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音对玄灵叫他“重斫雾见”的理解,就是把佛冠中的五灵,再次分别安置在蛇吻、霜天、玄逸、清逸之中,然后把最重要的白金神树之灵,暂时安置在了【雾见】之内。
遗音安置完这些灵之后,就开始书记这段历史。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重新为神木撰写一部单独的神表。就在他整合与神木相关内容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域内,并且烧掉了他三页天书。他将此人抓起来之后,却发现对方并无恶意,便又将她放了。这个人就是识柔,同时,她给遗音的名片上写的是:
【自由撰稿人 花青阳】
遗音虽然好奇烧书的事情,但是他总不是鲁莽冲动的人。他于是暂停了书记工作,带着佛冠和花青阳一起回了斯科特。
回站之后,遗音就把佛冠用毛巾包裹起来,然后把它藏在健身房的储物柜里。因为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唯一不会被轻易打开或搬走的、是他可以想到的在整个斯科特里面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众多的盗宝片告诉我们,只有越来越牛逼的盗宝技术,没有一个绝对安全的保险箱。更何况,这还不是保险箱,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储物柜。更衣室到处写着各种语言的标语“请保管好私人物品”、“请勿在储物柜中安放贵重物品”。很明显遗音在弹琴上是很厉害,可能修仙道法什么的也还行吧,但是这个安全意识……实在是差了点。
不出意外,当然是出了意外。遗音发现佛冠失踪,报警之后,立刻跑去找花青阳。为什么呢?因为他一路上都把佛冠放在自己的背包里,他在更衣室安放佛冠的时候也保证周围无人。全程只有花青阳在偶然闯入他域中的时候,见过那只佛冠!
遗音找到花青阳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寝室里,依然在思考应该怎么处理白止桦。她看见嵇淑夜进门,又看见他的头发瞬间变成了白色,她知道上次捆她的那个混蛋又来了。
她欠身从旁边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了一根,吧唧吧唧抽了起来。遗音则走到她的床边,在她放着外套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遗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中世纪怀表,悬置在两人中间。怀表发出的滴答声异乎寻常的缓慢,让花青阳觉得时间的概念,正在缓慢的消失。
“佛母冠是你偷的。”遗音问道。
“有什么证据?”识柔答。
遗音:“你毁我天书,本应正法,我留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为什么?你我本来井水不犯河水,那日为何在阅览室偷听我和白止桦的对话?你认识白止桦,还知道给他喂镇静剂?你这么巧出现在这里,别告诉我你来这里就是来拍什么所谓的光音通道纪录片的。我本世外之人,佛冠还我,免你一死。”
“有什么证据?”识柔还是那句话。
遗音再道:“你知道它对我意义非凡!”
识柔点头,掐灭烟头,从床上坐起。她盯住遗音,认真道:“小弟弟,成熟一点。不要说我现在没动你的冠,就是我真的拿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把我像上次那样勒死?你的冠能回来么?”
遗音最讨厌被人叫“小弟弟”,祂长相年轻,身材短小,不代表祂岁数小。祂呼地一下站起来,唤出了祂的捆仙索,将识柔捆了挂在墙上,再道:
“杀你不杀你,佛冠都回不来。我可以选择杀你。对我来说,还可以给盗冠之人一个警示。还有,我已经接近三百万地球岁,这还仅仅是重生之后,用三维生物体的寿命。我的真实年龄,讲出来恐怕你承受不起。人类年龄之于我,是指数级的差距。”
识柔依然冷静点头,道:“我们在经济实力上,也是指数级的差距。”
她盯着遗音,用她那极度令人舒适的温柔女中音,再道:
“我马上要回杭州了,可以多带两个人。你考虑一下。斯科特就这么点大,你完全可以让站长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每个角落去翻过来。但是,你要做好再也找不到的准备。站里空间虽小,外面雪原却大。随便一埋,就是永远。任何人有心要盗,你是无论如何找不到的。只能期待它有一天自己重现人间。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缘分到了。”
遗音收起琴弦,祂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如果佛冠还带着五灵,毫无疑问是容易寻找的。现在就只剩一堆残金碎石,对人类来说,那是财富至宝,对他来说,也只剩个纪念意义。
哎,遗音本来是想将它带回之后供起来,为夏侯茶做个衣冠冢的。也只能叹一句:祂跟澜儿,永远是有缘无分!
被松绑的花青阳从墙上掉了下来。她再说道:“我的长寿老爷爷,我可以再给你透露个事,佛冠当年就是我干爹做来送给夏侯茶的,我们没有理由再去拿回来。这是花家献给佛母的圣器,本就是替夏侯茶量身打造的。夏侯茶受你之邀陪你此行之前,曾经想过要把佛冠卖掉换路费,是我们的人,再去将它赎回,又复赠夏侯。一来我没有盗它的理由,二来,我如果要你交出,我手上握有这只佛冠上所有宝石的鉴定证书,整冠的鉴定证书,定制证书,交易合同,等等等等可以证明佛冠归属的东西,我大可光明正大向你讨回,没必要干那些勾当。”
遗音收起怀表,又把双手插入暖袖之后,缓缓转身。花青阳看着面前少年的头发又变回了黑色,祂的鹤氅同时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遗音开门离去后,花青阳沉下肩,有气无力地坐到床上。
闯入遗音天书之域,是她无心之举。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体质,生来就招鬼,放眼周围没有一个正常人。
当年她从福利院逃走之后,被花爷收养,从此多了一个名字:花青阳。也多了一条毕生的使命:成为了人间的光音使者。
后来她在找寻佛母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妹妹时念的踪迹,却发现她已经误入歧途。为了救妹妹,她用识柔的身份接近了时念当时的老板,大律师秦允贤,继而又认识了秦允贤背后真正的大佬苏耀文。苏耀文替她治好眼睛,为她和秦允贤证了婚,从此她又开始为苏家卖命。
五年前机缘巧合,她在找到佛母转世的同时,又找到了苏耀文一直在寻找的那只臂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既坐上了花大管家之位,又成为了苏家的寻宝队队长。但是也就在那几乎同时,她得知了自己妹妹被害的消息。
她伸手从外套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颤颤悠悠点燃,看着手机上前一刻收到的消息,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冒着青烟:
“白头佬。”
花青阳等这个机会等了五年,终于得到了苏耀文的首肯。那么,她现在不管白头佬的头发还是不是白的,她都要他还清当年的血债。
很快,花青阳也得到了嵇淑夜的回复,他已经说服白止桦,他们将搭乘她的飞机,与她同行回杭。
嵇淑夜回杭之后,立刻开始找料子重斫雾见。而白止桦则准备起了夏侯茶的丧礼。陆羽鸿几乎与白止桦他们同时回杭。他拜访白止桦之后,发现他的状态相当不好,于是再次收起了原本打算要问的事,给白止桦封了一个白包。为了安全起见,他还多派了两个人过去帮他打杂。
陆羽鸿回杭之后,为免触景伤情,以公事为由搬去了临安的青山湖小住。
期间,他去了紫光寺几次,但是始终没有见到蔡文书。他也从始至终没有再接触过玄灵和太元。同样的,苏耀文自从回了意大利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大约四五天。那一日,陆羽鸿如往常一样在青山湖畔晨跑,突然接到了安迪的电话。
安迪:“我在机扬。”
陆羽鸿:“他们要去哪里?”
安迪:“航班飞往兰州。要不要接着跟?”
陆羽鸿:“跟。”
其实陆羽鸿也很想立刻跟去,但是他约了齐风看地。对于齐风,他知道其对他实心有芥蒂,他不会做无端的解释,却也不想在合作落定之前,在跟齐风的对接上,假手他人。陆羽鸿的这种亲力亲为的作风,让他在临安的日子异常充实,也让他认识了一位貌美可人的女子……
这天他上班之后,看见一直空缺的助理位置上,突然坐了一个陌生女人。他瞟了一眼,便匆匆进了自己办公室。那女人随即跟了进来。
女人:“陆总好。”
陆羽鸿:“你是?”
女人:“叫我贝拉就好啦,我是您的新助理。”
陆羽鸿:“叫胡总来。”
贝拉应声之后,退了出去。陆羽鸿等胡敏进门,立刻就甩了脸:
“我有说过我不要女助理。”
“那姑娘不错吧?”胡敏问道。
陆羽鸿:“胡敏,你什么问题?”
胡敏:“NO,NO,NO,她可不是一般姑娘。”
陆羽鸿:“你就是要给我安排人,能不能让我自己面?”
胡敏:“面什么呀,她简历我早发你邮箱了,就知道你没看。意大利留学回来,酒店管理硕士学位,就光这学历,做你助理不够?何况人家那样貌,身段,谈吐。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那不是跟您沟通杠杠的?”
陆羽鸿:“她那么好,你怎么不拿去做自己助理?安排给我?”
胡敏:“那肯定是以您为先。”
陆羽鸿:“我不要。女的连个水桶都抬不动,有什么用?”
胡敏:“陆总,您的助理,拿来换水岂不大材小用?”
陆羽鸿:“体力是助理工作的必备品。样貌身段学历都是次要。她能跟着我一天十几个小时不停地工作?看她穿的什么?短裙高跟鞋?能干得了多少活?走得了多少路?总之女的不要。”
胡敏:“我再给您配一男的。”
陆羽鸿:“不用了,萧文这两天就来了。”
胡敏:“您是不信任我。”
陆羽鸿:“萧文用惯了,沟通起来省力。”
“哎呦我的好少爷!”胡敏急的就差跺脚了,“贝拉您也收下。不管你用她来做什么!”
陆羽鸿非常不喜欢那些有意无意在他面前套近乎的人。他在自己的地盘,更是听不得半句“少爷”两个字。他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抬手做了让胡敏滚的手势。
胡敏是莫花颜调过来这里做主的人,陆羽鸿是不得不防,也不得不多留一心。他当时首先的猜测,就是贝拉是他安排的眼线,直到他派克鲁斯去查了贝拉的底,他才知道,胡敏这样的安排,也是出于无奈。既然这是苏家送上门的女人,那陆羽鸿也是不得不收。当天下班后,他就把贝拉带回了自己在青山湖的小别墅。
陆羽鸿:“坐吧,茶还是咖啡?”
陆羽鸿一如既往地先礼后兵,却给了贝拉更进一步的胆子。
贝拉笑吟吟的回道:“陆总,还是我来伺候您吧。您是喝茶?”
陆羽鸿:“哪有客人为主人斟茶的道理。”
陆羽鸿见贝拉在中间的三人沙发坐了下来,就挑了一旁的单人沙发就座。他挪过放在茶几中间的茶具,伸手开了沙发旁边的电磁炉,开始烧水泡茶。贝拉见状,便又起身,提臀婀娜走了两步,侧身坐到了陆羽鸿沙发的扶手上。陆羽鸿抬头仔细端详着她,用了一种更为放松的语态来了一句:
“胆子不小。”
他捏了下对方的腰,然后伸手绕过贝拉的身体去取茶壶。
“还是我来吧。”
贝拉伸手同样握住了茶壶的手柄。
陆羽鸿的手被她这样一握,当时是相当的震撼。这些年来,自从他对陈婉君的感情被周围所有人看在眼里之后,他的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一个如此大胆靠近他的女人了。
他即刻向后一靠,双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看贝拉在他面前半蹲身子替他泡茶,突然就很想笑。当然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克制,于是就“嘿嘿”两声,笑了起来。
“陆总您在笑什么?”贝拉问。
陆羽鸿:“笑你这样的学历背景,蹲在这里替我一个落榜生泡茶。你不觉得有失自尊吗?”
只见贝拉放下茶具,转身依然维持半蹲的姿势,她将两只手搭在陆羽鸿左腿膝盖上,又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上,望着陆羽鸿说道:
“您怎么能是普通人呢?您可是我的偶像啊!设计界到处都是关于您的传说!您是贝拉一直以来的梦中人。”
陆羽鸿:“梦中人?梦中敌人?还是梦中情人?”
“现在来说,应该去掉梦中两个字,是……”
贝拉顺势上手,陆羽鸿瞬间起身,收敛了笑容,对着突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的贝拉说道:
“在没有经过我授意的情况下,你如果再敢碰我一下,你就不用在我身边待了。”
贝拉瞬间双颊通红,羞怒的情绪虽然经过了她用力掩饰,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陆羽鸿居高临下的俯视之下,光是扶地起身,就已经让她无比难堪了。
“听明白了吗?”陆羽鸿继续俯视。
贝拉:“明白了。”
陆羽鸿:“好,坐回去。”
贝拉再不敢造次,乖乖坐到了一旁的三人沙发上。陆羽鸿取了茶,坐下之后,继续开口:
“讲几个做我助理必须知道的规矩:不允许化妆,不许穿裙子,不许穿高跟鞋,不许穿衬衣。”
贝拉:“为什么不许穿衬衣?”
“因为你胸大,不合适。”陆羽鸿继续说道,“每天早上七点这里报到。”
“七点?”贝拉难以置信的重复道。
陆羽鸿:“六点半也可以。”
“陆总,贝拉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陆羽鸿侧目看了她一眼,就她这般撒娇模样,胸脯那么一挺,腰腹那么一收,衬衣扣子都快崩不住了。再看她戴着浅棕色美瞳,有一张厚实丰满的翘唇,唇边还有两条发丝,粘在颌骨,深棕色的头发带着点微红,大波浪长长的垂在双肩。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了时念。他收回眼睛,心头泛起一阵烦闷,继续道:
“助理都这个时间上班,干不了就滚。去把头发拉直了,刘海都弄上去。还有,你的花名也要换,B已经有了。”
“Bella不是花名,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用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本身的含义就跟我很搭。”
“相比美丽的外表,我更在意生命的本意。Zoey吧,明天去人事部改名字。”
陆羽鸿喝光了杯里的茶水,再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陆羽鸿说完就起身送客。
“等等,陆总,,不是说好一起吃饭?”
陆羽鸿回眸寒光掠过贝拉耳畔:“我只跟有分寸的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