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同学们惊异的注视中进教室取书包,全程装鸵鸟的黎晨假装没有看到所有同学眼神中的强烈好奇,破天荒地没有搭理任何人,假装很忙,把左衡系了死结的装着纪念t恤的袋子塞进书包里。
反正有左衡自然而然地安排着一切。
跟着左衡进入办公室,黎晨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引来老师们的惊呼,左衡把对校医老师讲过的过程和需求复述了一遍,黎晨发现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被左衡展现出的同学情谊感动到了。
木头人的木头是有多出名啊。
发现左衡对办公室里的感动氛围毫无察觉,黎晨心底直乐。
班主任签完字,感动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我给你们打车。”
左衡本想拒绝,地铁换乘20分钟再步行五百米并不远,但想到黎晨不知穿着短袖吹了多久寒风,干脆利落接受了班主任好意:“谢谢老师,他吹了很久冷风,应该早点打完针回家休息。”
黎晨的拒绝被左衡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又开始发热。
都是办公室的空调暖气太足了!
班主任看上去感动得都要哭了:“有你照顾他,老师就放心了。黎晨很不舒服哦看着?可是的啊?话都不说了哦。你们不要耽搁了快去吧,去吧。”
您这是嫌弃我平常话多吗!
黎晨表现出确实不舒服的样子,正要告辞离开,班主任温柔补充了几句嘱咐:“小心安全哦,对了,黎晨呐,你今天打完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呢再写个检查过来给老师,跟老师好好讲讲你是怎么在大家自习的时候关心野猫去的,可记住啦?”
出现了,老板的温柔暴击!
完啦!
“知道了,老师,我记住了。”
“嗯嗯去吧。”
黎晨生无可恋,沉默地跟着左衡走出教学楼,沉默地到了校门口,沉默地等车来。
手机开始在他口袋里疯狂震动。
黎晨掏出来一看,发现同学们正在群里发疯,看乐子不嫌事大。
:正常,我就坐讲台下面,都没听清左衡请假说了啥
:他好像就是拿着校医单子给老师看,没说什么
:是不是左衡把黎晨打了?
:一眼假,我从窗户看见他们出校了,真打架老板不可能这么轻松签字让他们走
:这就出校了?羡慕
:羡慕+1
:谁家好人打架只打手啊?你们这么打架的?
:有的兄弟有的,我和我家猫打架就只打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不叫打架,那叫玩猫爪在上?
:不是打了,那就是谈了
:好,这个思路好
:细说谈了
:现在是,幻想时刻
黎晨: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我只是不小心被野猫抓了
:哎哟,morning突然出现
:早儿!我们校队心爱的早儿!兄弟你没事吧
:严重吗
:哪只野猫干的?
:我没在这个句子里找到左衡
:所以左衡的戏份在哪里
:或许左衡=野猫?
:好,这个思路好
:细说野猫
:细说左野猫
……
黎晨生无可恋地关掉消息提醒。
累了,毁灭吧。
车来得很快来了,司机师傅刚好在附近。
于是黎晨又沉默地跟着左衡上了车。
上了车,黎晨看向左衡,发现这人的嘴角竟然快速地勾了一下。
联系到左衡在自习日的种种请假行为,黎晨瞪起眼睛:“你不会是拿我当借口趁机早退吧左衡同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左衡不理解:“我早退为什么需要拿你当借口?”
他从来都是直接请假早退的。
话说得这么装,但却是事实。气人哦。黎晨更好奇了:“那你在开心什么?”
左衡理所当然:“早退加上可以去医院旁观注射。”
这个答案直接把司机师傅震惊得狂瞄后视镜。
为了交通安全,黎晨赶忙举起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对司机师傅讪笑解释:“我被野猫抓了,哈哈。”
发现事情并没有走上违法犯罪的方向,司机师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话也多了,黎晨被动触发了社交属性,和司机师傅热聊得有来有回。
左衡默默享受着不需要参与非必要谈话的自在。如果每个这样的场合他都能随身携带一个黎晨就好了。
很快到了疾控中心,黎晨和热心的司机师傅挥手告别,转身垮下肩膀:“司机师傅好能聊啊,你也不帮我。”
左衡给了黎晨一个疑惑的眼神,慢吞吞道:“你确定你需要【我】帮【你】聊天?”
他在我字和你字上强调了重音,显然是在调侃。
木头人居然会调侃,黎晨忍不住笑:“喂,你是不是心情很好啊?学神你早退这么开心,同学们会哭的。”
左衡轻松地耸耸肩:“不会的,他们不会对我有那么大感情。我又不是你。”
好无情的回答,黎晨对左衡摇头以示谴责。
进入防疫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无声无息沁满了鼻腔,黎晨一下子掉回了现实,沉默地在左衡的指引下开病历挂号取号,运气挺好,人竟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黎晨的号,医生询问情况后拆开包扎看伤口,说出的话是那么冰冷:“之前没打过那要打全套。”
黎晨垂死挣扎:“真的不能用吃药代替吗?我吃药可遵医嘱了。”
医生满脸都是疲累,熟练地盲打药单:“不行。拿单子交了费去注射室门口等候。”
黎晨不敢再多话,只好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医生。
左衡插嘴道:“您好,请问狂犬疫苗能不能开两倍体打四针法?我们是高三学生,能少跑一趟也好。”
医生惊讶地转头看他一眼,眼前一亮:“可以的,小帅哥还蛮清楚嘛。”
医生麻利改好药单,打出的同时填好了注射卡,一起交给左衡:“去吧。”
“谢谢您。”左衡自然地接过药单,招呼黎晨,“走了。”
黎晨注意到了医生的眼前一亮,对左衡调侃:“专业哦,医生都被你帅到了。”
左衡抬头确认付费窗口的路标:“医生礼貌客气而已,网上科普那么多,查过的都知道。”
这个木头。
黎晨挨近左衡,探头看他手里的自己的药单,好奇问:“什么是两倍四针?是用两倍药效的药就只用打四针的意思吗?”
理解力不错,左衡赞许地看他一眼:“差不多就是你理解的这样,第0天,就是今天,打两针,第7天打一针,第21天再打一针。比传统打法少打一针但不减预防效果。这张注射卡上有日期,你记得往手机里记一下。”
黎晨听左衡说这种方式可以少打一针,放弃了挣扎:“那也还好,一共四针。”
左衡果然还是靠谱啊。
左衡很想纠正他不是总共四针是狂犬疫苗总共四针,另两种没计算在内。但他管住了自己的嘴。
现阶段目标是把黎晨送进注射室。
万一吓跑了呢。
付了费走到注射室,外面的等候区坐了五个人,三大两小,透过落地玻璃可以清楚看到注射室里面的情景,里面有两个注射医生,左衡预估了一下不用等很久。
他们也找椅子坐下,黎晨注意到两个小朋友是一对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紧张得皱起来,像是马上要哭,忍不住狠狠共情了。
可惜哥哥也救不了你们,哥哥我也要挨针。
坐下来,医院冰冷的消毒味越发明显,白色走廊有种森然的感觉,明明没有外面的寒风,黎晨却还是感觉有点冷。黎晨收回视线,发现左衡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落地玻璃那头的注射步骤。这木头人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注射室里传来了儿童哭声。
黎晨听得忐忑,上看下看,选择对左衡没话找话聊:“你还记得那天帮你算的星座运势吗,预警居然应验了哎。”
哪壶不开非提哪壶。
左衡转过头看他,严肃声明:“我再说一次,我不信玄学。”
黎晨弱弱反驳:“可是它算准了啊。”
左衡毫不退让:“概率罢了。”
木头人就是嘴硬,黎晨决定让让他。又想起那天没聊完的:“对了,天蝎座的三大特质,我查过了,是毒刺、洞察力和欲望,象征天蝎座的‘报复心’‘极致欲望’和‘掌控力’。”
听黎晨像背书一样倒豆子,左衡不得不感叹黎晨的记忆力不错,可惜记的是没用的东西。左衡打量他,直白地问:“你是在紧张吗?”
黎晨光速否认:“就是聊天啊。我不紧张。”
那大概是自己判断错误,这对左衡来说并不新鲜,于是也不坚持,视线转回落地玻璃那头的注射室。
没一会儿。
“左衡同学,你和刘凯文是初中同学吗?”
左衡转过头看他,疑惑:“刘凯文是谁?”
救命木头人甚至不记得同班同学,黎晨提醒:“我们班同学刘凯文啊,外号ck哥那个,不过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别这么喊他。”
左衡仔细回想,只想起班上大概有这么个人:“他怎么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太惨了吧,一方还在记仇,一方毫无印象。
黎晨追问:“一点印象没有吗?他说你们初中关系还不错。”
这次左衡否认得很干脆:“不可能。初中我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
这种悲伤的事实是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的吗。
黎晨被左衡的坦然震惊到:“为什么?”
左衡想了想:“有我的原因,也有他们的原因。都是过去的事了。”
黎晨语带提醒:“那要是他们中有人过不去呢?”
左衡不以为然:“我问心无愧。他们要是过不去,与我何干。”
黎晨感觉这事儿大概率没有左衡说得那么简单,哪怕左衡说了也有自己的原因,但黎晨有种直觉,就觉得让刘凯文耿耿于怀的矛盾不会是左衡的错。这算偏心吗,这不算吧。
就算他有一点点偏心,那也是正常的。左衡不记得班上有刘凯文这个人,却愿意浪费时间陪黎晨来疾控中心打疫苗,孰亲孰疏还不明显吗。
他们甚至还不熟呢。
黎晨成功合理化自己的偏心,决定换个开心的话题。
他东张西望,发现那对双胞胎更紧张了,眼泪在两个小朋友的大眼框里打转,努力忍住不哭出来,可怜又可爱的。
黎晨忽然有了灵感。
他拉了拉左衡的衣袖,神秘地低声说:“左衡同学,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左衡第三次转过头看黎晨。
他敢肯定,黎晨一定是在紧张。
这一次,左衡坚持自己的判断。
但既然黎晨在紧张,考虑到本阶段目标是把黎晨送进注射室,左衡决定配合他:“你说。”
黎晨煞有其事地开始编故事:“其实我不是黎晨,我是黎晨的双胞胎兄弟。我在国际高中上学,他在你们高中上学,我们经常互换身份,没有人发现过。除了我和他,谁都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左衡第一反应竟是问:“那你的名字叫什么?”
黎晨被问住了:“……什么?”
左衡追问:“你叫什么?”
快编!快编!晨、早晨,黎晨灵机一动:“我叫黎早。”
左衡复述:“你叫你早?”
黎晨点头:“对,我叫黎早。”
左衡勾了嘴角:“所以你们一个叫morning,一个叫goodmorning?”
木头人居然笑了!
而且被他一说真的有点好笑!
黎晨忍笑继续编:“对啊,我是goodmorning,不是morning。你也没认出来我不是黎晨吧!没有人能区分我们两个,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你分得清我是黎晨还是黎早吗?”
左衡想了想,突然出手,熟练地抓住黎晨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把那只手举到黎晨眼前摇了摇:“这是什么?”
黎晨疑惑但乖乖回答:“我的手?”
左衡提示他:“手背上是什么?”
黎晨更疑惑但还是乖乖回答:“野猫抓伤?”
“是也不是。”
左衡又摇了摇他那只手:“这是标记重捕法。你已经被标记了。”
想明白笑点的黎晨笑倒在左衡肩头。
木头人居然还是个冷面笑匠。
没想到,真没想到。
木头人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然而乐极生悲。
左衡指着显示牌拍拍他:“goodmorning,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