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指着孙菊的背影,又气又急的咆哮着。
下一秒他急火攻心,被路过的人一撞,捂着胸口跌倒在地。
苏仁见状,急忙上前检查男人的状况,确定他并非急病发作后,才将人扶了起来。
“这位家长,我理解您的心情,现在情况杂乱,您一定要调整好情绪,不要让自己的身体也出问题。”
苏仁说着,拍了拍男人的背,“您女儿在哪,我跟您去看看。”
男人愣了两秒,惊讶于这年轻医生的态度竟如此温和。
毕竟从入院后,他遇到的医护人员就都是行色匆匆,态度冷淡,能正常问上几句的人都没有。
刚才的护士长更是没有一丁点人情味。
“在……在这边!”
他像看见救星一般,拉着苏仁就朝女儿的病床走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苏仁终于看清了16号患者的情况。
这个面目娟秀的小女孩,此时全身发紫,连嘴唇成了可怕的乌紫色。
枕头、床单、地面,到处都是褐色的腥臭呕吐物。
小女孩正蜷缩在床上,不断抽噎,瞳孔已经出现了散大迹象。
看见这一幕,就连女孩父亲都惊得张大了嘴。
分明他刚才离开找医生时,女儿还只是剧烈腹痛,神志清醒,怎么两三分钟内竟然会……
“医生!求你……求你救救我女儿!”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苏仁面前……
“好,您快起来!”
苏仁说着,也来不及去扶男人了,径直冲到病床边查看女孩的情况。
意识障碍、自主呼吸困难,瞳孔还有散大迹象,再加上典型症状指端发绀。
这些都让他更加确定了刚才亚硝酸钠中毒的判断。
按道理来说,严重的亚硝酸钠中毒事件多见于在外就餐的人群,特别是路边摊或者小店烧烤。
这些店家中某些黑心老板会为了肉质更鲜亮,口感更美味,就会往肉里添加亚硝酸钠。
作为食品添加剂,亚硝酸钠的确能让肉质显得更好,但添加量必须严格把控,否则就极容易造成中毒。
成人的最低中毒剂量约为0。1g,仅1。0g~5。0g左右就能达到最低致死剂量。
儿童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在幼儿园、学校这种集体中毒事件中,亚硝酸钠中毒的几率很低。
因为学校和幼儿园食堂都有严格的食品安全规范,也不是盈利性质,几乎不会出现食品添加剂。
基于这些,在学生群体的集体性食物中毒事件中,亚硝酸钠不会被作为医生们的首要推断。
此时毒理报告还没出来,只能采取一些基础的中毒抢救。
但眼前的女孩明显情况危急,病程发展迅速。
大概摄入的亚硝酸钠较多,血液高铁血红蛋白含量应该高于50%。
如果不及时采取严格措施,等待她的就是意识丧失和休克。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建立静脉通道,完成亚甲蓝溶液的注射。
这种溶液可以将高铁血红蛋白还原为正常血红蛋白,在亚硝酸钠中毒病例中很常用。
在中毒事件的抢救过程中,护士们也有义务将可能用到的解毒剂提前准备好。
可现在急诊科人力紧张,主治和平时能独当一面的护士都被调动到了里面的抢救室。
姚国良正领着这批人,进行危重患者的紧急救治。
而这些绿标和少数黄标患者,则被安置在厅内,由李杰等几个年轻的住院医生进行管理。
患者人数众多,医学资源分配并不平均,在加上还有其他被送抢的患者,药物配置上自然出现了欠缺。
“孙护士长!有没有备好的亚甲蓝?”
苏仁看见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的孙菊,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孙菊正急着要给李杰那边送插管器械,此时被苏仁拉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苏仁?你在这里做什么?!”
“现在状况紧急,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一切等毒物检测出来再说!”
“赶紧的给我放手!”
她说着,扭动手肘就想摆脱苏仁。
苏仁一双手却如钳子般将她死死攥住,“16号床患者顾佳佳,四肢发绀严重,口唇颜色改变,这么明显的亚硝酸钠中毒症状,还等什么报告?”
“何况重症患者在确定毒物之前,也应该先进行溶液注射,观察恢复情况!”
“目前患者已经出现瞳孔散大迹象,你跟我说等,是要等到患者休克吗?!”
他急得顾不上措辞,一股脑将内心谴责吐了出来。
孙菊明显是被这些话镇住了,此时才终于停了脚步,朝16号床看去。
这一看,她不免打了个寒战。
刚才还被自己推拒的16号床绿标患者,此时竟然如苏仁所说,此时已面色青紫,手脚发绀,床上被呕吐物污染得一片狼藉。
看着眼前一幕,孙菊心下一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纵使有十几年的急诊经验,她也从未独自面对过这种突发状况。
这不可能啊……
收治时姚主任明明对每个病人做了细致的检查判断,这才根据病况做出了等级标志。
按理来说,绿标患者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病情恶化!
“我……我去喊李医生!”
孙菊吓得口唇发颤,转身就要跑。
在此时留下的医生当中,她唯一能信赖的就是李杰了。
“来不及了!”苏仁怒声将她制止。
“可是……”
孙菊还想反驳,一旁原本跪倒在地的佳佳父亲,此时竟猛地起身朝她猛冲了过来,紧紧揪住了她的衣领。
“拖!你们这黑心医院,黑心护士!除了拖还是拖!”
“刚才就是你拖着不帮我孩子治疗,把她耽误成这样!”
“今天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同归于尽!”
男人发疯般地咆哮着,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瞪圆的双眼中挤满了血丝。
看着这个痛苦的父亲,苏仁心生不忍,赶紧将他拉开,尽量放缓语气柔声劝导。
“我们都理解您的心情,但患者实在众多,护士长也是照章办事,忽略了家属情绪,现在责怪谁已经没意义了,重要的是佳佳的生命!”
他说完,又厉声朝孙菊开口,“我来做静脉通道,你配制溶液,快!”
“噢……好!”
孙菊都快吓傻了,再不敢多说什么,急忙抽身去配药。
苏仁将男人安置在一旁,看着佳佳娇小的身体,沉沉呼出口气,在最短时间内做好了心理建设。
辅助佳佳仰卧后,他选好了切开部位。他用碘伏擦拭了内踝上方局部皮肤,又在已经消毒的皮肤上切开处作出横向约1。5厘米的切口。
静脉分离显露,苏仁将接好注射器的平针头插入静脉了切口。
检测完通畅度后,孙菊已经急匆匆拿着调配好的溶液赶来。
见苏仁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了静脉通道,她明显一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他。
苏仁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接过稀释后的亚甲蓝溶液缓慢注入佳佳体内。
给药等待后,女孩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不少,身体抽搐也暂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