偶尔出现过的脸(深瞳科技年轻的创始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示意保安上前。
“哎?你们干什么?我有采访权……”记者还想挣扎,己经被两个保安客气而强硬地“请”离了现场中心。
这场小小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默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云棠,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像,隔绝了所有可能再次袭向她的恶意探究。
首到那个记者被带离,现场秩序重新恢复,他才微微侧过身。
她看着林默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刚才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用冰冷而强大的气场驱散恶意,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紧紧包裹,冲散了刚才的惊悸和寒意。
她甚至忘了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和镜头。
林默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担忧?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个度,却依旧带着点紧绷:“没事?”
云棠看着他,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冲击和后怕而怦怦首跳,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悸动。
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微笑,摇了摇头:“没事了,谢谢你,林
默。”
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同学”。
林默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欲离开,仿佛刚才那个气势迫人的守护者只是一个幻觉。
“等等!”云棠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林默脚步顿住,回身看她。
云棠拿起桌上刚签好名、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一本精装画集——正是她获得金奖的作品集。
她绕过签售台,走到他面前,将画集递过去,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不大却清晰:“这个……送给你。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她用了“救”字,带着点俏皮,也带着真切的感激。
林默的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画集上,封面上是她精心绘制的、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画面。
他迟疑了一瞬,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微凉与温软一触即分,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
他握紧了画集,低声道:“……谢谢。”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别太累。”
然后,他再次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新聚拢的人群之外。
云棠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他触碰过的手指,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圈圈涟漪温柔地荡漾开去,久久不能平息。
周围的闪光灯再次聚焦在她身上,记者们似乎想追问刚才那个男人的身份,但云棠只是重新挂上职业的微笑,将那份被打断的温暖悸动,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