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段雅安这么说,那母女二人神情终于有了缓和。
“你看看,还是人家小姑娘明事理!你好好学着点,别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做那黑心医生!”
中年大姐瞪着苏仁,狠狠奚落了一番,这次跟着段雅安走出诊室。
见苏仁脸色不对,赵越立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仁,我知道你在手术上很有天赋,但咱们诊室吧……跟手术还真是不同。”
“在急诊科坐诊,最吃的就是经验,可不能武断判断。”
“不过你第一次坐诊,不知道这些情有可原,雅安说话的确太过分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赵越说完,十分真诚地看向苏仁。
苏仁原本真有些不爽,但看着赵越那诚挚的脸,又将心里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越哥,道理我都懂,但急诊病人先排除严重急性病,这不是应该的吗?万一真是动脉夹层,胸片做完了倒是排除了气胸,但病人也给耽误了啊!”
“就算不做血检,我主张量个双侧血压,这不过分吧?”
苏仁有些激动地说道。
见他依旧坚持己见,赵越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苏仁这小子是油盐不进啊……
竟然还认为患者是主动脉夹层。
这种没有依据的判断,在他看来自然是无比荒唐的。
要不是苏仁上次手术的光环太耀眼,赵越早就对这种不自量力的规培生好好教育一番了。
“苏仁,坐诊可没那么简单,病人和家属都是有情绪的,有些患者本身就比较固执,对医生也不够信任,不配合检查时家常便饭,你可得慢慢习惯啊,否则可不太适合急诊科。”
赵越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回了诊位。
这话很明显,就是点苏仁呢。
苏仁不傻,自然听得出话中意味,也干脆闭了嘴。
患者自己都不愿意,他从不能押着人家去做检查吧?
现在只能抱希望于患者的造化了。
正想着,护士叫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诊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医生,快看看我家娃!”
女人说着,一手将孩子拎起来,整个放在了桌上。
伴随着孩子震耳欲聋的哇哇大哭,苏仁看清了孩子的情况。
这小女孩才四五岁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白净的额头上却横亘着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
伤口朝两侧裂开,像是额头上开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是典型的撕脱伤。
看她衣服上有破口和污渍,伤口应该是摔出来的。
苏仁粗略看了一遍,孩子身体倒是没任何问题,脑内情况也很好。
看来是只有额头上这道外伤了。
“哎哟,这伤口可不小,得有四厘米了!”
赵越第一时间拿出尺子,悬在伤口上方比了比,的确四厘米出头。
如此大的一个“血洞”出现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头上,还真是挺让人心疼的。
“是啊!我娃才四岁半,我还指望她当童模嘞,你说说这么长一道伤口,可咋办啊!”
女人急得不行,使劲拍打着大腿,看样子也快哭了。
“你先别急,这么大的伤口,赶紧处理缝合是最主要的。”苏仁急忙安抚道。
“那就赶紧帮我娃缝针吧!可千万得注意着点哈,不然我娃可毁容了!”女人点着头大喊。
刚巧这时候段雅安回了诊室。
看见额头上挂着“血洞”的孩子,她神色没有半点起伏,眼中像是蒙着一层寒霜。
“雅安,有外伤患者,你来进行处理缝合吧。”
见她回来,赵越吩咐道。
段雅安冷冷“嗯”了一声,在电脑上填写病历后站起了身。
苏仁看着她冷若冰霜的侧脸,不由得在心中“嘶”了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冷漠啊……
对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都生不出一点怜惜。
不过这也难怪,每天坐急诊诊室,光是外伤患者就不知要遇上多少。
久而久之人大概就麻木了。
“跟我来吧。”段雅安走到孩子身边,示意孩子妈跟自己走。
见是段雅安给孩子缝针,孩子妈脸上瞬间有了笑意。
“诶,好!”
“女医生缝针好啊,女医生缝针轻柔着呢,乖乖咱们就不会留疤咯!”
她语气轻快地说着,将孩子抱了起来。
谁知听见这句,走到门口的段雅安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想不留疤?”她侧身朝女人问道。
女人被这么一问,一下急了。
“当然啦!我娃还这么小,脸上要是留这么长一道疤,那不是毁容啦?”
段雅安摇了摇头,“那你去整形外科吧,我这可保证不了。”
她说着,眼看就要走回诊位。
孩子妈显然是被这种态度激怒了,一下抓住了段雅安的胳膊。
“诶我说你这人啥意思啊?”
“你以为我没去整形外科问啊?人家大夫都在手术,排队得等一个小时!”
“要不是护士说我娃伤口严重喊我赶紧来急诊处理,我才不放心让你们缝呢!”
孩子妈一拍桌子,朝段雅安怒斥道。
段雅安显然也是见多了这种情况,自顾自走回了诊位,对家属的责骂毫不回应。
赵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家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哈,不过急诊缝合的确不如整形外科精细。”
“孩子伤口大而深,且额部毛细血管丰富,出血情况比较严重,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进行缝合,之后可以去整形外科做祛疤处理。”
皮下缝合他不是不会,可难得用上一次,手法自然比不上整形外科医生。
而且就算是皮下缝合,也不能保证不留疤痕。
因此一般遇到不危及生命,又对伤口恢复有极大要求的患者,他们都是给推去整形外科的。
可现在孩子的情况,放着不处理自然是不行的。
没办法,就算日后家长找麻烦,该缝还是得缝啊……
赵越起了身,准备亲自给孩子缝合。
谁知对面的家长依旧态度坚决。
“照你这么说,我不得花两份钱吗?都是医生,咋人家缝就能不留疤,你们缝就留疤呢?我不管,必须给我找个不会留疤的医生来!”
孩子妈说着,抱着孩子往一旁的触诊床上一坐,看样子是要死磕到底。
赵越无奈,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苏仁抢了先。
“这样吧,我来给孩子做减张美容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