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后,顾淮以“项目进展需首接汇报”为由,不容置疑地添加了云棠的联系方式。,8!6′k?a·n^s?h?u·.¨n-e*t+
云棠指尖微凉地划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简洁到只有姓氏和首字母的头像出现在通讯录里,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她心里清楚,这并非普通的同事关系,而是他精准投放的另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她的工作领域也纳入了他的掌控半径。
然而,这份掌控,却意外地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窒息感。
相反,独立项目组如同为她量身打造的金色阶梯。
顾淮的承诺并非空谈,艾伦博士作为经验丰富的顾问提供了坚实后盾,顶级的设备、充足的预算、跨部门的协作权限迅速到位,甚至超出了云棠最初的预期。
她像是被解开了所有束缚的飞鸟,终于能在自己向往的科研苍穹中全力翱翔。
云棠彻底投入了进去。
她带着从学院里挑选出的两名最优秀的助理研究员,一头扎进了分子结构、药效动力学、细胞实验的浩瀚海洋。
白天泡在实验室,深夜对着屏幕分析海量数据,灵感迸发时甚至首接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凑合一夜。
那份专注和热情,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感染着项目组的每一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而是思路清晰、要求严格、关键时刻能一锤定音的项目负责人。
项目进展顺利,甚至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每一次重要的实验成功或数据分析有重大发现,云棠都需要按照顾淮的要求,将核心进展整理成简洁明了的报告,首接发送到他那个特定的邮箱。
起初,她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措辞严谨得像提交论文摘要。*搜!搜¨小~说?网¢ _无-错.内.容?
渐渐地,随着项目的深入和自己的全身心投入,报告的字里行间开始不自觉地带上了专业领域的激情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她甚至会在报告末尾,附上一些亟待解决的技术难点或需要更高权限支持的需求。
顾淮的回复总是很及时,言简意赅。
有时是“己知悉,继续推进”,有时是“资源己协调,联系人附后”,有时会对她提出的难点给出极其精准、一针见血的建议,显示出他对这个领域并非外行。
这种隔着屏幕、纯粹围绕工作的交流,反而让云棠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他像一个强大、高效且极其专业的后盾,只为她的科研理想保驾护航。
排斥?在如此巨大的事业机遇和实实在在的支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是她的“衣食父母”,更是她攀登学术高峰不可或缺的“贵人”。
那份源于高中流言和混乱初遇的畏惧与疏离,在日复一日的专业协作中,被一种务实、甚至带点职业化依赖的心态悄然取代。
顾淮往返于京市和w市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京市有庞大的顾氏帝国需要他坐镇,有无数觥筹交错、暗流涌动的商业谈判。
但w市,似乎总有一些“重要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或许是明德某个核心项目的阶段性评审,或许是研究所战略发展的会议,又或许,仅仅是需要他“亲自过目”的一份来自某个独立项目组的报告。
当他人在w市时,邀约便如约而至。
不再是第一次那种带着明显目的的“上车”命令,而是通过那个专属的通讯渠道发来的信息,内容通常是:“晚上七点,上次那家私房菜,讨论一下你报告中提到的替代方案。~看¢书-屋\小_说~网` -免^费¨阅!读`”
或者更简单:“研究所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评价尚可,七点,地址发你。”
理由冠冕堂皇,总与工作相关。
云棠起初还想找借口推脱,但顾淮总能精准地在她报告里找到一个确实值得深入探讨的点,让她无法拒绝。
几次之后,她也放弃了挣扎。
地点通常选在环境清幽、注重隐私的高档餐厅,菜式也以清淡养生为主,照顾着她的口味。
席间的话题,十有八九围绕着项目进展、技术难点、行业前沿动态。
她会不自觉地投入讨论,眼神发亮,语速加快,偶尔还会因为观点碰撞而微微蹙眉思索。
顾淮则大多时候是倾听者,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熠熠生辉的脸上,偶尔抛出关键问题,引导她的思路走向更深处。
只有在她低头用餐的间隙,他眼底那层审视和探究才会褪去,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餍足的专注。
这种模式化的“工作餐”进行得多了,云棠心底最后那点戒备也慢慢消融。
她开始习惯在遇到棘手的项目瓶颈时,会下意识地梳理思路,想着如何在下次见面时更清晰地向他阐述问题,寻求他的建议或者资源。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生畏的“顾总”,而更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能力超凡的合作伙伴?至少在工作层面,
是的。
京市,尤家别墅。
尤苗苗烦躁地将最新一季的高定礼服画册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水晶吊灯的光线折射在璀璨的封面,却只映出她眼底的阴霾。
她刚刚挂断母亲打来的电话,听筒里母亲带着试探和兴奋的声音犹在耳边:“苗苗啊,你顾阿姨今天下午来喝茶,又提起淮儿的婚事了呢!话里话外,还是觉得你最合适,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尤苗苗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顾淮对她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从小到大,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机地靠近,制造偶遇,展示才情,甚至利用两家母亲的情分,顾淮看她的眼神,永远像看一件精致的、却毫无生气的摆设。
圈子里那些关于他们“青梅竹马”、“金童玉女”的玩笑,不过是她刻意引导和含糊其辞的结果。
她享受着那种被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包围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更遑论顾氏这么吸引人的聚宝盆,挨上就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但最近,她感觉那根维系着她虚幻世界的丝线正在崩断。
顾淮去w市的次数太频繁了!频繁到让她心惊肉跳。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顾淮的特助,对方滴水不漏,只说是“明德研究所事务”。
可一个研究所,何至于让顾氏掌舵人如此频繁地亲临?
尤其在她安插在顾氏总部的眼线,一个不起眼的行政助理,发来的顾淮行程表上,那些标红的“w市”字样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更让她不安的是顾淮母亲的态度。
顾母以前提起儿子的婚事,总带着一种“苗苗是自家人”的笃定。
可最近两次,她话语间却多了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焦虑,甚至提到“淮儿现在心思难猜”、“好像对京市这些姑娘都没什么兴趣”。
尤苗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顾淮的频繁离京,顾母的微妙转变……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她最恐惧的联系?
她不甘心!她尤苗苗,尤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妈妈当作未来的顾家少奶奶培养。
她怎么能容忍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w市小地方的女人,抢走她觊觎了二十多年的位置?那个云棠……她派人查过,一个普通教师家庭出身的书呆子,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凭什么?
尤苗苗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她精心修饰过的、无可挑剔的容颜和身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和恐慌。
顾母的“操心”是她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和制造流言了。
她需要更主动,更……有力量。
顾淮再冷淡,总不会完全不给他母亲面子。
只要顾母站在她这边,只要她能让圈子里的人都“确信”她和顾淮的关系,再制造一些让顾淮不得不面对的“既定事实”……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声音瞬间变得甜美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妈咪,顾阿姨今天心情怎么样?我……我有点担心淮哥哥,他最近太忙了,人都瘦了,w市那边条件肯定很辛苦……”
千里之外的w市,明德研究所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云棠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反应。
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精密的仪器和那个亟待攻克的分子谜题。
而坐在京市顶层办公室、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的顾淮,看着手机屏幕上助理发来的云棠今日实验日志摘要,目光在“细胞活性显著提升”那几个字上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
他拿起外套,对等候的助理吩咐道:“安排一下,明早飞w市。通知研究所,下午召开项目进度评审会。”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颗在他精心搭建的温床上,正焕发出怎样夺目光彩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