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杳懵了。
一车厢的人也懵了。
偏偏麻花辫还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小嘴儿叭叭的,绘声绘色就把刚才姜之杳帮着乘警抓人贩子的经过给讲了出来。
甚至最后姜之杳狠狠踢人贩子警告他的场景,也被麻花辫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姜之杳和顾景野是勇擒人贩子的英雄了。
大家看向这夫妻俩的眼神立马就由之前的鄙夷转为了敬佩。
不过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可是他们是‘走资派’啊,你不会是看错了吧?‘走资派’怎么可能做好事……”
“就是!‘走资派’都是一群坏蛋!”
麻花辫立马竖起眼睛瞪着说话的几人:“放屁!谁规定‘走资派’就一定是坏人了?他们肯定是被冤……”
麻花辫伸张正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同伴一把拉住,并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什么话都敢说!你疯了你?”同伴吓得瞪大了眼睛呵斥麻花辫。
麻花辫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
她耷拉着眉眼,语气很是委屈,“可是那位女同志真的很厉害,就算是‘走资派’,我觉得她也是个好人,我不想让大家误会她……”
说着,眼底已经有些湿润。
同伴无奈地叹气,不忍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难过,只得放软了语气:“好啦,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咱们就要下乡了,说话做事一定得注意,稍微做错了被人抓住小辫子,你还想不想回城啦?”
麻花辫委屈巴巴,脑袋窝在同伴怀里不吭声了。
好在绝大部分人都是认同麻花辫的说法的。
他们知道姜之杳和顾景野做了好事,对夫妻俩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看到几人午饭还是一人两个包子,一个大娘从包里掏出个罐头瓶子,假出一些腌菜,用袋子装了送给姜之杳。
“姑娘,尝尝我自己腌的茄子,就着你们的包子吃,可下饭啦。”大娘笑盈盈地说着。
有了大娘的开头,周围的好些乘客也纷纷出动了。
“给你们一块菜饼子,我今早上出门前我妈给我做了不少呢。”
“这苹果给你们吃,自家果树长的,甜着呐!”
“这瓶汽水儿给孩子喝!”
姜之杳觉得收大家的东西不太好,毕竟这时候粮食金贵,甭管吃的喝的都不便宜。
可她压根儿拒绝不过来这么多热情馈赠,即便拒绝了那些人也趁乱直接放在他们的桌板上,一转眼的功夫桌板上就满满当当的,好些吃的连是谁送的都没看清。
姜之杳的心也是肉长的,哪能不感动呢?
她也不是个扭捏的人,立马就站起来,扬声对众人说:
“谢谢大家送来的好意,其实刚才那位知青同志把我夸得太好了,抓人贩子这事我觉得是每一个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天哪怕被拐的不是我家孩子,我也会竭尽所能帮忙抓到人贩子,只有抓住他们才能不让更多的家庭被他们迫害。”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两秒的寂静。
随后不知是谁起了头,喊了声好,紧接着车厢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姜之杳回头看向麻花辫,见她激动地直拍手,一张圆圆的脸红扑扑。
她冲麻花辫感激一笑,才重新坐下。
刚想继续吃包子,抬眼却见顾景野一直在看她。
他神情有些奇怪,姜之杳看不太懂,索性也冲他笑了一下,见他包子吃完了,就拿起桌板上的菜饼子递给他。
“吃吧,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她凑近些,小声说道。
顾景野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
菜饼子就着腌菜,还有一小半不知哪个乘客送来的腊肠,一顿午饭吃得饱饱的。
吃午饭之前一位乘警还特意过来,说前面车厢有个大夫,得知有孩子被人贩子下了迷药,便拜托乘警给孩子送了点能解迷药的药过来。
顾景野和姜之杳请乘警转达谢意后,便把药片用水融了,一点点喂给顾景延。
喂过药后,顾景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一些,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能醒。
顾景川大概是怕了,死活要亲自抱着顾景延,顾景野要抱他都不撒手。
几人无奈,索性让他抱着。
顾景川时刻关注着弟弟,午饭也没吃几口。
顾晚月轻叹,“二哥,你吃点东西吧,嫂子说了,景延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就算想照顾他,也得自己有个好身体吧,你要是把自己饿坏了,景延醒了肯定也会难过的。”
到底还得是亲妹妹,说的话就是管用,顾景川被顾晚月说服,终于勉强吃下了一个包子。
姜之杳用顾景野随身带着的小刀把苹果切成几瓣,一人分了一块儿。
顾景川不想吃,姜之杳却强硬地把苹果塞给他,“叫你吃你就吃得了。”
说着,又把最后一瓣苹果用塑料袋包着,以免氧化。
包着的苹果也塞到顾景川手里,“拿着,等景延醒了给他吃。”
顾景川抿唇不语,苹果却是乖乖握紧了。
经过这一遭,姜之杳他们几个上厕所可谓是十分谨慎了。
上厕所必得两人一起,一人方便,另一个人就要直勾勾不转眼珠地盯着厕所门,直到方便的人出来,两人再一起回去。
也算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一路上走走停停,乘客们上车又下车,等到快到北省时,身边的乘客除了那些知青们,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批了。
顾景野一直都没睡觉,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目光停留在窗外掠过的景色上,转回来时便看见姜之杳又靠着顾晚月肩膀,睡得香甜。
顾晚月的头则是靠在姜之杳的头顶,也睡着了。
顾景延之前醒过来一次,吃了点东西在顾景川怀里又睡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再有半个多小时,他们就到站了。
即便不想打扰,顾景野还是伸手去晃悠两人。
“姜之杳,醒醒,咱们快到站了。”顾景野轻声道。
姜之杳迷迷瞪瞪地睁眼,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火车上。
顾晚月也醒了,俩人相伴去厕所洗了把脸,总算是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