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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秋月曾照西厢故事 | 好久不见馥蕊藏幽

作者:夏侯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在幽静清凉的盘山小径,拾级而上。临山产业园实际就在紫光寺的后面,与静松斋只有一片山涧竹林之隔。陆羽鸿从产业园出发,爬山沿着小径,只需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达静松斋。


    陆羽鸿:“那天匆忙,我没来得及带您逛逛紫光寺。”


    齐风:“我没有这方面的信仰。后山要规划精品酒店,体量不会太大。争取做高端,前头这间庙,要有故事讲才好啊。”


    齐风以为陆羽鸿的目的地是前面山腰上的紫光寺,但实际上,陆羽鸿是想带他参观静松斋。他在静松斋门前停住脚步,对齐风说道:


    “寺庙的故事好说,我倒是想给你讲讲这间别院的故事。”


    “哦?”


    陆羽鸿轻轻推开木门,一阵竹铃响动之后,文殊画像赫然入目。


    “猜得到这是谁的手笔?”陆羽鸿试探道。


    “Chris的?”


    “嗯。这间院子,西厢房,就是齐墨出家之时,住的禅房。想不想参观一下?”


    “嗯。”


    齐风的神情严肃了下来,“嗯”的声音几乎沉到听不见。他跟着陆羽鸿进了墨心的禅房,寒山仙踪夹杂着墨香,弥漫了整个房间。陆羽鸿熟门熟路,进了屋,燃了香,然后请齐风坐了下来。


    陆羽鸿:“您坐,我去打水泡茶。”


    齐风:“你对这里很熟悉?”


    陆羽鸿:“最近常来。”


    很快陆羽鸿就提着热水瓶回来了。齐风微尝一口茶,眼角掠过一丝迟疑,不禁细品起来:


    “这茶的味道……”


    “这是九龙窼的大红袍。”陆羽鸿解答了齐风的疑惑。


    齐风闻言点头。他再品一口,似乎依旧在怀疑。陆羽鸿竟在这破庙之中,用了如此粗糙的泡茶手段,给他上了这么一杯人间极品。


    陆羽鸿知道,像齐风这种人,他干的这一行,他的嘴势必是很刁的。这一斤九龙戏珠,是苏钰给的,说是赔罪,陆羽鸿不知道赔得哪门子罪,是赔他父亲的禽兽不如,还是赔他苏家此刻的拥兵临山。他叹了口气,好歹齐风喝得出来,这一杯茶,也算值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掌心大小的青瓷坛子,放到了桌上,推至齐风面前:


    “大红袍一直是他们比较爱喝的岩茶品种之一。”


    齐风点头:“你也很了解他们。”


    陆羽鸿接下话茬,再次为齐风添茶之后,开始了他讲述:


    “齐墨是我大学学长,陈婉君我认识她也快十年了。有一年春天,我和陈婉君有一个合作的项目,我觉得少不了齐墨,就带着她去了齐墨的工作室。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齐风:“原来你是他们俩的媒人啊!”


    陆羽鸿:“你现在闻到的这个香,是齐墨请了终南山的制香名师特别为陈婉君配的,名叫寒山仙踪。香师告诉我,此名源自这么一首诗,叫‘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齐风不住点头,陆羽鸿讲出来的这些东西,比起他们公关部绞尽脑汁编出来的文案可要高级的太多了。他伸手打开了桌子中央的香炉,又再仔细品了一下,道:


    “这个香,必须是将来酒店的香。”


    “嗯,”陆羽鸿接着道,“看似这是一款清丽的禅香,实际后味充满甘甜缠绵。这是齐墨在用它表达自己的爱情。”


    齐风认真地看了一眼陆羽鸿。陆羽鸿往香炉里又添了些香粉,把炉子盖上后再道:


    “这只香炉是我前几天带来的,他原本只用了一只不知哪里捡来的破铜盘,栓了几根铁链,挂在炉子上熏。”陆羽鸿向齐风身后努了努嘴,“他在这里的生活,简朴至极,我来时整理了他留下的衣袍,没有一件是好的。”


    齐风环顾四周,禅房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墙上唯一挂着一张看上去十分廉价的古琴,做工粗糙,流苏破败。


    齐风知道儿子除了绘画之外,唯爱丝弦。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为得到一张斫琴名家燕飞羽的定制琴,而苦苦央求于他。


    那时候的齐风,只道儿子是一时兴起,玩物丧志,不知天高地厚。谁曾想到,十几岁的齐墨就凭着一己之力,说服了燕飞羽,真真正正花了八年时间,帮他做了一张琴,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张琴的名字,叫“元韵”。


    他也清楚地记得他最后送去了高于市扬价两倍的钱,却被燕飞羽退了回来。燕飞羽对他说:“元韵对你来说有价,这价也不是你能出得起的。”


    燕飞羽的傲慢,让当时在酒店行业声望如日中天的齐风倍感羞辱,同时也让他明白了要获得这样一个傲慢之人的认可,他儿子的天性里是隐藏了多少惊人的艺术天赋。


    当时齐墨已经从弗洛伦萨读书回来,考上了中国美术学院。从此Chris就在艺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们也日渐疏远。


    齐风:“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Chris出家的理由?”


    陆羽鸿摇头道:“有些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您。”


    齐风:“所以你是知道其中缘由的。”


    陆羽鸿:“齐墨失踪之后,并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并没有死,而是在这里出家。他当时留下一封遗书,将陈婉君托付。我跟齐墨君子之交。我对陈婉君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陆羽鸿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泛黄的信笺,递给齐风,继续说道:


    “齐墨离开之后,陈婉君岁岁年年,独来独往,默默守着他的产业,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年年初一我陪她韬光进香,年年的愿望都是齐墨安康。”


    齐风手里捏着信笺,眼里泛出酸楚,他尝试调整情绪,噘嘴叹了一句:


    “啊,这故事讲的……”


    陆羽鸿:“我不会编故事,我讲的是人间真情。陈婉君从头到尾只爱过他一个人。这爱,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应该值得你我去尊重。”


    齐风谨慎试探道:“她跟苏耀文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


    陆羽鸿回答道:“苏耀文是病人,偏执型人格障碍。他偏执陈婉君。这种偏执是单向的,跟陈婉君没有关系。”


    齐风:“看来,你跟苏耀文的关系也不一般!”


    陆羽鸿觉得这就与齐风无关了,因此收回话题道:


    “如今他们既然结了婚,也算是修得圆满,伯父勿要棒打鸳鸯。”


    “那天我和Chris对话你听见了?”齐风反问。


    陆羽鸿则叹道:“听不听见,都猜到了。”


    齐风:“你是Chris的师弟,我也把你当成自己家人。他们俩耽误了你这些年,我倒是想为你做个媒。”


    陆羽鸿:“认识一下无妨,至于能不能成,还是看缘分。”


    齐风:“那是当然。”


    陆羽鸿:“茶凉了,我再给您重新泡一杯?”


    齐风摇头,起身对他再道:


    “你今天带过来这个小助理,多加提防。”


    陆羽鸿:“多谢伯父提点。”


    齐风:“走,我们去前头走走。”


    陆羽鸿点头,两人缓缓往紫光寺方向走去,山间清风裹挟着檀香漫过石阶。而千里之外的甘肃皇城,日头正烈,玄灵和太元已站在一家毫不起眼的民宿门前,门楣上褪色的木牌在热风里微微晃动。


    “好久不见?”太元看见民宿的店招,不禁念了出来。


    玄灵补充道:“主题客栈。你觉得会是什么主题?”


    太元:“什么主题你定的时候没看?自家酒店不住?反而选了这里?”


    “情调不一样嘛。”


    玄灵说着,便去开门。民宿的入口很窄,而且被巨大的阔叶绿植遮挡。太元觉得北方有这样的植被装饰,实在太过诡异,便开口问道:


    “西北怎么能养得好这种热带雨林风格的大阔叶?”


    玄灵道:“那不妨等下问问这里的老板,用的什么神仙方法。”


    太元:“说真的,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玄灵回望了太元一眼,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用身体抵住门,伸手撩开植被,给太元开了进门的路。


    进来客栈小小前厅,则瞬间充满了西北民族风情。


    “咦,这个柜子……”太元看见休息区的长凳是一张非常古老的包浆长木柜,不禁再次好奇。


    “这个柜子,在国外叫甘肃柜,原本是放在炕上的,我拿来做了会客凳,你放心坐。”


    说话的,是一位中老年人,花白胡子,身型矮小,皮肤黝黑,略有驼背,想来应该是这间客栈的主人了。


    他走到前台坐下,对两人说道:


    “证件。”


    玄灵拿出两人证件,递给了老板。


    “麻烦这边扫脸验证。”


    两人各自扫脸之后,老男人问道:


    “两位喜欢住几楼啊?”


    “顶楼,安静。”玄灵回道。


    老男人:“好。马上安排。”


    太元在办理入住手续的间隙,注意到前台桌上的花瓶,插的是脸蛋大小的芍药,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柔嫩柔嫩的。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酒店的前台插芍药花,而且插的是真的芍药,而且巨大无比。她又闻了一下自己的手。


    「好香啊!」


    玄灵知道太元一直以来非常喜欢芍药的味道,他仿佛看穿了太元心思,开口问道:


    “老板,这是哪里买的芍药?”


    “后头花房自家种的。”


    “形色绝佳,大小更是人间难觅啊。”玄灵叹道。


    “芍药本就不是凡种。”老板看了一眼玄灵,他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嗔意。


    玄灵不明所以,但礼貌回道:“可见您是爱花之人。”


    “独爱芍药。”老板一边低头做房卡,一边回道。


    “内人也喜欢芍药。”


    “与夫人有缘。”


    老板说完拿着房卡起身,将卡递给玄灵之后,从花瓶中取出一支白色重瓣芍药,递给了太元。


    “这个品种,叫馥蕊藏幽,讨个夫人开心。”


    “谢谢老板!”


    太元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过那朵芍药,这么看是比刚才插在花瓶里的时候更加让她震撼。她双手捧着花,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手指,这朵芍药比她的脸都要大。她掂量着花的重量,喜欢得不得了。在好好观赏了一番之后,她又把花插回了花瓶。


    “嗯?”


    老板看见太元此举,不甚疑惑。


    “我拿去了,又不能好好照料,岂不是浪费了您费心养出来的这仙家奇花。”


    “哈哈哈哈……”老板突然大笑起来。


    太元继续道:“老板能让我亲手碰一下这花,已经很满足了。再次谢过啦。”


    太元说完,就拉起了行李,往一旁楼梯走去。两人爬到二楼,玄灵突然开口道:


    “以前一直都是他陪在你身边,现在换了我,你习惯吗?”


    “还好吧,如果它在,应该不会让我爬楼梯吧。”


    “是吗?”


    玄灵突然就把太元抱了起来,又问:“那他都是这样抱你上楼的?”


    太元道:“它一般让我坐在它的背上,我们飞到目的地。你不是知道嘛!”


    “哎呀,我不是说翎儿。我是说羽毛!”


    “羽毛就是翎儿啊。”


    玄灵继续道:“元,你知道在我们这个地球上,对爱情最忠贞的动物是哪一类吗?”


    太元看见玄灵突然沉静下来,她想了一下,然后根据她过往的经验,试探性的回答道:“鸟类?”


    玄灵点头,默默言道:“非常多的鸟类,都是一夫一妻制,终生只有一位伴侣。并且,一方会在另一方离去之后,拒绝进食,悲鸣不止,最终哀痛而死。”


    玄灵的脚步缓而轻,太元闻言摇头道:“人类的爱情,比起它们,真的可笑。”


    玄灵幽幽道:“陆羽鸿现在虽是人,但他最原始的血脉终究来自不知名的异域。它的过去和他的现在,都在说明,它们的种群,可能也是这样一类生物。它过去找上你时,或许将你视作伴侣。只是你们之间差别巨大,而且你当时情识未开,因此错将这种伴侣关系,定义成了主仆关系。”


    太元:“那我该怎么办?”


    玄灵笑了一下道:“你自己看着办。”


    太元见玄灵又不着调,挣扎着想要下来,玄灵却把她往怀里耸了耸,抱得更紧。


    太元:“放我下来,一会行李被人拿走了。”


    玄灵:“那你把我脖子箍那么紧做什么?”


    太元:“我害怕呀!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闪了腰,把我摔地上……”


    玄灵:“乌鸦嘴。”


    太元:“行李怎么办?”


    玄灵:“你老惦记行李干什么?哎呀……”


    玄灵一个踉跄在楼梯转角突然跪倒,扑到了太元怀里。


    太元:“唉,怎么啦?”


    玄灵:“闪到腰了……”


    太元:“啊,那怎么办?”


    玄灵:“亲一下看看能不能好。”


    太元:“神经……”


    太元从玄灵怀里抽出身子,正了正衣襟,一边下楼,一边说:“你就永远没个正经。”


    太元提了行李,又往回走,看见玄灵依然坐在转角,笑嘻嘻的。她抬脚就打算从他身上跨过去,被他一把拉到了怀里。


    太元:“你是不是喝醉了?”


    玄灵摇摇头。


    太元:“那你快放开我。”


    玄灵依然摇摇头。他就一直笑嘻嘻看着她,直到太元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才再次开口:


    “腰疼,你再亲错地方,我就要疼死咯。”


    太元:“你疯啦,这里是楼梯口哎!”


    玄灵:“快点,莫非你是想让人家羡慕我们?非要等有人来了再做?”


    太元:“诶,算了!”太元叹了一声,捧起了玄灵的脑袋。


    玄灵:“嗯,还是老婆最好了。”


    玄灵舔了下嘴唇,又抱着太元继续往楼上走去。


    太元:“哎,行李!”


    玄灵:“一会我下来拿。”


    两人爬到四楼,玄灵感觉太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紧闭双腿,还用力缠住了玄灵的脖子。玄灵感应到一股奇异的痛觉。这种痛感他从未尝过。他思考了片刻,突然想通了,于是问道:


    “你肚子疼?”


    太元:“嗯。”


    玄灵:“那还能这样抱吗?”


    太元:“刚开始应该没关系啦,明天估计就不行了。”


    玄灵:“等下给你弄点姜黄酒?”


    太元:“这里海拔多少?”


    玄灵:“两千多吧。”


    太元:“感觉海拔也不高吧,怎么会感觉身子重,脑袋胀。不知道能不能喝酒唉。”


    玄灵:“是身体的关系,你这就跟白素贞怀孕打不过法海一个道理。一会房间里做个结界调整一下大气压。”


    玄灵说是这样说,但他知道,太元的状态这么不稳定,随时会被身体影响,根其原因,还是她没有法衣。


    玄灵不知道太元的法衣去了哪里,他曾经尝试翻阅她的记忆,却发现她过去十年的记忆完全空白。她的最后一次记忆停留在桑波诵经巧通龙宫见她,那时候她还穿着法衣。然后她的记忆就跳到了十年后在圣地天堂,她被封印在佛母像中,被浮黎的真炁唤醒,目睹浮黎强闯光音脉轮。他从太元的记忆中无法分辨她那个时候是否穿着法衣。所以,他现在只能猜测:一、浮黎为了实现对她的绝对管制权,藏起法衣。二、桑波将她封印之时,已经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剥去了她的法衣。


    当玄灵在思考如何尽快找回太元法衣的时候,太元却在好奇玄灵做的一个又一个神奇的结界:


    “我问你,我在九溪遇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做了一个结界?让翎儿找不到我?”


    玄灵:“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要秋后算账吗?”


    太元:“不是,我想学……”


    玄灵:“哦,原来你不会做结界啊!哈哈哈哈……”


    太元:“唉,上次那个浮黎怎么弄都弄不开的结界怎么做的?你是不是用了密宗转轮+禅宗佛丹+八卦盘子?”


    玄灵笑道:“八卦盘子,你想笑死我?!那是你的银盘【归元】,白痴。”


    太元:“我的盘子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玄灵:“嘘~~~不要告诉浮黎。我后来偷偷上了一次昆仑,捡的嘻嘻!”


    太元:“要死啊!你连破碎掉的神器都能炼回来?”


    玄灵:“跟修神炼魂一个道理,复原个盘子,反而容易。”


    太元不禁感叹道:“你这几百万年,都在干什么啊?!”


    “雪漈之下忆往昔,晗晖亭中独阑珊。来来回回捡破烂,缝缝补补又一年……”


    玄灵话音未落,太元再一次捧起他的脑袋,堵住了他的嘴。玄灵被着突如其来的爱潮席卷,双手和双脚不觉同时失了力,踉跄退到了墙边。


    走廊传来推车声,楼道又听脚步声,太元通通置若罔闻。她将玄灵按在楼梯转角的窗台边,来了一个大壁咚。


    玄灵享受着太元对他独有的热烈,不禁感叹道:


    「老婆~~好浪漫∩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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