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0章 淑夜抚琴 | 夏侯茶与大梦遗音

作者:夏侯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经过一夜漫长的等待,白止桦于晨曦初破之时,沉淀了心情,开始细心地梳理打扮,仿佛也在整理着即将面对的情感波澜。


    从起床到出门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对待这件事的严肃与其心情的沉重。


    为了避免与白茶重逢时情绪汹涌难以自持,他在武馆门槛外,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缓缓吞下一颗镇静剂。剂量不大,但是必要。这是对他自己情感的一次刻意束缚。随后,他指尖轻颤,点燃了一支烟。他一直等到那抹青烟完全消散于晨光之中,镇静剂的药效发挥作用,才转身跨过那道门槛。


    门槛不高,却异常艰难,仿佛是在跨过一道自己堆砌了二十年之久的心墙。


    武馆的前台接过白止桦的名片之后,立刻在一旁的电脑AI上输入了白止桦的名字。她核对了白止桦所有的信息之后,问道:“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白止桦:“我来找夏侯茶。”


    前台:“有约过馆长吗?”


    白止桦:“没有。”


    前台起身端了旁边的茶盘,多放了一只茶杯之后,引白止桦去了夏侯茶的办公室。路上,她对白止桦说:“馆长早上约了个采访,那位记者还没来,我先带您过去,等下记者来了馆长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她敲开馆长的房门之后,把茶盘放在了夏侯茶的桌子上,然后就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夏侯茶这时候才从玄关后面出来。她步伐轻盈,不惹尘埃,行步间充满了淡然,径直迈向了窗边。


    夏侯茶的身姿挺拔飒爽,窗外的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显得冷静而遥远。


    白止桦痴痴望着她,记忆翻滚,情愫怦然。就在他欲启唇之际,夏侯茶一丝眼角余光,掠过他的脸庞,随即身形一闪,宛若灵燕穿云,就从窗户翻身跃出。


    白止桦被那股突如其来、凌厉无比的劲风生生震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连忙开门去追,一头撞上了正要敲门的武馆前台。


    她的旁边,此时还有一位短发女人。这个女人白止桦也认得,叫花青阳,是白止桦以前在美国普林斯顿参加短期交流项目认识的,已经很久没见了。这种扬景之下再一次偶遇,也让白止桦始料未及。他匆匆一瞥,目光中既有惊喜也有无奈,只得以最简洁的方式——一个点头加一抹浅笑,向花青阳表示致意,转身就继续去追夏侯茶了。


    镇静剂到了这儿,似乎毫不管用了。白止桦跑了两步,热血在体内沸腾,驱使他忘却一切顾忌,大声喊道:


    “你好歹告诉我一声他们在哪里!!”


    夏侯茶闻言,缓缓驻足,待白止桦气喘吁吁追到她身后,她才轻侧脸庞,目光低垂,平静说道:


    “没有什么伤痛会真正过去,我们只不过是在多年之后,默默对自己说一声,算了吧。”


    然后她就运起轻功飞快地跑上了后山。


    白止桦非常想追,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她。他的双手扶着膝盖,大声喘着粗气。不一会儿,武馆的前台跑过来弯下腰看了看他,然后说道:


    “馆长的轻功可是在西藏练下的,我们都追不上,何况是你。她可能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您不如跟我去偏厅等她吧。”


    白止桦摇了摇头,指着夏侯茶消失的方向问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前台:“山上,是私家花园。走几步就有围栏和高深的院墙,挂着‘私人住宅,谢绝游客’牌子,我们从没进去过。”


    这边,夏侯茶虽是在白止桦面前极力克制,但撕开的旧伤以及涌动的痛楚根本无法说散就散。


    她不由自主地加速,穿过一片片犀利厚重的竹林,如同逃离一扬扬焚心挫骨的梦魇。她一身轻功,惊鸿飞舞,高墙篱笆,深山密林如入无人之境,直至抵达了后山之巅。


    那是一片悬崖,孤悬于世,也是她此刻心灵得以暂时栖息的尽头了。


    眼底是这座城市的瞰景,是承载了她所有的儿时记忆的地方。如今这座城市却与她的人生一样,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最终化作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


    她不想这样,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将这样脆弱而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露给这座薄情寡性的城市!


    白止桦的出现,勾起了夏侯茶最深刻的伤痛。失去亲生父母和家人的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并没有什么记忆。但是失去养父母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她的感知和记忆都是完整的。他们是怎么样被推进焚化炉,他们的骨灰又是怎么样被装到盒子里的,这些画面刻骨铭心。


    当年没能落下来的泪水,如今却在她毫无防备之时,决堤而出。她这前半生,一共痛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给白止桦打电话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白止桦!我恨你!我永远恨你!”


    她对着云雾大声怒吼,这些年练就的剑气,在此刻信马由缰。


    她动作迅捷,腰间软剑“霜天”如寒月出鞘,清冷而锋利,紧接着,臂钏轻响,短刀“蛇吻”悄然现世,其势灵动如蛇,行踪难测。霜天剑舞,宛若仙鹤展翅,飘逸出尘;蛇吻刀行,则似灵蛇游走,诡谲多变。两者交织,瞬间风起云涌,残叶纷飞,花瓣漫天,整个山谷都被这股不羁之气所震撼。


    石头上的新鲜破口,就像白雪朵朵飘落。夏侯茶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又把那些雪白痕迹全部融去。


    哭,是宣泄;疯,是抗争;恨,是未了;笑,是释然。


    在这一番淋漓尽致的释放之后,她终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随着那漫天飞舞的残叶一同飘散。


    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微风拂面,带走脸上的泪痕,也带走心中的痛楚。这一刻,她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平静,尽管这份平静背后,藏着太多的故事与伤痕。


    剑气割断了她的红色发带,随风飘走了。发丝飞扬,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疯子。就在此刻,她听见了琴声。


    一曲《梧叶舞秋风》,清明凛冽,仿佛在向她叩问:惊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琴声的出现,理顺了这片天地上一刻的狂暴,亦或是对这世间万物的一次温柔劝解:叶落飞花逝,君子当放下。


    她丢下霜天蛇吻,仰面躺下。世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琴声还在继续,素弦扶韵,牵引着夏侯茶的心思。她跳下石壁,循琴声走去……


    风吟低回,悬崖边,弹琴的是一位年轻男子。此人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书呆子发型,约莫二十来岁,容色惨淡,满目泪光。


    他的双手,纤细而洁白,却在勾弦拨弄之间,迸发出与其外表截然不符的力量与情感。那琴声听来,根本不似凡尘之音,倒像是远古苍龙挣脱束缚,跃入浩瀚深海,激起千层波浪;又如秋风中惊起的白鹤,羽翼轻展,于九天之上翩翩起舞,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壮阔与凄美。


    这琴声,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将夏侯茶的思绪牵引至一个既遥远又陌生的世界,那里有着未被岁月磨灭的梦想,也有着难以言说的爱恋与挣扎。只听那少年唱道:


    “御剑兜云,惊风起舞;潇如松,浪似鸿。”


    夏侯茶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这十四个字,好像是在形容琴曲,又好像是在形容招式。于是,她试着将自己的感觉配合琴声发挥了出来:


    霜天犹如破晓之光,穿透了重重竹影,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锐意,腾空而起,直插云霄。底下,云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激,汹涌澎湃,翻卷着千堆雪浪,波澜壮阔,蔚为壮观。夏侯茶的身影宛若游龙,轻盈地穿梭其间,每一次跃动都似与天地共鸣。剑锋所过,不仅割裂了虚空的宁静,更与倾洒而下的朝阳交织成一幅绚烂至极的画卷。


    而在这激昂与壮阔之中,悠然之音不绝于耳,如无形之水,穿透剑影与风声,融入了招式之中。


    琴者端坐云海,以指为语,以弦为引,琴声时而高亢空灵,与武者凌厉的剑招相呼应,两者并肩作战,演绎着生死相依的豪情;时而低回婉转,仿佛细语呢喃,于剑光刀影间勾勒出侠骨柔情,还予这冷血世界浪漫与和平。


    武者英姿,琴者悠姿,两者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在这云海松涛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与融合。


    琴师尚意犹未尽之时,夏侯茶的招式结束了。只听琴声逐渐婉转温柔,几个泛音之后,琴师停下了演奏。随着最后一缕余音缓缓消散于山谷间,夏侯茶跳下石壁,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琴师缓缓抬头,仰天傻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你哭什么?”夏侯茶看着他问道。


    “你又哭什么?”琴师转脸看了一眼夏侯茶,泪目下嘴角竟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夏侯茶也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爽朗的大声笑了起来:


    “那都别管了,大姐姐请你喝酒怎么样?”


    “不怎么样。”琴师嘟囔道。


    夏侯茶疑惑的盯着此人看了半天,打趣说道:“你不会是……还没有到法定的喝酒年龄吧?”


    “诶,你在说什么啊!我27了好么!”琴师说罢,怒目瞪了一眼夏侯茶。


    “哈哈哈哈,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夏侯茶见他那个羞赧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琴师不理她,拿起了旁边一本破书,然后在自己的袖子上拍了拍,深沉说道:


    “怕是借酒浇愁愁更愁,酒也解不了你我心头所烦。”


    夏侯茶被他这么一说,惊的一愣。他的琴声不像个孩子,他的神情也不像是个孩子。她恍惚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男版的天山童姥,好奇打听道:


    “这里是私人住宅,我听说那屋主是个神秘大佬,不在国内,你是怎么偷偷跑进来的?”


    琴师:“哈,你知道就好。”


    夏侯茶:“你是他儿子?”


    琴师:“我只是个看门的。其他权力没有,抓你还是可以的。”


    夏侯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刚才不是挺和谐的?”


    那琴师也站了起来,将那本破书夹到腰间,随后抱起了他的琴。


    “你再用年轻嘲笑我的话,我就立刻报警把你抓了,说你私闯民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侯茶听罢,笑的前俯后仰。


    夏侯茶:“相信我,小弟弟,再过个几年,你就会希望所有人都夸你年轻才好。”


    “诶,你!”琴师一听夏侯茶叫他小弟弟,更加来气,“不准叫我小弟弟!”


    夏侯茶:“呵呵呵,好好好。大弟弟。”


    “我叫嵇淑夜!”琴师对着夏侯茶大声吼道。


    夏侯茶努力收起笑意,然后点头示意,抓起嵇淑夜的手,握了一下说道:“我叫夏侯茶。”


    嵇淑夜被夏侯茶这样一抓一握,突然打了个激灵。他连忙缩回手,侧身凶道:“我让你碰我了吗?!!!”


    夏侯茶:“这不是你让我别把你当孩子么!握个手咋了?个大男人,手还碰不得了?!”


    嵇淑夜:“好好好!握过就算了,下次不要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侯茶的笑声长久的回荡在这片山崖上,惹得嵇淑夜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这时候夏侯茶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武馆的前台打来的,她是来提醒夏侯茶,山下还有一位叫做花青阳的记者,已经等候多时了。于是夏侯茶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笑别嵇淑夜,匆匆地飞下了山。


    嵇淑夜拾起地上的发带,眸光中不禁染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他凝视着闪烁消失的红色背影,如同每一个晨曦,他遥望武馆时,天边出现的朝霞;如同每一个夜里,他俯瞰武馆时,夜空中明亮的星光。那是他心湖深处,长久以来静静流淌的仙子之梦。夏侯茶,就是他梦中的主角。


    微风轻拂,似乎连风也在摇头,轻轻掠过他的发梢,带走了几分思绪的沉重。嵇淑夜深吸一口气,胸膛间涌起的情感,最终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既有对美好却遥不可及之人的淡淡哀愁,也藏着一份希望美好能够永恒留存于心底的祈愿。


    他触摸着夏侯茶刚刚碰过的地方,四周的景致怦然朦胧,为他与她的故事让出色彩。一股莫名而炽热的情感,在静谧的时光里缓缓流淌,编织成一幅只属于他的,失落的长卷。


    嵇淑夜无声返回,途中腰间那本破书悄然滑落。早已被岁月遗忘的秘语,不经意间挣脱了束缚。一阵风来,命运之手掀开了一段神话般的传奇。破书页尾,字迹斑驳,依稀可辨,寥寥数语:


    《题跋》


    《大梦遗音》原名《遗音天书》,全四卷,原文为一种远古密文。该密文后由华胥榖逐一破解。华胥榖是唯一一位通读天书之人。据其笔记记载,此书实为上古神历的一部分,遗落人间之后,被榖拾得。华胥榖并没有对天书进行翻译,但却根据天书内容,实现了太乙大陆的统一,建立了华胥国。华胥榖一共活了380岁,无儿无女。他死之前,将《遗音天书》尽数烧毁,只留下一部琴谱《大梦遗音》。此谱后被夏侯墨所得,夏侯墨极具慧根,破译了琴谱中暗藏的玄机,还原出部分《遗音天书》,并创造出了『夏侯十九式』,从此独步武林,并在不久后统一了中原。《大梦遗音》从此成为了天下兵家必争之书。


    ~~~~~~~~~~~~~~~~~~~~


    【章节概述】


    白止桦根据白茶(夏侯茶)留在医院的档案资料找到了她所在的夏侯扶心斋武馆。为了平复激动的情绪,他在武馆外服用了镇静剂并点燃一支烟,等待药效发挥作用后才进入武馆。然而,当他见到夏侯茶时,她却突然从窗户跃出逃离。白止桦追出武馆,却因体力不支而无法追上她。此时,他遇到了旧识花青阳,但未多做停留,继续追寻夏侯茶。


    夏侯茶在白止桦的追问下,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独自运轻功跑上后山。她穿过竹林,来到山顶的悬崖边,回忆起与养父母的痛苦往事,情绪失控地痛哭并怒吼。在一番情感宣泄后,她感到疲惫,却也似乎找到了一丝平静。此时,她听到了一曲《梧叶舞秋风》的琴声,琴声中蕴含着强大的情感力量,让她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而遥远的世界。


    夏侯茶被琴声吸引,与弹琴的年轻男子嵇淑夜不期而遇。嵇淑夜的琴声与夏侯茶的剑法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琴声停止后,两人开始交谈,夏侯茶以爽朗的态度邀请嵇淑夜喝酒,但被对方拒绝。在轻松的对话中,夏侯茶调侃嵇淑夜的年龄,而嵇淑夜则表现出成熟的一面。夏侯茶接到武馆前台的电话后,留下联系方式,匆匆告别嵇淑夜下山。


    嵇淑夜在夏侯茶离开后,拾起她的发带,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目送夏侯茶离去的背影,心中既有淡淡的哀愁,也有对美好记忆的珍视。他触摸着夏侯茶碰过的地方,心中涌起莫名的情感。在返回途中,嵇淑夜腰间的破书滑落,书中记载了《大梦遗音》的来历,这是一本神秘的琴谱,与华胥榖和夏侯墨的故事紧密相连,成为武林中的传奇。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