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地,舞台上的光影被收缩的只剩下了素白与深黑的明暗对比。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舞台道具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肃穆的氛围下单调零落的几个钢琴音。
很快。
舞台的光线如同被收紧的幕布,只留下中央那一隅。
一架漆黑的钢琴静静停放在那里,黑与白的琴键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而钢琴旁,此刻正坐着一名垂首不语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西服,衣料熨帖挺括,深色的肌肤在冷白灯下泛着细腻而野性的光泽。
冷冽而优雅,沉静却张扬。
不知道是在聆听着什么样的诉求,男人低垂着眉眼,戴着骨戒的修长手指缓缓滑过琴键,轻轻触碰了几个音符,又不满意地抬起,停在半空中。
眉头紧锁着,他看起来很是苦恼。
说实话。
梵卓的样貌侵略性很强。
所以把他这样和音乐艺术放在一起,温柒柒只感觉像是一个用惯了刀枪的暴君,被迫耍些文艺范的无奈别扭。
就好像......
他下一秒就能一脚从这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钢琴上踹下来个板子,单手直接抡到冲上来不知死活的仇敌,还能放肆狞笑着骂句“垃圾”。
光是想到这一幕,温柒柒就抬手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雷纳图斯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她是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的,但处在那种境况下的梵卓却是对两人的窥视完全不知。
不过......
这有什么用呢?
少女的目光在梵卓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移开了。
她并不想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出于几次接触对梵卓的了解,她可不认为对方会弹什么钢琴,还有这种强行要给人拉进来演奏表演的癖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梵卓真会弹钢琴,那......
又与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关系呢?
拜托。
现在的情况可是雷纳图斯卡着时间流速的BUG造出来的情景,就为了两人在这里排排站听他弹奏一曲?
这也太浪费生命了吧!
温柒柒这次甚至连交涉都懒得开口了,后退两步梅开三度又要离开。
只是......
这次止住她脚步的,倒不是雷纳图斯。
也不是梵卓。
而是......
突然传过来的那一串钢琴音。
流畅。
清澈。
带着某种深沉的力度与张力。
少女在听到这段旋律的那一刹那骤然停下。
很奇怪。
这段节奏......
她很熟悉。
虽然她敢肯定以及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段音乐。
但这种熟悉感就是莫名其妙深入骨髓的。
就像是......
她参与过这首曲调的作曲一般。
就像是她也曾在日日夜夜将对人生的某种体会化作叹息融入这曲调之中一般。
就像是她曾如此憧憬期待着它谱写完成的那一刻。
可......
温柒柒记得很清楚。
这125次的循环里,她可没什么闲心来做这种闲情雅致写歌创曲的事。
带着疑惑,少女稍稍停留了下。
趁着这个时间,雷纳图斯又凑了过来。
他的模样已经调整回了正常的人形。
甚至就连伤口的部位也被他精心地隐藏了过去。
哪怕是梵卓此刻看不到两人所在的境况,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面见他时保留了最体面的人类模样。
兢兢业业。
任劳任怨。
“温小姐。”
雷纳图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听起来就像是不忍心打扰眼前人的演奏一样,“您其实可以不必这么担心。”
他的目光同她一样,落在始终眉眼间愁云不散的梵卓身上,幽幽开口吐露某种隐秘:
“时空局的最基本的职能就是确保剧情的正常发展。”
“所以,哪怕我们出手拦截。”
“也只是为了将剧情控制在原定描述的合理范围之内。”
“并不会为了男女主的某些高光时刻......”
“而强行抹除日后剧情重要人物的存在。”
—
干净的指尖落下,复又抬起。
倾泻而出的音调节奏开始颇为低沉,犹如深陷于于深海最底层,周身涌动着缓慢却不可逆的洪流。
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得让人不得不严阵以待。
似铁链。
似枷锁。
似既定的无法变更的命运未来。
冷硬。
压迫。
令人胸口闷疼。
随着那双修长的手加快了速度,音律渐渐抬升。
仿佛那困在水深火热之间的少年终于受够了麻木的。
哪怕脱离不开黏稠的黑暗,哪怕已经执着到指节血肉模糊,哪怕就算他拼尽了全力也根本不可能触碰到离他十万八千里自由的风。
可他仍要死死扣住不经意间泄下来的那道光。
紧接着,刀刃般的乐声如同救赎。
劈开层层束缚,碎裂声在空气里炸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像骨骼断裂,又像高塔坍塌。
忽而再度转折。
这次余下的不止是那个不肯放弃的少年意气,混杂着还有的,是与他旗鼓相当的一股偏向于柔软的力量。
同样的激烈。
同样的孤勇。
同样处于命运的风暴中,以血与泪助燃,迎面不屈,不退,不让。
“我要我如期盛开,我要我驱散这世界对我不公的黑白,我要我今后踏上我亲自选择的路,哪怕......”
“我已残骸。”
莫名地。
虽然梵卓全程只是弹着钢琴,现场也没有任何人开口说什么,温柒柒还是听懂了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意思。
跌过最深的沼泽,也试过拼命撕扯想要攀上光明的边缘。
只不过。
还未成功罢了。
这曲调短促而激烈的高潮很快就宣扬了过去。
琴声再度回归平缓。
就像那个终于为自己活一场的少年虽满身伤痕却达成所愿,趁着时日不多终于走到旷野。
此刻已天地辽阔,山花烂漫。
垂眸哽咽,隐约能轻嗅到风中鲜花的芳香。
明明近在咫尺。
可温柒柒和弹奏者都知道。
那是曲中少年永远无福消受的自由彼岸。
静默了片刻。
音乐还没有完全停下来,少女却已经从其中的意境脱身而出,她偏过头,看向身侧背脊笔直的雷纳图斯,随口问了句:
“你知道这个曲调叫什么嘛?”
雷纳图斯体会不到温柒柒能感知的情绪,也看不懂那璀璨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泪光,他只是觉得这首曲调比梵卓最初来时空局时弹得每一次都要更上心。
就好像连他这样注定不能有什么感情的仿生人都快要能摸到其中渲染极浓郁的不甘无奈。
不过,他终究不是人类。
于是回答的音调也没什么起伏,规规整整:“老大倒是从来没有提过。”
“这首曲子好像是没有名字的。”
他微微抬起头,像是在追忆:“老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弹过这首曲子,太过于久远,你让我想一想。”
他指腹摩挲了下,忽地给出答案:“老大没有提过这首曲子的名字,倒是在很早之前给这首曲子留下过一句题词。”
“嗯?”
“爱与恨炙烈却同歌,我与你分割亦同谋。”
曲终。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散尽,沉沉落下。
隔着雷纳图斯设立的特殊屏障,温柒柒还是听到了座下掌声雷动。
而台上镁光灯聚集的男人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垂着眼,指尖微颤,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眉头紧锁。
这里好像......
不应该是如此空空荡荡。
似乎本应该.......
有件常伴的饰物的。
同步的,温柒柒手腕上那条由梵卓亲自戴上的手链愈发灼烫。
那一瞬,梵卓的神情有些空白,隐约藏着失落,又像是怀疑自己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他刚准备拂下西装袖口,随后.....
像是猛地感知到了什么,他骤然抬起头。
黑色的眼眸藏匿着不同寻常的金,锐利得如同刀锋,直直望向温柒柒与雷纳图斯所在的方向。
趋于本能的直觉近乎要跨越时空捕捉到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访客。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雷纳图斯的指尖瞬间抬起,极速点了半空中几个温柒柒看不见的按键,激活某段早已预设的程序。
两人眼前的景象迅速发生着变化。
周遭的气息塌陷、撕裂,又在下一瞬重组。
眼前的舞台、钢琴、梵卓的身影都像碎裂的镜片般崩开,光与影交错,世界轰然坍塌。
然而等温柒柒重新眨眼时,熟悉的景象已然扑面而来。
他们又回到了圣斯利亚教学楼六楼的会场里。
头顶的映射灯还是没那么夺目,身边窸窸窣窣的交谈依旧嘈杂喧闹。
甚至在时间点上还能接得上雷纳图斯刚解释完“引子”用处那里。
方才那片仿若隔绝的空间,那首难得引发她共鸣的曲调,仿佛都只是一场错觉。
雷纳图斯适应得很快,转瞬间又进入了游刃有余的魔术师角色。
黑色的礼服线条干净,姿态优雅,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在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央,他恭敬俯身,朝温柒柒伸出手。
动作缓慢而克制,带着邀请的仪式感,仿佛是在舞会中请一位舞伴。
声音也随之落下,温润沉稳:
“我想请温小姐,协助我完成这场表演。”
男人抬眸,意义不明:“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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