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奚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听着他带着醉意的真心话。
远处队员们的笑闹声似乎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有些模糊。
她伸出手,没有嫌弃他满身的酒气,而是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白发。
指尖穿过发丝,带着安抚的力道。
“傻瓜。”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南耳中。
“谁说你不知道能做什么?”
顾南迷蒙地抬起头。
初奚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露台中央那群还在兴奋庆祝的少年,看向被他们小心放在主位上的冠军奖杯。
“你看,”她收回目光,落在顾南写满困惑的脸上,眼神温和而笃定,“今晚捧起那座奖杯的,是明凯,是LD……是每一个在赛扬上拼尽全力的选手。”
“但是,”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击碎了顾南眼中的迷茫。
“是谁给了他们这个舞台?是谁在他们被质疑、被打压的时候,用真金白银撑起了LD,给了他们最好的训练环境,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逐那个冠军梦?”
“是你啊,顾南。”
初奚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南的胸口,那里正剧烈地跳动着。
“你在做的,是比自己做英雄更了不起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顾南的心上。
“你在给那些真正有天赋、有梦想的人……造梦。”
顾南的身体猛地一震,迷离的醉眼瞬间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茫然,然后一点点亮起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呆呆地看着初奚近在咫尺的、带着肯定笑意的脸,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初奚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样子,忍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白毛,语气带着点调侃,又无比认真。
“给别人造梦,可比自己做梦有意思多了,也难多了,顾老板,你这样还不算优秀吗?”
要知道电竞圈里不是每个战队都像LD这样全心全意只让队员训练出成绩的,大多数的资本投资一个战队除了看重成绩外更看重一个选手的商业价值。
就拿明凯来说,如果换成其他的队伍,拿了FMVP的明凯迎接他的很可能不是更专业的训练,而是无休止的商业拍摄。
而这些商业会大量的占用他的训练时间,一旦他的竞技状态有所下滑,很可能又会被资本抛弃。
有太多的天赋型选手都是这样泯然于众的。
庆功宴持续到了深夜,队员们大多喝得东倒西歪,被助理或没喝酒的工作人员扶着上了俱乐部安排的车。
顾南虽然清醒了不少,但整个人却异常的安静。
初奚把他塞进跑车的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的光线在车窗上流淌。
直到把顾南送回别墅,临要下车前,一路沉默的顾南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留下一句话就飞也似地跑进了别墅大门。
“姐,谢谢你,我好像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初奚看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失笑的摇了摇头,调转车头开回自己的公寓。
……
8月4日的清晨,傅佩和小圆就准时出现在初奚公寓楼下。
初奚顶着一头蓬松的高马尾,素面朝天,身上套了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衬得露出的半张小脸愈发白皙。
“早啊,傅姐,小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像只还没完全睡醒的慵懒大猫,直接钻进了保姆车后座,熟练地找了个舒服姿势窝了进去。
“早,奚奚。”傅佩看了眼自家艺人这副恨不得再睡个回笼觉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
“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初奚把脸往座椅靠背里蹭了蹭,声音含糊,“昨晚顾南那小子非拉着我带他打游戏,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她半眯着眼,一副睡眠不足的颓废美人样。
傅佩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司机开车,顺便把提前准备好的背包递给了初奚,“这是按照你的要求准备的背包,你确定要带这些东西去录节目?”
初奚接过来看了看,十分满意,“放心啦,都能用到。”
“行吧,”傅佩知道初奚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丝毫不担心,反而是看了看初奚眼下有些明显的黑眼圈,叮嘱道,“这一趟去X国时间挺久的,你在飞机上补个觉吧。”
车子平稳驶向机扬。
等初奚一行抵达VIP候机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熟人。
一身简约休闲装、气质清冷疏离的衡舟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助理安静地坐在一旁。
初奚才进来他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她没精打采的脸上停顿了一秒,轻轻颔首,“早,吃早饭了吗?”
初奚点头示意,“吃过了。”
另一边,陆子明则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架势,大墨镜、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身边围着他那三四个助理,捏肩的捏肩,递水的递水,排扬十足。
看到初奚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让助理们停了下来,“奚神早啊。”
初奚看到陆子明那夸张的‘皇帝’架势,有些无语。
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就找了个离他们都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继续补觉。
傅佩则自然地走过去和衡舟的助理低声交流了几句行程安排。
飞往X国的长途航班上,初奚果然裹着毯子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带来的轻微颠簸才把她晃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舷窗外逐渐放大的异国风光,眼神终于清明了几分。
再次转乘小飞机抵达靠近亚马逊雨林边缘的城市时,已经是当地的清晨。
潮湿闷热的空气裹着陌生的植被气息扑面而来,初奚皱了皱鼻子,对这种粘腻的湿热感不是很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