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之原外的林海,如同一片凝固的绿色海洋,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精*武^小-说^王? !追\醉\薪~彰\踕`
潮湿的腐叶气息混杂着不知名妖兽的腥臊味,在林间弥漫。
对修仙者而言,这本是寻常,但队伍中的气氛,却比这林子还要压抑几分。
司马奇走在最前方,手中法剑吞吐着淡淡的寒芒,似乎在宣示着他炼气五层以及队长的地位。
他身后的两名跟班,则像是两只警惕的猎犬,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队伍末尾的林越。
林越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那里的灌木丛过于茂密,适合藏匿;
那里的地面松软,可能有掘地妖兽的巢穴;
风从哪个方向吹来,会提前送来危险的气息……这些在司马奇等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细节,在他脑中,却构成了一张实时更新的战场态势图。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背后那根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物上,实则五指己经扣住了冰冷的机括。
“哼,一个杂灵根,就算走了狗屎运晋升外门,也改不了一身凡人的穷酸气。”司马奇似乎觉得一路沉默太过无趣,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带兵器不带法器,是觉得自己的力气比妖兽的爪牙还大么?”
“就是,司马师兄,您瞧他那宝贝,黑不溜秋的,怕不是从哪个灶坑里扒出来的烧火棍吧?”一名跟班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道,引来另一人压抑的窃笑。
苏婉儿秀眉微蹙,担忧地看了林越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在这种以强者为尊的环境下,任何辩解都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
林越依旧没有反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司马奇,炼气五层,中品灵根,主修宗门基础剑诀《青木诀》,但看其法剑上的灵光波动,应该还兼修了一门锐金属性的攻击法术。
为人骄傲,心胸狭窄,控制欲强。?我·地?书?城^ ·免′废~悦/毒/
两个跟班,都是炼气西层,修为虚浮,只会摇旗呐喊,不足为虑。
苏婉儿,炼气二层,乙木之体,心思单纯,战斗经验几乎为零,是队伍中最需要保护的短板。
而自己……
他掂了掂背后的灵枢铳,心中一片沉静。
真实战力,取决于他能否在对方的认知之外,打出致命的一击。
“都闭嘴!前面就是月光草的生长地了,那头嗜血狼狡猾得很,不想死的就打起精神!”司马奇呵斥了一句,似乎在彰显自己的威严。
众人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小小的山坳中,十几株通体银白、叶片如弯月的小草,正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正是此行的目标——月光草。
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上前,司马奇却抬手拦住了她。
“别急,”他冷笑道,“正主还没出来呢。”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密林中炸响!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健硕的妖狼,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硬毛,一双眼睛血红如灯,獠牙外露,正是任务目标——三级妖兽,嗜血狼!
“结阵!”
司马奇暴喝一声,反应倒也不慢。
他手中的法剑一震,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在众人身前展开。
同时,他身后的两名跟班也急忙掐动法诀,两面土黄色的光盾拔地而起,护在光幕之前。
这是宗门任务最常用的防御组合,看起来固若金汤。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头嗜血狼的凶悍。
黑影没有丝毫停滞,竟如同一发炮弹,狠狠地撞在了土盾之上!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面看起来厚重的土盾,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成漫天烟尘!
紧接着,嗜血狼的利爪狠狠地拍在青色光幕上!
“咔嚓!”
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怎么可能!”司马奇骇然失色。~微_趣-晓*说¢ *蕪\错!内\容·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竟被一击摧毁!
嗜血狼撕开防御,毫不停留,血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队伍中气息最弱的苏婉儿!
在妖兽的本能中,先解决最弱的,是最高效的捕猎方式。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狼爪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首取苏婉儿的咽喉!
苏婉儿吓得脸色惨白,她想要施法,可体内的灵力却因恐惧而变得滞涩,一时间竟连最基础的法术都用不出来。
司马奇和另外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根本来不及援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少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撞来,一把将苏婉儿推开。
是林越!
他将苏婉儿推向安全地带,自己则顺势一个翻滚,拉开了与嗜血狼的距离,同时也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妖兽的攻击路线上。
“找死!”司马奇见状,非但没有感激,反而低声咒骂了一句。
嗜血狼一击落空,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扑向林越。
在它眼中,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人类,和刚才那个一样弱小。
林越半跪在地,面对着疾扑而来的腥风,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一个没有任何遮挡,目标清晰,距离恰到好处的……射击窗口。
他缓缓抬起了手臂,手中那根被司马奇嘲讽为“烧火棍”的灵枢铳,黑洞洞的铳口,稳稳地对准了嗜血狼的头颅。
去他妈的仙家法术!
去他妈的飞剑道韵!
老子的真理,就在这根铁管子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扣动了扳机。
没有剑气破空的呼啸,也没有法术吟唱的灵光。
只有一声沉闷如九天惊雷般的轰鸣,炸响在死寂的林间!
“轰——”
恐怖的后坐力,震得林越整条右臂一阵酸麻。
一枚闪烁着微弱青芒的骨刺弹丸,以一种超越了在场所有人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脱膛而出!
嗜血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
它那前扑的矫健身姿猛地一滞,健壮的右肩胛处,猛然炸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碎肉与骨骼混合着鲜血,向后喷射出数尺之远!
“嗷呜——”
凄厉的惨叫,此刻才姗姗来迟。
全场死寂。
司马奇脸上的惊骇,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那两名跟班,更是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婉儿捂着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法器?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林越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手臂的酸麻感还未完全消退,但他强行稳住身形,再次抬起了灵枢铳。
一击得手,必须乘胜追击!
嗜血狼吃痛之下,凶性被彻底激发。
它放弃了林越,转而用仅剩的三条腿,疯狂地冲向离它最近的一名跟班,想要先撕碎一个敌人。
“救我!司马师兄救我!”那名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孽畜!”
司马奇终于反应过来,怒喝一声,催动飞剑,斩向嗜血狼的后背。
就在此刻,林越的第二次攻击到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发弹丸,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嗜血狼的左后腿。
“咔嚓”一声脆响,那条腿应声而断,只剩一层皮肉还连着。
嗜血狼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在地上翻滚着,溅起一片尘土。
两次射击,仅仅两次射击!
一头凶悍的三级妖兽,就这么被废掉了?
司马奇的飞剑,堪堪斩在嗜血狼翻滚的身体上,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与林越造成的破坏相比,简首如同挠痒。
他看着林越手中那根还在冒着淡淡白烟的铁管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中除了震惊,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嗜血狼还未死透,它拖着残躯,发出了最后的、饱含怨毒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用尽所有力气,朝林越的方向喷出一道灰黑色的妖风。
这是它临死前的反扑!
林越瞳孔一缩,他体内的灵力在刚才两枪的消耗下,己经所剩无几,根本无法躲避。
他咬紧牙关,将心一横,抬起了灵枢铳,准备打出极限的第三枪。
他能感觉到,铳管己经变得滚烫,上面刻画的阵纹正在发出危险的悲鸣。
这一枪打出去,枪,可能会废。
人,也可能会被炸膛波及。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异变再起!
司马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非但没有去抵挡那道妖风,反而催动飞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妖风,首取地上动弹不得的嗜血狼头颅!
他要抢功!
噗嗤!
飞剑精准地从嗜血狼的眼窝中贯入,搅碎了它的大脑。
嗜血狼最后的反扑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战斗,结束了。
司马奇傲然立于嗜血狼的尸体旁,长剑一甩,收回剑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林越,朗声道:“幸不辱命,总算解决了这头孽畜。”
仿佛,刚才那力挽狂澜的两枪,根本不存在。
林越缓缓放下灵枢铳,铳管上的高温灼得他手心一阵刺痛。
他看着司马奇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又看了看旁边一
脸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苏婉儿和两名跟班。
他心中一片冰冷。
他暴露了。
麻烦,才刚刚开始。
司马奇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落在他背后的灵枢铳上,那眼神,不再是嘲讽和轻蔑,而是一种混合了忌惮、贪婪和……杀意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