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仿佛‘萧灼华’的角色合同已经躺在她的包里,只差签名盖章。
傅佩立刻翻了一个极其微小、只有身边初奚能察觉到的白眼,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初奚耳边,用气声道,“虚张声势,真要十拿九稳了,她现在走出来的姿态,鼻孔能对着天花板,这副样子,八成是导演和编剧那边没让她痛快,心里正打鼓呢。”
傅佩的眼力毒得很,圈子里演员试镜后的微表情,她几乎能解读出字典来。
“编号7,初奚老师请准备!”
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等候区的低语。
初奚放下保温杯,从容起身。
试镜室内光线偏暗,只留一束顶光打在中央空地上,营造出舞台般的戏剧感。
前方一字排开坐着六人:正中间是《凰权》的导演郑锋,他左手边是气质沉静的编剧杨洁,右手边依次是两位副导演和两位制片人——星耀传媒的王制片和企鹅视频的李制片。
“各位老师好,我是7号试镜者初奚,试镜角色萧灼华。” 初奚站在光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郑锋导演抬眼,神情严肃,“嗯。抽签吧。”
旁边助理递上一个不透明的纸箱。
初奚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纸条展开。
第一段:琉璃殿·胭脂狱
纸条上的字映入眼帘,初奚脑海中回忆起剧本里关于这一幕的描述。
郑锋导演补充道,“给你三分钟准备。”
短短三分钟后,初奚对着众人颔首示意,“我准备好了”。
随着助理的打板声落下。
初奚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她微微侧身,似乎眼前就是那间用琉璃和人皮灯装点的弥漫着诡异香气的‘琉璃殿’。
‘萧灼华’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停留在空中,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般,嘴角勾起一丝甜蜜的弧度,却莫名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张脸……”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初奚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尾音微微上扬,透出病态的迷恋,“倒有几分……像我那可怜的母后呢……”
紧接着,她眼神倏然一厉,看向虚空中闯入殿内的‘谢惊澜’!
“剥下来!” 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欲,“定是件极品!”
下一秒,她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脸上瞬间又堆砌起甜腻到近乎天真的笑容。
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映出她眼中的冰冷与疯狂,“谢将军,您既然来了……”
她歪着头,像是在邀请最亲密的朋友,“不如……也留下吧?”
她的目光细细描绘着‘谢惊澜’的身体,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占有欲,“您这身经百战淬炼出的伤疤……”
她舔了舔嘴唇,笑容扩大,“染上灯油,该是怎样的……绝美画卷……”
最后那句‘绝美画卷’,被她念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却让人从脊椎骨缝里渗出寒意。
整个试镜室鸦雀无声。
编剧杨洁紧紧攥着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下的初奚,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几分。
郑锋导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就连星耀的王制片,原本那点不耐烦也被震惊取代。
“好!” 郑锋导演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非常好!情绪转换精准,压迫感十足!那股子疯劲抓得太准了!杨编,你看……”
杨洁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就是这种感觉!优雅的残忍,甜美的恶毒……”
郑锋满意地点头,直接道,“第二部分,是萧灼华焚庙前的独舞,背景音乐我们会放,你自由发挥,核心是她走向毁灭前那一刻的极致癫狂和解脱,以及那段……为她母亲跳的舞。”
悲怆而苍凉的古琴乐声在试镜室内缓缓流淌开来,夹杂着模拟火焰燃烧的噼啪音效。
初奚站在光圈的边缘,背影单薄而孤绝。
她缓缓抬起双臂,仿佛在拥抱虚空,又像是在触摸那并不存在的、灼烫的火舌,她的动作起势并不华丽,甚至带着一种迟暮的沉重。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舒展开来!
旋转!
布料柔软的阔腿裤此刻就像裙摆一般,仿佛在无形的火焰中猎猎翻飞。
每一个旋转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脚尖每一次点地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痛苦却更激起毁灭的欲望。
她的手臂伸展,屈折,头颈的每一次转动,眼神的每一次凝固,都充满了浓烈的戏剧张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近乎透明的疯狂与解脱。
她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在用生命进行一扬盛大的献祭,一扬对这不公命运、对这肮脏皇权的终极亵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初奚的身体以一种解脱的感觉软软倒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却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早已逝去的母亲,也看到了她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啪!啪!啪!”
郑锋导演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欣赏,“绝了!太绝了!这就是我要的萧灼华!那种毁灭前的极致美感,那种带着血的优雅,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解脱!杨编!”
杨洁早已热泪盈眶,“是她……就是她……童年目睹母亲惨死,一生被仇恨扭曲,最终用最疯狂的方式与这肮脏的皇权同归于尽……这舞,跳尽了萧灼华一生的悲与恨!”
郑锋看向初奚,眼神炽热,“初奚,这个角色,非你……”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