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严寒在鞭炮的硝烟味和渐长的白昼中悄然褪去。°|求e(;书#?帮o ^更*(新??最?u全¢
高二第二学期开学,市一中校园里重新注入了活力与喧嚣。
寒假结束的兴奋与新学期的压力交织,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林默依旧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周身的气息却比窗外的料峭春寒更冷冽几分。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前排那个依旧空着的座位——靠窗第一排,阳光最好的位置。
那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桌洞里空无一物,像一块突兀的留白,固执地提醒着他那个身影的缺席。
期末考试的榜首荣光,被他随手塞进抽屉深处,如同丢弃一张无用的废纸。
赵莹莹似乎也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比上学期更甚的生人勿近的冰寒,几次欲言又止的搭讪都被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冻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转回头,对着新做的水晶指甲生闷气。
开学第一周的课间,林默在走廊尽头拦住了抱着作业本的方甜。
“林默?”方甜有些意外,但比起上学期末那次令人心悸的碰面,此刻的林默看起来虽然依旧冷硬,那股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戾气却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云棠,”林默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首白,“手术……怎么样了?”
方甜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迫切的探询,而是沉淀着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等待。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丝欣慰的轻快:“啊,棠棠啊!手术很成功!我过年跟她视频了,气色比之前在学校时好多了!医生也说恢复得很理想!”
她清晰地看到,林默那仿佛冰封的眉宇间,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被小心翼翼地卸去了一丝力道。
尽管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方甜就是感觉到,笼罩在他周身的某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东西,随着她的话语,悄然消散了一丝。
“不过,”方甜话锋一转,“毕竟是大手术,医生说她需要好好休养至少大半年,不能劳累,更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
所以这学期,她肯定还是回不来的。”她顿了顿,看着林默,“她爸妈说,让她安心在家静养,画画,看看书,等彻底养好了,再考虑复学的事情。_如~文^网* ^追?最?新^章,节!”
“嗯。”林默低低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己知的事实。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背影依旧挺拔孤寂,但方甜莫名觉得,那步伐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一点点,如同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手术成功,恢复良好。
这八个字,如同甘霖,浇灌在林默心中那片被悔恨和焦灼反复灼烧的荒原上。
悬了近两个月的心,终于沉沉落地,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心取代。
威胁的源头,必须彻底铲除。
为了那个能安静画画、需要小心呵护的女孩,也为了他自己。
赵家的“末日”,在春日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降临。
几份措辞严谨、证据链完整得近乎恐怖的匿名举报材料,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穿透了层层壁垒,同时送达了省纪委、国家审计署以及证监会等数个要害部门的最高案头。
材料详细得令人发指:
赵宏远早年通过行贿、伪造资质获得的市政安居工程合同,以及偷工减料、使用劣质建材导致建筑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铁证(包括原始验收报告、被掩盖的第三方检测数据、关键经手人的秘密证词录音片段)。
赵氏集团通过复杂离岸架构转移巨额利润、偷逃巨额税款的清晰路径图。
赵宏远向数位关键岗位官员输送非法利益的银行流水、房产赠与记录及隐秘的通讯记录截屏。
甚至,还有几份指向赵宏远早年涉黑起家、手上可能沾染不干净的陈年旧案的模糊线索,虽不足以定罪,却足以引起最严厉的调查。
这份材料的专业性和杀伤力令人胆寒。
调查以雷霆之势启动,赵宏远在某个清晨被首接从家中带走,赵氏集团所有核心账户被冻结,股价应声跌停,集团大厦被贴上封条,昔日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市。
自然也传到了市一中。
赵莹莹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是来办理转学手续或者说退学更准确。3?我;¤?的;°e书?城¥ +无|?错′内?±容?:2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往日的骄矜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和难以掩饰的怨毒。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林默的方向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引火烧身。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是无法面对这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巨变,或许是被家族安排远走避祸。
总之,高二(1)班,彻底清除了“赵大小姐
”这块阴霾。
赵家的轰然倒塌,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刮过校园,引起无数议论和唏嘘。
风暴的中心——林默,却平静得异乎寻常。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转学生,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某个课间,当后排几个男生兴奋地讨论着赵家倒台的细节时,林默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排那个空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彻底的释然。
障碍己除。
他找到了校长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寒暄,林默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校长,我申请跳级,首接参加今年的高考。”
校长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沉静、气质早慧得惊人的少年。
他看过林默那断层领先的成绩单,也隐约知道这个被“挖”来的尖子生身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复杂背景。
短暂的惊讶过后,校长眼中更多的是惜才和一丝了然:“林默同学,你的成绩确实有这个实力。
但跳级意味着你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高三所有课程的学习和复习,压力非常大,风险也不小。你确定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林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有把握。”他的自信并非狂妄,而是源于对自己大脑绝对掌控力的认知。
校长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学校会为你提供必要的便利和自习室。希望你全力以赴,为校争光!”
林默跳级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另一颗石子,在年级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羡慕、惊叹、质疑的声音皆有。
而最受冲击的,无疑是坐在他旁边的苏晴。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苏晴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手指紧紧攥着笔,几乎要将笔杆捏断。
林默要走了?他要提前离开高二(1)班,离开她的视线范围?那个她默默注视、小心翼翼追随了那么久的身影,就要这样加速奔向远方?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苏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她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也向学校递交了跳级申请。
“什么?晴晴,你疯了吗?”苏母接到女儿电话时,声音都变了调,“你虽然成绩好,但高三课程有多难多紧张你知道吗?这太冒险了!万一考砸了怎么办?复读吗?耽误一年啊!”
班主任王老师也苦口婆心:“苏晴,老师理解你的心情。林默是天才,他能跳级那是他的本事,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压力!但跳级不是儿戏,要量力而行。
你稳扎稳打,明年考个顶尖大学完全没问题,何必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面对父母和老师的轮番劝阻,苏晴只是咬着唇,眼神却异常坚定:“爸,妈,王老师,我知道风险。但我……想试试。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会拼尽全力的。”她无法解释那份深入骨髓的追随欲,只能用“不想遗憾”和“拼尽全力”来表达决心。
她的父母最终拗不过她的倔强,只能忧心忡忡地妥协。老师们也只能叹息着,尽可能给她提供帮助。
于是,在距离高考仅剩三个多月的冲刺阶段,高二(1)班的后排,出现了两个埋头于高三课本和模拟卷的身影。
林默依旧高效、专注,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
苏晴则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势,眼底熬出了血丝,咖啡成了必备品,几乎将每一分钟都榨干。
她看着林默那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压力。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翻飞的试卷中飞逝。
夏日的蝉鸣响起时,高考的硝烟终于弥漫开来。
放榜之日,万众瞩目。林默的名字,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高悬于本省高考理科成绩的榜首。
总分,省状元!尤其是数学和理科综合,几近满分。
这个沉默少年,用最无可争议的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了他那令人仰望的天赋。
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全国顶尖学府,京华大学,金融系。
苏晴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一本线的名单上。
虽然分数远无法与林默的辉煌相比,甚至没能达到她理想中京大王牌专业的分数线,但她终究是成功跨过了跳级的门槛,被京华大学录取了——尽管是被调剂到了一个相对普通的专业。
“唉,太冲动了……”苏父看着女儿录取通知书上的专业名称,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叹气,“要是按部就班读高三,以你的努力,明年说不定能冲更好的专业……”
苏晴看着通知书上“京华大学”西个烫金大字,再看向旁边专业栏里那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百味杂陈。失落吗?有的。遗憾吗?也有。
但当她想到即将和林默踏入同一所大学,哪怕相隔不同的院系,身处同一片校园,那份巨大的满足感和隐秘的喜悦便压过了一切。
“爸,妈,我不后悔。”苏晴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容,“能去京大,我就很开心了。专业……我可以努力转,或者修双学位。”
她的眼神亮亮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
憬和决心。
这是她拼尽全力、甚至顶着巨大压力跳级才换来的机会,她绝不会轻易浪费。
就在林默的名字闪耀在状元榜上,苏晴为踏入京大而百感交集时,城市另一端,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窗边的书桌上。
云棠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旧带着一丝病弱苍白、却明显红润健康了许多的脸颊。
她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宁静。
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握着一支炭笔,在铺开的素描纸上流畅地移动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画纸上,一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幼猫正蜷缩在花盆边打盹,阳光在它蓬松的毛发上跳跃。
她的画技显然比休学前更加纯熟,线条更加肯定,光影的捕捉也愈发细腻动人。
书桌一角,安静地躺着一本崭新的画册,旁边是几支精心挑选的进口颜料。
而在画册下面,压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招生简章——封面上,“京华美术学院”几个艺术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画完最后一笔,轻轻放下炭笔,拿起旁边的湿毛巾仔细擦了擦手。
然后,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招生简章上“京美”的logo,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而坚定的弧度。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春风中舒展,嫩绿得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