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移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关着的门。
“那个房间,放着大家这些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顾嘉木走过去,轻轻推开那扇门。
里面并非房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礼物陈列馆。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里面堆叠整齐且包装精美、大小不一的礼盒。
每一份礼盒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
“每年生日,爷爷、爸妈、二叔二婶、大哥、我、还有顾南这个臭小子,”顾洛瞥了一眼顾南,“甚至泽洋哥只要在家或者在能联系上的地方,都会准备一份礼物,写上一张生日卡,放在这里。”
顾南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对对对!姐!我从小就知道有个姐姐在外面!每年都给你准备礼物!不过……”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时候送的礼物可能有点…嗯,幼稚。” 他指了指最下面一层一个歪歪扭扭包装的盒子。
顾嘉木拿起靠近门边的一个盒子,标签上写着‘妹妹的二十岁,顾嘉木赠’。
他语气温和,“想着万一哪天找到了你,这些年的生日,一次都给你补上,积少成多,不知不觉就堆满了。”
初奚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地扫过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崭新物品,最终定格在那个堆满了二十一年思念与期盼的礼物房里。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顾嘉木、顾洛、顾南,他们一样样地介绍着,眼神热切,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保护和一种终于能把憋了多年的话说出口的畅快。
他们想让她知道,她从未被遗忘。
他们想让她感受到一种迟到了二十一年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烈爱意。
这份爱意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初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她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喉咙发紧,酸涩感不受控制地涌上鼻腔。
她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吗?
顾家寻找的,期盼的,为之准备了二十一年礼物的,是顾昕的女儿初奚。
是那个本该在这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女孩。
而不是她。
她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一个阴差阳错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小偷’。
她理智上很清楚,没人知道真相,只要她不说,顾家会毫无保留地将这份爱倾注在她身上。
这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获取信任,借助顾家的力量对抗云佳韵,完成任务。
可当这份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真心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摇摇欲坠。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亲情,孤儿院里那些渴望被领养又害怕被退回的眼神,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自己的脸上。
这份渴望,让她无法像对待任务道具一样,冷漠地看待这份深厚的情谊。
她贪婪地想靠近这份温暖,又因自己的‘身份’而惶恐不安,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窃贼,正在窃取本该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幸福。
顾嘉木的目光一直落在初奚脸上。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仿佛在竭力维持着什么。
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茫然和迅速被压下的水光,没能逃过他的敏锐观察。
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顾洛的肩膀,打断了正兴高采烈指着衣帽间里某套最新款裙子想继续介绍的弟弟。
“好了,”顾嘉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度,“今天太晚了,让奚奚早点休息,东西都在这里,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拆。”
顾洛愣了一下,对上大哥镜片后了然的眼神,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初奚略显紧绷的侧脸,立刻明白了。
他收起那股刻意外放的兴奋劲,耸耸肩,“也对,坐飞机挺累人的,那妹妹你先休息吧,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喊一声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顾南还有点意犹未尽,张了张嘴,“可是姐……”
“闭嘴,走了。”顾嘉木另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顾南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直接把人往门外拖。
“哎大哥!放开我!姐!我明天再来找你!”顾南扑腾着,声音消失在走廊里。
顾洛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初奚,桃花眼里带着安抚的笑意,“晚安,希望你今晚有个好梦,常用的生活用品屋子里都有,有需要你打内线电话让佣人给你送。”
门被轻轻的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堆积如山的礼物,它们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对于她二十一年漫长等待的爱意。
初奚走到那间礼物房门口,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标签,‘乖宝的二十一岁,外公赠’。
她最终没有拆开任何一份礼物,只是静静地在门口站了很久。
巨大的疲惫感混合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席卷而来。
她可以冷静地撕开光华娱乐的伪装,将郁雅、周明昊和程华清送进监狱。
她也可以凭借系统赋予的技能,在游戏里杀伐决断,人气飙升。
她同样可以敏锐地察觉云佳韵的敌意,步步为营,对抗盗版系统,夺回气运。
但当她面对这份纯粹的,厚重的,带着血缘温度的亲情时,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算计,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理智告诉她,接受它,利用它,完成任务。
可心底那个从小渴望有个家的角落,却在疯狂叫嚣,让她无法将这份感情仅仅当作筹码使用。
她像个站在天堂门口的乞丐,被邀请进入温暖的宫殿,身上却沾满了自己也无法洗清的,来自阴影的泥泞。
她渴望进去,又害怕自己弄脏了那圣洁的地毯。
理智告诉她原主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她就是初奚,她可以接受这份爱,同时回馈给他们同等的爱。
可是她真的给得起吗?
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