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没有开口,水伯继续说道:“就是因为知道,您的宽厚善良,你的大度无私,所以,那些人才明白,即便是他们参与了围杀您,即便是失败了,只要他们求饶,诉苦,说自己多么多么的委屈,最终,会在您手上活下来的。”
“甚至可能,连代价,都不需要付出!”
“所以,先生,他们,为何不做呢?”
“赢,则得到我们所不知道的丰厚好处,败,也没有任何损失,那他们,凭什么不做?”
“包括,如今对陈家的所做的一切,先生,莫说您在他们眼中已经陨落了,即便是您不陨落,他们,又为何不敢呢?”
“还是那句话,先生您太好了,太仁义,太宽厚了,以至于,没有人,怕您啊!”
水伯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愿意说出来的事实。
好人,就应该受欺负吗?
好人,就应该被人针对,被人,怕都不怕吗?
可陈长生,就是一个好人,天赋超绝,武道妖孽,实力恐怖的好人。
陈长生看着水伯,轻声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让人怕我,我只是想要以善意来对所有人,看来,是我错了!”
“我的善良,改变不了他们的丑恶,更助长了,他们的邪恶啊!”
水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先生,既然话说到了这里,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您的实力,您的恐怖天赋,您的武道成就,让人敬,但却不让人怕,因为您本身,太宽厚了。”
“人人敬您,可事实上呢?最终最初的敬意,随着您的善良,慢慢的变成了可欺,慢慢的变成了,妒忌,变成了,想要毁了您,您,太高估人心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知道排名龙榜第七十六位的龙骨散人吧。”
“实力,说强也强,说不强,也不强,可是,他呢?是好人吗?他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为人处世,也是欺软怕硬的那种,多年前,有人曾联手要围杀他,可最终参与者,却寥寥无几,甚至后来即便是不少人参与了,可在战斗的时候,却出工不出力,甚至反戈一击,以至于功败垂成,您知道,为什么吗?”
陈长生看着水伯,叹了口气,道:“因为他够狠,够记仇,也够强,所以,那些围杀的人,怕失败,便有人不敢参与,参与其中的,怕不能一击必杀,还是怕失败,便想要做人留一线,两手准备,反戈一击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都是因为,龙骨散人,够狠,他,不是个好人!”
陈长生,从来都不是一个笨人,更不是蠢人,他若是,也走不到如今这个地步。
所以,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水伯点了点头,道:“可,围杀您的人呢?我虽然不知道都是谁,但看您的意思,应该还有您认识的人,放过的人,甚至帮助过的人吧?”
“这些人中,绝大多数,实力方面,都和您天差地别吧。”
“若换了您是龙骨散人,您觉得,他们,敢围杀您吗?”
“您若是龙骨散人的脾气,您当初留他们一名,饶过他们,便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了,他们,打死恐怕也不敢参与进来。”
“可结果呢?事实就是,他们全都参与了进来,并且,一个个全力以赴的出手,生怕杀您不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怕您活着啊!他们知道,就算你赢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啊!”
“先生,不是说不能做一个好人,而是,您做的,太好,太好了啊!”
“如果,如果当初,您但凡强硬一些,凶狠一些,不那么善良一些,或许局面,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水伯叹息,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陈长生,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过后,陈长生看着水伯,轻声道:“烟,给我一根。”
水伯楞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烟递给了陈长生一根,然后点燃。
陈长生,从不抽烟,但这一刻,他想抽,水伯,也没有劝!
烟雾缭绕之中,陈长生的语气,变得有些幽幽。
“所以,是我错了!”
“我,太天真了,也太自负了,我自以为能够以善意对待天下人,天下人,便也会以善意对我!”
“结果证明,我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我的愚蠢,不仅仅让我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让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跟着我一起,承受着他们本不该承受的后果。”
“这,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水伯有些不忍看着陈长生这样,轻轻开口道:“先生,您其实,也不能说是错。”
然而,这话刚说出口,陈长生就低声怒吼道:“不!”
“是我的错!”
“全都是我的错!”
“我,大错特错!我,错的离谱!”
“好人?呵呵,好人啊!哈哈哈哈哈!”
陈长生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充满了愤怒乃至,怨毒!
充满了不甘,也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水伯坐在陈长生的对面,看着烟雾缭绕之下,面色逐渐狰狞,双眼通红的陈长生,有一种,感觉。
陈长生,在蜕变!
不是身体上的蜕变,无关实力和肉体,而是心灵!
陈长生,在心灵上,开始了难以想象的,翻天覆地的蜕变。
此刻的陈长生,哪里还有谪仙下凡,飘然若仙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尊魔!
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这一刻,水伯有一种发自本能的,近乎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颤栗,让他甚至都不敢直视陈长生。
直到,陈长生癫狂过后,慢慢的平静下来后,水伯才充满了叹息。
即便,知道曾经做错了,想要纠正以前的错误,可,还来得及吗?
别人不了解陈长生的身体状况,可水伯跟了陈长生三年,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莫说现在陈长生的底蕴已经被掏空了,就算重新开始修炼,也绝对修炼不出什么来了,整个人的身体素质,连普通人都不如。
就算是没有心头血的事情,陈长生被人下毒,围杀,落下的后果,也只能支撑陈长生达到一些武道水准,对付对付普通人,普通强者还行,对付曾经的敌人?那就是找死!
所以,晚了,一切,全都晚了啊!
但,明知道如此,这一刻,水伯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先生,即便知道曾经做错了,可如今,再改错,也来不及了吧。”
“您的根骨,底蕴,已经全都毁了,消耗一空,您,已经无能为力,没办法报仇了啊!”
说到这里,水伯发出了一声叹息。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陈长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一丝绝望,却也有一丝,熊熊燃起的烈焰,仿佛,一旦释放,便能焚烧天地。
他,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或许,未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