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已经恢复过来了。”
乌瑾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她靠着闫樱离,轻声而真诚地道了句谢。
然后,她把搭在闫樱离肩膀上的胳膊抽开,跟在队伍侧后方。
但很快,她又沉默了下去,远没之前那么开朗。
那双灵动且充满野性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层阴云,仿佛有什么心事重重地压在心头。
悲泣祭司最后那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句“把她还给我!”,
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怎么了?”林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乌瑾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迷茫:
“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祭司…会把我当成…他口中的那个人。
那个他死去已久的爱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憎恨,没有恶意。
而是…而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占有欲……”
“别多想了。”林渊出声安慰道:
“回去问问乌铎族长,一切就都清楚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们预想的那么顺利。
他们本以为清除了悲泣祭司这个巨大的污染源,鸦骸岛上所谓的「灾厄」便会就此终结。
可随着他们走出悲泣山笼罩的范围,那股熟悉的死寂与腐败气息,又一次扑面而来。
除了悲泣山脚下那片区域,岛上其他地方,竟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不免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天空猛地一暗!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压迫感,从他们头顶一掠而过。
众人骇然抬头。
那是一头形似巨鸦的怪物,但它的身躯扭曲而臃肿,羽毛像是凝固的黑色污泥。
乌瑾的瞳孔骤然缩紧,她失声吐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崩塌的信仰:
“那…那是…冥鸦神?”
但乌瑾很快意识到,刚才从头顶飞过的存在,根本不是真正的冥鸦神。
她只是恍惚间,从那怪物身上看到了一丝冥鸦神的身影。
那怪物没有冥鸦神该有的神性气息,缠绕在其庞大身躯的,竟是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和诅咒。
它只是飞过,便让下方刚刚萌芽的绿意瞬间枯萎……
“冥鸦神?”林渊听到乌瑾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后,也是一怔。
头顶飞过的是「神」?
不,绝对不是!
那只是一个继承了冥鸦神部分形态的魔物。
一个被扭曲、被魔化的神明残影!
连金喙族世世代代信奉的神明,都逃不过被魔化的命运?
这背后所谓的「灾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个个更大的谜团,随着他们的深入,正层层浮现。
……
当林渊一行人回到部落营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英雄凯旋的欢呼声。
而是族长乌铎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他带着四名部落中最魁梧的战士,怒气冲冲地挡在了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林渊,死死地钉在乌瑾的身上。
苍老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乌瑾!你又擅自离开部落,而且,这次还是逃走的!
你知道,按照族规,当对你施以刑罚吗!
你明知故犯,屡教不改!
难道…难道非得气死老朽,你才罢休吗?!”
乌瑾强颜欢笑。
她没有直接强硬地,询问自己的身世,还在刻意地维护爷孙之间这段深厚的感情。
他嬉皮笑脸地跑了过去,依偎在乌铎身旁:
“哎呀,爷爷,别生气嘛,对身体多不好~~”
看到这一幕,林渊心里很不是滋味。
然而,面对乌瑾的撒娇,乌铎依旧没给好脸。
甚至当他意识到乌瑾是由林渊他们带回来的之后,他那张拧成一团的老脸颜色更黑了。
他把乌瑾推开,厉声询问:
“你去悲泣山了?还是说,是恩人回来时,半路上又碰到了你?”
话罢,乌铎很快就发觉自己根本就是多余问。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心爱的孙女了。
乌瑾稍微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孙女想说什么,有没有说谎。
不等乌瑾狡辩,更严厉的呵斥声已然响起:
“乌瑾,我的好孙女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那里不许去!不许去!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他那张皱纹斑驳的老脸上,表情复杂。
又心疼,又生气,又无奈。
训斥的同时,乌铎又担心乌瑾这趟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转眼看向林渊等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显然是认定了是他们怂恿了自己的孙女。
他气得花白的胡子根根倒竖,正要发火。
“爷爷!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乌瑾挺身而出,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乌铎忍无可忍。
枯瘦的手掌猛地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狠狠扇在乌瑾的脸上。
乌瑾躲都不躲,眼里噙着泪,毅然迎向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老人高高扬起的手臂,在空中僵硬了许久。
他与孙女无言凝视,浑浊的老眼微微颤动,那手终究还是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无力地垂落。
乌铎转向林渊,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更为复杂的表情:
“唉,林渊船长,又让你见笑了。
如你所见,她那么大了,还是如此叛逆。
真是不让我省心呐!
恩人,再次感谢你保护小瑾平安归来。但……”
“族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乌瑾也是为了解决岛上的灾厄,这份心,情有可原。”林渊顺势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最终,乌铎似乎是看在他们确实消灭了悲泣祭司的份上,取消了对乌瑾的刑罚,只是冷着脸,对身旁的战士下达了命令:
“把圣女带下去!禁闭三天!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间半步!”
林渊抓住这短暂的缓和时机,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乌铎族长,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我们在对付悲泣祭司时,它似乎……
能从乌瑾身上,闻到它已故爱人的气息。”
话音刚落,乌铎的老脸,瞬间血色尽失。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悲痛和极力想要掩饰什么的复杂神情,在他苍老的脸庞上扭曲交织。
林渊的话,似乎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