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VIP]
黎森用了两天的时间来让自己的PVP技术恢复手感, 然而在三连胜之后,黎森却望着电脑发起了呆。
在不需要打单之后,黎森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是特别喜欢打游戏, 不过是维生手段罢了。
平时刷视频也只是为了放松一下为了胜率而过于紧绷的状态。
黎森很久违的想了一下自己在成为家里蹲之前,却发现在那段时间里, 他好像也没什么爱好。
他什么都不会, 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在有精力去做其他事的现在, 却找不到能做的事。
黎森的目光无意识转移到了无限世界手机上, 现在他应该还能打开直播间,去看看空城副本的现状。
黎森每天会按时出去吃饭, 却没有见过凌维新进食和睡觉,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副本的状况。
有凌维新在,不会出问题。
在黎森无意识眨眼之间,眼角依稀出现了一些细碎的宛若黑色烟尘一般的隐约的雾气, 黎森眨了下眼睛,在那黑雾闪烁出星星点点的火光之时, 黎森偏头看向那黑色雾气弥散过来的方向。
漆黑的,宛若深夜降临的一片漆黑之中,若隐若现的污秽的绷带出现在了黎森的视野中,那在绷带的缝隙之中似乎隐隐有某些以黑色为底色的目光正在朝向自己的方向。
“我的朋友, 我来聊天了。”绷带男走向黎森的方向,在能靠近到黎森且不会被不息灵鳍伤害的最近距离停了下来, “我们聊什么?”
黎森将蜷缩的一条腿放下,稍微踩了一下地面, 抬头看着绷带男,喃喃道:“好久不见, 最近很忙吗?”
“好久不见,比较忙,安全屋也很难进入。”绷带男和曾经一样,仿佛真的在黑雾中被剥夺了灵活的思考能力一样,回复的很缓慢。
“最近在流行快递。”黎森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快递点现在还在凌维新的手边的手机上,“你要去制作一份吗?”
“嗯。”
“你知道在哪里吗?”黎森记得自己已经在视频中发布了快递点领取方式,如果绷带男看了视频的话。
只是绷带男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华丽的黄金笼已经成为了绷带男的挂件。
这一次他的朋友应该不是来专门看他的吧,就算绷带男不喜欢无限世界网络,但快递的话……
黎森鬼使神差的想着。
“你的呢?”绷带男问道。
“给外面那个人暂时使用了。”黎森道。
“道具不能使用道具。”绷带男道。
果然玩家是一眼就能看出凌维新是道具了。
“有我的手机,有我的定位,他就能用。”黎森虽然没办法获得黄金笼中的跃影,但是在副本中,跃影似乎并不是很难获得的道具,而且能多次使用,玩家应该会给凌维新补充跃影的,或者在巨龙宝藏里就有。
“我不喜欢他。”
“嗯。”黎森能想象到绷带男对凌维新的排斥,本身堕落者又和普通玩家有壁。
“他是你的道具吗?”
“嗯。”
“这样吗?”绷带男似乎侧过头,看向的是凌维新的方向,他虽然明显满是不喜之色,却并没有再继续说排斥凌维新的话,而是道,“那我,怎么给你寄东西?”
黎森愣了愣。
“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黎森问道。
绷带男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黑色的烟雾之中若隐若现,黎森无法透过脏污的绷带看到绷带男的本体。
绷带男的话还是让黎森有些错愕。
难道绷带男开启快递,也是为了能给他邮点什么吗?
就和伪正太一样。
黎森突然道:“最近,安全屋都很难进。”
“嗯。”
“你压了很多积分吗?”黎森问。
“嗯。”
每次绷带男在安全屋内停留的时间都算不上短,来的次数在玩家中应该不算很频繁,每次来这里似乎就只是为了和他聊聊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定,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你能来。”黎森双腿都放了下来,脚趾尖踩上了自己柔软的拖鞋,“所以没有什么想做的吗?”
好不容易能来一次,黎森想让绷带男做点他想做的事。
绷带男沉默了好一会儿,黎森才得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回答:“不知道。”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黎森问。
“聊聊天。”绷带男道。
“我们聊什么?”
黎森和绷带男仿佛在对视,只是这个对视中都看得出来对方的空洞。
曾经他们,也一直没什么正经的聊天内容,如果有,那就是围绕副本。
在黎森意识到这个话题很难进行,试图找到点什么时,绷带男开口:“喝水。”
黎森没能意识到绷带男的话是指的什么。
“喝各种各样的水。”绷带男道。
因为在脏污绷带之下的本体一直在燃烧吗?所以绷带男会比较喜欢喝水?各种各样的水,是饮料吗?
“这边的饮料喝得多吗?在货架上应该有很多饮料。”上过几天货架的黎森非常清楚的记得基本上大众口味的饮料已经备齐了才对。
“喝了。”
“喜欢哪些?”
“全部。”
是全部都喝过一遍了吗?
黎森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喝过奶茶吗?你穿越之前,流行奶茶吗?”
绷带男没有立刻给予回复,黎森则是解释了一下,关于现代流行的奶茶。
“是冲泡的,各种各样不同的味道兑在一起,有不同的温度选择,有……”黎森却发现自己也并不了解奶茶。
他并不会喝那些东西。
曾经没钱时,奶茶很昂贵又不能填饱肚子,只是看到过很多,但黎森也并没有尝试过。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打开门,点一杯奶茶。
可以自己做吗?
“小新,现在在安全屋里的东西,可以做奶茶吗?”黎森问着。
在他的屏幕上小新的弹窗突然出现:当然可以,亲爱的主人,现在安全屋内的物资应有尽有!!
“陆大灶会做奶茶吗?”至少在饮食上,黎森觉得陆大灶应该无可匹敌。
黎森打开了门,去找了陆大灶,得到的是陆大灶一个点头。
“你想喝什么?”陆大灶问着。
黎森没想过:“随意,要两份。”
黎森看着陆大灶去超市的背影,猜测应是去挑选制作奶茶的材料。
和绷带男面对面坐下时,黎森能看到在他们之中的因为黑雾和不息灵鳍的交界而不断产生的星火,鬼使神差道:“你也讨厌陆大灶吗?”
“不。”
是针对凌维新吗?
虽然讨厌凌维新,却因为想聊天所以忍耐了。
堕落者似乎也有着独特的耐心。
陆大灶的奶茶制作整个过程都格外简单,当不同的东西堆在一起摇一摇就完成时,黎森看向一旁他准备的材料,计算了一下,奶茶的售价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只是在尝过了奶茶的口感时,黎森有些意外。
黎森感受着味蕾的独特味道,问着绷带男:“好喝吗?”
“嗯。”
“比起其他的呢?”
“都喜欢。”
黎森再次看了眼已经在收拾材料的陆大灶。
这些材料中,有他平时并不怎么吃,感官一般的材料,在混合在一起后,味道却变得独特了。
他知道,奶茶店有很多很多不同类型的奶茶,商家会不断的研究一些新品来吸引顾客,而能留下顾客的味道,肯定也很独特吧。
黎森一点一点喝着加了冰块后并没有那么甜腻的口感的饮品,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尚未参与过的事。
比如这杯奶茶。
“你最近在做什么?”绷带男突然问道。
“找能做的事。”
“找到了吗?”
“不知道。”
“是吗?”
两人之间有着长久的沉默。
只是在黎森再次吸了一口奶茶后,道:“但是现在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没尝试过的事。”
“你看上去有些不同,安全屋屋主从直播中消失了,多了一个成为了道具的玩家,我每天都看直播,每天都找不到你。”绷带男喃喃道。
“……嗯,只是,有点……”黎森说不出什么来。
黎森无意识用吸管搅拌着奶茶里的冰块,被透明的浮冰吸引了意识。
人这一生,大概会在不同的阶段,为不同的事情烦恼和奔波。
可能是在孩童时期的学习,可能是在青年时期的工作,可能是在中年时期的家庭,亦或者是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而黎森曾经不曾思考过现在的生活。
成为很多人的需要,可以帮助很多人。
但是真的很可怕。
作为英雄的那些人,在失去了英雄的身份之后,他们剩下的是什么?
成为了英雄的人,还能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吗?
黎森一直在切割,不让自己沉溺在无限世界和安全屋带来的,对他而言过于丰富的生活,更清晰的认知着现在正在被追捧着的光环,迟早有一天会消失。
如今,以他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得到的成就、金钱,和本不属于他的来自玩家的关怀、在意、注重,都是蜃楼。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真的不可替代。
就像现在一样,在凌维新出现之后,他就不再需要做什么事了。
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隐隐开始从他身上剥离之时,黎森认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没有因为舍弃和被舍弃而难过。
他焦急的配合,努力的完成所有的事,做好双边的要求,有求必应,最终得到的应该是他所期望的现在,平静的,回到曾经他所需要的生活之内。
可还是被影响到了。
明明以为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落差,明明不可能永远被需要,所以在被需要的时候做好被需要的一切,他做好了所有的事后……
发现自己习惯了去做这些事的日子。
原来不是只要心里做好准备,不是意识告诉自己不可以,就能万事大吉。
“我正在习惯不做为安全屋屋主的生活。”黎森最终找到了最合适和绷带男说的话。
“为什么?”
“本来就不适合,现在有凌维新了。”黎森喃喃道。
“没关系?”
“没关系。”
人生总是在不断变化的。
他适应了作为安全屋屋主的生活后,他也能再适应不做安全屋屋主的生活的。
黎森松了口气。
“不做屋主了?”绷带男的声音进入黎森的耳中,伴随着冰块的声响,清脆的,也不难受。
“现在说不准。”在说出口的时候,黎森意识到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至少在丢失这个身份的时候,黎森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太过不适应。
“不管我们了吗?”绷带男问着。
“如果有能做的,我会做。”
既然切割不了,那不一定非要和无限世界和安全屋切割。
能为安全屋做点什么,或许这也是他想做的事之一。
在什么都不需要负责的状况下去做想做的事,现在对黎森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时候了。
安静的待在安全屋里。
不成为安全屋的变数。
如果有人需要他帮忙的话,他就去帮忙。
现在的自己也没有那么不习惯与人交流了,或许也能稍稍有点改变。
就像品尝一下奶茶一样。
这是他能做的事。
黎森依旧对自己适应下一阶段的生活抱有比较悲哀的态度,可似乎能适应安全屋屋主生活的这段日子,也给了他勇气。
黎森眨了下眼睛。
好奇怪。
他好像有点积极?
“不行。”突兀的,绷带男的声线比起曾经任何时候都要急躁些,略带颤音的语调,似乎在透露着些许不安,在黎森抬眸之时,仿佛看到那隐藏在污秽的绷带下恼怒的双眼。
“什么?”
“你不能抛弃我。”
“我不明白。”黎森记得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和曾经和绷带男有过一次分歧之时的感觉。
“你为什么想抽身就抽身。”
黎森茫然眨眼:“抽身?”
绷带男似乎不高兴,黎森却不明白他不高兴的理由。
“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没有把我当成朋友。”绷带男问着。
他有。
只是黎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向绷带男清晰的表达他的想法。
“如果是朋友,会这么理所当然吗?”
理所当然什么?
“朋友是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不离不弃,不是这样吗?”
黎森望着绷带男,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说是。
曾经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绷带男有且仅有他一个朋友,或许曾经也从未交过朋友,大概这才是最纯洁的对朋友的定义。
绷带男稍微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黑色的兜帽将自己被绷带裹紧的脸遮挡了起来,没有再看黎森一眼,转身离开。
黎森起身,跟在了绷带男的身后,可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看不到绷带男的身影,在一片黑色的雾气里,甚至找不到绷带男的方向,最后传入到耳中的只有衣柜门再次被关上的声音。
绷带男离开的一瞬间,衣柜门已经再次打开,连接了其他的玩家。
黎森凝视着如同蔓延无边无际世界的漆黑的衣柜入口,手指不自觉的握住了衣摆。
突然从旁边传来了凌维新的声音,黎森微微偏头,发现凌维新居然站在了他身边:“朋友?”
黎森没有回应。
“我听得到你们的对话。”凌维新道,丝毫没有避讳他偷听了他们对话的事实。
大概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吧。
黎森感觉有些不舒服,在意识到和绷带男吵架后的心情,有着无法言语的怪异感,黎森不想在这种时候听凌维新的声音,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巨大的且数量极多的机械臂却直接挡住了他离开的方向,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一般将黎森锁在了原地。
黎森伸手握住了其中一只机械臂,稍稍用力,只是那机械臂稳固的如同某种坚硬的建筑一般纹丝不动。
黎森不得不回头,重新看向凌维新。
“我一定要以这种状态复活,的确是要成为两边世界的中间人,但是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你以为我要替代屋主吗?”
黎森轻轻眨了下眼睛。
“我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道具了,道具如果不被人使用将毫无意义,如果你不再做安全屋屋主,那么我的复活将会没有利益可言。”
利益。
凌维新最为厌恶的,大概就是没有利益。
“复活为道具,我绑定了你,因你而存在,事到如今你还能认为一切可以离开你自动运转吗?”
听上去是隐隐含着嘲讽的话语,从凌维新的口中说出却没有任何嘲讽的语调。
“玩家和道具,以及安全屋屋主,从本质上就是不同的,玩家和玩家之间能缔结的关系远没有玩家和屋主之间的关系复杂,而玩家和道具的关系就更明确且简单了。
至今为止,你做的很好,无论是委托、直播、还是视频,能发展的如此迅速却没有出现大问题的原因之一,是作为安全屋屋主的你存在。
你对于玩家而言的稳定标杆,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且无法预测。”
黎森不明白,他无法跟上凌维新的思路。
但是大概是说,他很重要?
“我知道,只是现在可以逐渐变得没这么重要……”
“屋主,你不是玩家,就不会理解玩家的想法。”
再次被凌维新打断了,黎森只能跟着凌维新的思路走。
“我之所以复活成道具,而不是干脆复活到原本我已经调试到最完美的身体状态,就是因为我必须具备现实世界的人,以及玩家这两个身份,站立在两个世界的中间节点,
我理解玩家,也理解现实世界人类,因此我清楚,你无法理解,也不曾去理解玩家,从未曾思考过对玩家而言屋主这个位置和你本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
黎森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无意识拽住的衣角。
凌维新看向黎森:“玩家已经被第二世界磨砺成怪物,如果有一天怪物回到现实世界,会如何?”
黎森记得,曾经自己也思考过这种事。
“玩家曾经都是正常人类,梦想着回到现实中,可已经异化过的怪物很难再立刻回到现实世界中生存,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所以他们将屋主你作为锚点,
在第二世界的玩家可以因为安全屋和安全屋屋主感到安心,那么未来如果能回到现实世界,也会是如此,如果这时候你消失了会如何?”
黎森不知道。
而凌维新却丝毫不曾停歇的继续道:“无法适应现实世界,连最后的避风港都消失了,无法被安抚的怪物会如何?”
黎森不知道。
黎森呆呆的望着凌维新。
这个已经很久都未曾见过面的玩家,现在变成了道具,可依旧比任何现实世界的人要了解玩家的心情。
“玩家这个群体,早已经被磨砺成自私、善变、不稳定,却过于聪慧、细腻、强大,所以他们很难相互信任,相互团结,
他们不再能融入人群中,现在却因为安全屋和你渐渐开始重新捡回作为人类的本质,重新成为人类,即便不是回到现实世界,而是在第二世界内创造现代社会,群居、团结、互相帮助、无形制约,他们依旧是不安定因素,
现在一切被改变的现状都和你有关,也因此他们需要你作为安定点。”
凌维新很少见的露出一抹笑容。
“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你自己,不管有意无意,你暗示了他们,他们接受了暗示。”
“我没有暗示。”黎森勉强为自己辩解,却连自己在辩解什么都不太清楚。
“你给玩家提供了团结、群居,回归人类的基础,他们开始适应现在。
事到如今,你打算回到过去,对玩家而言无异于给了他们帮助和希望,再将帮助和希望直接剥夺。”
凌维新的话,听上去云里雾里,可在最后这一句之后,黎森意识到了什么。
他做了这种事吗?
他在做的是这种事吗?
“在你觉得会被玩家抛弃的时候,玩家也同样在畏惧你抛弃他们。”
凌维新却只是侧目看向黎森,最终目光顺着黎森和衣柜的连接处,看向衣柜。
“你的朋友,是个脆弱、胆小、敏感、畏惧改变的人,也是一个相当典型的玩家代表,他生气的离开,不听你任何解释的理由,是认为你要抛弃他了。”
突然再次提到绷带男,黎森无意识抬眸,看向了那安静的、看上去极其普通的衣柜。
在他的眼前,那阻挡他去路的机械臂缓缓展开,让黎森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
“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玩家,他不会责怪,也没理由质问你,只会怕到不敢面对现实。”
凌维新的话音落下,留给黎森的却是无法思考,和一片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152.[VIP]
“我没想这么做。”黎森道。
“嗯。”凌维新应着。
“做错了?”可现在黎森却好像感觉自己背负上了奇怪的, 被他自己添置的枷锁。
“不,你做的很好。”凌维新的手轻轻拍了一下黎森的肩膀,“或许你不想做这些事?”
黎森总是记得凌维新艰苦的、疲惫的、总是在尽可能计算一切的模样, 现在这般微笑着的、甚至似乎在有意无意安抚着他的模样,就好像他真的做了好事一样。
黎森也无法否认, 现在做的一切, 都是他自主在做的。
“我不能很重要。”黎森自始至终都未曾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人,他不应该成为一个有这般影响力的人。
“所有的事都不会轻易按照期望的状况发展, 好事还是坏事, 重要程度本也是因人而异。”
凌维新道,在黎森混沌的、无法理解现状时, 凌维新认为每一分消耗在黎森身上的时间,都有特别的意义。
“很多事并非有一个确定的边界,任何事都没有一个明显的大门,告诉你这是进入, 这是离开,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做的事, 就注定要被纠缠在后果之中。”
黎森努力的、努力的去思考。
他认为自己可以不再成为安全屋的屋主的事,对绷带男来说是过于复杂的事。
作为朋友,绷带男认为他背叛了友谊。
作为玩家,绷带男认为他抛弃了玩家。
绷带男站在更为复杂的立场上, 因此而生气,或者是害怕的逃了。
他没想这么做。
他一直都什么都不想做, 不愿意参与别人的因果,可好像慢慢也纠缠到以为不会纠缠的事中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但是屋主,听下来感觉你的配得感好低, 明明是做了好事啊,为什么说自己做了错事呢,至少我感觉现在无限世界活人感比以前强的多了。”
在两人说话之间,突然插入了一个陌生玩家的声音,黎森偏头,看到了颇为奇怪的青年,他耸耸肩。
“屋主啊,你就这么讨厌被人喜欢吗?换做是我,我得高兴死,大家都喜欢我,在副本里那就都肯替我卖命,大好的事儿啊。”
黎森眼巴巴的望着陌生玩家,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过听上去是你和你朋友吵架了吗?是哪个玩家啊好厉害,我也可以做你朋友吗?什么时候如果开放好友系统了,能不能也让我加你的好友?”
非常自来熟的玩家眼巴巴望着黎森,明显想要博得黎森关注的模样,让黎森鬼使神差的发着呆。
黎森望向凌维新,却见到凌维新没有再理会玩家,而是回到了电脑面前。
凌维新能给予他的时间似乎已经结束了。
“嘿嘿,不行就算啦,虽然我知道我如果加上了屋主好友,其他人会很羡慕我,但是人太嘚瑟了会被打的,我可不想因为嘚瑟套上debuff。”
黎森并不喜欢和陌生人这样自来熟。
但是似乎是凌维新的话让黎森有些不安,哪怕是自来熟,也能给黎森些许松懈的机会。
鬼使神差的,黎森问着:“为什么想做我朋友?”
“谁不想和精神领袖做朋友啊,屋主你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看你这样是一点都没记住我呜呜呜呜呜。”
玩家在假哭,这份自然而然的亲昵让黎森更是无措。
在黎森已经很僵硬后,玩家不再靠近黎森了。
“不愿意的人,可以拒绝任何来自安全屋的任何帮助,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活的,就像刚刚那位不知名道具说的一样,这是我们的选择,虽然我也没太听明白刚刚那位先生说什么吧,但是大概就是玩家对屋主的好感?之类的?”
黎森望着在说话之时就会手舞足蹈的玩家,无法回答。
“哎呀,事儿被那不知名道具搞的这么复杂,那家伙也没什么正常的朋友吧。”玩家咂咂舌,挡在了黎森和凌维新之间,“屋主,你别想那么多,我就问你一件事儿,你还想和那个和你吵架的玩家做朋友吗?”
黎森睫毛轻轻颤动,沉默着。
“那再直白点,你喜欢你的朋友吗?”玩家问着。
喜欢?
黎森无法判断。
或许因为他没有思考后果的插手无限世界的事,导致事情越来越复杂,他不自愿的越掺和越深,可如果要说不和绷带男成为朋友……
黎森也并不希望这么想。
他们交流的或许不多,但黎森……希望有绷带男这个朋友。
“我们,只是吵架。”上一次他们也是这么吵架了。
虽然绷带男一声不吭的走了,但还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回来帮他了。
这是黎森罕见的遇到了一个哪怕吵架了,也依旧会回到身边的朋友。
上次是绷带男回头的,黎森也不希望总是绷带男回头。
“那你就听我的,啥也别想,你就直接和你朋友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黎森眨了下眼睛,不明白玩家的意思。
“朋友哪有那么复杂,简单的很。”玩家非常自豪的大拇指一指自己,“信我,我朋友老多了。”
“他说不呢?”如果绷带男说不做朋友了,那不是直接结束了吗?
“你那朋友如果是生气着走的,那就不可能不和你做朋友,如果他说不,那就是在赌气,这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你告诉他‘我还想和你做朋友’,基本绝杀,信我!”
黎森茫然,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玩家为什么这么笃定,如果交朋友这么简单,那他曾经失去的朋友岂不是很冤枉。
“之后呢?”黎森问。
“之后你就得临场发挥了,主题只有一个‘还想做朋友’。”玩家道。
说了像是没说的建议。
只是陌生玩家的话,却比凌维新的话要好接受很多。
在黎森沉默之间,玩家偷偷靠近到黎森的耳边,偷偷指着凌维新,小声询问。
“屋主,问个题外话啊,那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有思维能力和自发行动能力的道具好强,但凡我能多好几个这样的道具岂不是能比亡灵类进化方向的玩家还要强大吗?一人成军!”
“……我不知道。”
“居然不知道?你真的是好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好厉害的事。”玩家咂舌感慨,眼巴巴的望着凌维新,“想要啊,好想要,怎么做到的,亡灵类道具吗?我好像能理解到为什么亡灵进化方向的玩家更容易独自通关了。”
凌维新似乎对这边的状况丝毫不感兴趣。
玩家小心道:“帮我问问看?拜托了屋主!”
黎森平时也不会太拒绝玩家的要求,只是就算是对无限世界了解不深的黎森也知道,很难再出现一个凌维新了。
玩家望着凌维新的方向,满眼都是可惜,然后摇头咂舌,酸酸开口:“算了,我虽然朋友多,但损友也多,如果我得到的道具是和这个道具一样的,感觉比起buff会更容易变成debuff,我玻璃心,不禁骂!”
黎森愣了下,刚刚凌维新在骂他吗?
“溜了溜了。”
黎森望着玩家如同猴子一样钻回了衣柜的背影,心情很微妙。
这个玩家,让他想到了G.P。
总是在插科打诨的G.P聊天室的人,好像也一直都对凌维新很嫌弃,可至今都还在担心凌维新的安危吧,凌维新有联系G.P吗?
绷带男仅仅是因为在直播中看不到他的消息就找来了。
那对G.P来说呢?
黎森望着凌维新的侧脸,他依旧在适当的时候给其他人发布命令,自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过除了对他的事情之外的其他情感。
所以黎森也很自然的将一切都交给了凌维新,而凌维新也根本不曾拒绝过,甚至他就是做好了醒来就继续工作的准备。
但是黎森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凌维新被必死条件杀死的那段时间……
在庞大数量的玩家中,没有人来接替凌维新。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包括自己。
或许凌维新那些复杂的言语试图告诉他的事,参与了,就无法轻而易举脱身。
那凌维新就是脱身了,却也依旧会回来。
黎森沉默了很久,似乎陌生的玩家已经在安全屋内进出了好几轮。
而最终黎森迈开了脚步,走向了凌维新身边。
站在凌维新的身边,黎森微微侧目,看向凌维新的侧脸。
而凌维新这时在说完正在说的一句话后看向了黎森,仿若金属一般的冷漠目光,却对他有着多一分的耐性。
“你和G.P联系了吗?”黎森问道。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只是碍于小新,暂时没能联系到我。”凌维新道。
黎森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既然凌维新和何玉奇联系,那一直在监控何玉奇信息的G.P怎么可能没得到消息。
“不和他们聊聊吗?”黎森问。
“暂时没有需要他们做的事,如果有,我会的。”
黎森眨了眨眼睛,他总不可能对凌维新说,让他去联系一下他的朋友,凌维新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
黎森看向了此时在凌维新旁边自己原本的手机,伸出手靠近了手机的方向。
他要拿走黄金笼和跃影。
“我想和我的朋友联系一下。”黎森道。
凌维新不置可否,因此没有回答。
黎森手中握着微凉的黄金笼跃影,道:“他因为想和我做朋友,经常来,我也,大概,可能需要主动找他一次。”
凌维新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站在凌维新身边之时,黎森鬼使神差的再次抬眸。
凌维新似乎对他的朋友并不是特别关注,或者说已经关注过了,他解释了他的朋友为什么生他的气。
在那之中,凌维新有在骂他吗?
可黎森再怎么做阅读理解,都没有复盘出凌维新在骂他什么。
当凌维新再次将目光转移到黎森身上时,黎森突然觉得似乎只要他需要,凌维新就会看过来。
他没想问的。
“你刚刚在骂我?”
“没有。”
“你在嘲讽我?”
“不。”
是他敏感了吗?
但是真正敏感的玩家都这么说了,大概是凌维新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却说了足够嘲讽他的内容吧。
“是我太幼稚了?”黎森再次道。
“嗯。”凌维新道。
这样啊。
黎森也从没否认过自己很幼稚,知道,却也依旧会被幼稚困扰。
可幼稚不是借口,凌维新的意思很明确,他需要为自己的幼稚负责。
不管因为他的幼稚,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坏的方向发展。
黎森没有再看凌维新,他无法判断他努力做出的阅读理解是否能在凌老师这里得到高分,可黎森并不想得到这份他不想面对的被现实衡量的分数。
反正无论是否看到分数,该做的事始终都是该做的。
黎森握住了道具,转身要离开。
凌维新似乎没有再理会他。
黎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绷带男的关系,黎森被上了一课,但即便如此,黎森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黎森找到了一张纸,写上了一句话。
‘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想要做一个成熟的人。
去挽回一个生气的朋友,就像抱着幼稚的期待,却做着成熟的事的绷带男一样。
“小维,帮我定位绷带男的手机。”黎森道。
小维:好的,亲爱的屋主,已经定位成功。
黎森将自己的新手机和黄金笼跃影轻轻碰撞,依稀听到并不算清脆的一声闷响,在他面前的纸张消失了。
这是第一次,黎森体会了使用道具会带来的反噬感。
一瞬间的晕眩瞬间击垮了黎森,明明坐在椅子上,黎森却仿佛看到天地颠倒,无法稳住身形,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住的歪倒,滑在了地面上。
黎森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脑袋,晕眩感伴随而来的恶心和呕吐感觉,让黎森明明躺在坚硬的地面上,却仿佛躺在正在晃动的地面上。
全身紧绷着蜷缩,无法吞咽的口水流过嘴角淌到地面上,生理性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发丝。
只是这种感觉缓慢的抽离了,当黎森完全清醒过来时,意识到此时正在他额头上贴着的白团,以及周围似乎有什么正在运转的隐隐约约的声音。
防御性道具启动了,白团的治愈力也在起作用。
黎森躺了好一会儿,明明已经不再痛苦,可全身的力气都仿佛在抵抗晕眩时被抽干。
坐起身,黎森靠在桌角,眼睁睁的看着清洁类道具将脏污清洁干净,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在有无数防御道具和白团的帮助下,他很快恢复了。
可如果是玩家,他们只能硬抗的状态下会是什么样?
甚至黎森还记得曾经朝暮和傅枝江和他说过,跃影是反噬很小的道具,加上黄金笼也算不得什么,使用快递绝对很划算。
黎森却觉得比饿肚子要痛苦太多。
玩家们过着现实世界的人无法理解的生活,仅仅亲身经历的这一次,就足够黎森去窥得一二了。
也让黎森理解,将玩家当做和现实世界人一样的存在,是他太幼稚了。
突然耳边听到了什么,宛若铃铛的响声,黎森抬眸,从他手机边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脏污的绷带。
黎森抬手握住绷带,入手的绷带并非黎森所想象的那般是轻盈的薄纱,而是沉重的,甚至仿佛灌注了金属一般。
像牢笼的栏杆。
黎森不理解绷带男放过来一个他的绷带做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黎森翻看着绷带,最终在角落里看到几个用黑灰写的字。
‘我冲动了,我不好’。
黎森握着绷带,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玩家自愿将自己的想法寄托在他身上,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是他影响着玩家给了他们这么做的选择。
是自作自受,是主动参与。
甚至在现在,如果他的朋友,对他任性一点,黎森也觉得或许可以接受。
在无限世界里,还有其他人。
黎森深吸了口气,趴在自己的电脑椅上。
虽然晕眩感已经消失,可黎森却感觉很疲惫。
从内心中升腾起来的几乎压垮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和在他认为自己可以脱离无限世界时那瞬间的毫无压力不同,一个是负担起了责任而疲惫,一个是丧失了一个目的的迷惘。
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在这么庞大的压力之下,却还是很活出喜怒哀乐吗?
真厉害啊。
越来越能体会之时,越是感觉到努力生活着、存活着的人的强大。
无论是外卖员、快递员,还是物业,制作游戏的人,玩游戏的人,以及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努力着的玩家,他一直都活在这样活生生的人之间,才能放任自己缓慢腐朽。
如果自己还是一个人的话,那腐朽或许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只是一个普通之下的边缘、底层,被放在这样的位置之上,不适合、无可奈何。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他多少能做到一点的话,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人能活的很好,黎森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不是欺骗自己的虚假之言。
虚假之言是,对自己暗示‘做不好’的前提,做的好了,是运气,做不好了,是事实,然后理所当然的懈怠。
做别人让做的事,做别人想做的事,做对他而言安全的绝对不会波及到他的选择,他不曾表达过自己的一切,胆小、逃避,不是不能理解在某些时候玩家看他目光,不是不明白偶尔傅枝江想要询问他的意见,他太擅长装聋作哑了。
在他逃避的时候,一直都有人在替他清醒着吧。
“我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黎森握着脏污绷带的手有意无意的轻轻摩挲着,“我是一个一直都没有成长过的,任性幼稚的小孩子。”
黎森安静的发着呆。
微凉的地面一直都无法被他的体温温暖,源源不断提醒着黎森,却没办法唤醒他。
黎森安静的发呆了很久很久。
黎森无意识握住了绷带男给他的用绷带写的文字。
起身抬头看着展示柜一样的墙面,在上面放着一些简单的物件。
黎森看向曾经放在这里的玩家给的药,他全部喂给受伤的伪正太后,留下了一个没有扔掉的空瓶子。
放着魏兰为了让他方便搬运而留下来的凝滞立方。
而最终黎森的目光定格在了放在架子上随意被靠在某个装饰物边上的结婚证。
黎森望着那颇有些突兀的红色,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将手中的绷带缠好,放在了架子的空位上。
“去上货吧。”
凌维新有好好管理过货物吗?
去看一眼超市。
“最近,也需要更新一下视频。”
凌维新来之后有变更吗?
黎森握住了无限世界手机。
可以看看直播。
虽然什么也做不到,但关注一下应该也好。
或许曾经在网络上看到在遇到灾难时不断祈福的信息,那些在他看来不过只是动动手指毫无意义的消息,可能也存在着某种意义,有着会隐隐被触发的底层逻辑。
黎森的目光最终转移向一旁,他拿起了摄像机。
现在安全屋内变化最大的人,应该是凌维新吧。
应该让所有玩家都知道凌维新的存在,或许应该让玩家知道凌维新是无限世界网络之父,让大家知道安全屋有一个这样的人,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玩家。
黎森拿了摄像机。
“今天的内容是,介绍安全屋新出现的一个,道具,他是凌维新,是无限世界网络开创者,之前他死了,现在复活了……”
黎森靠近摄像机,将自己从摄像机里摘出来,带着摄像机走出了房间。
黎森看向了凌维新。
凌维新也因为黎森的‘采访’回过头,在那发丝之下冷冽的如同冷金属一般的眼睛直视过来,却没有拒绝黎森的行为,转过身,面对着摄像头。
“因为复活成了道具,所以可以和现实世界联系,除了我之外,如果有很重要的事,也可以找凌维新。”
凌维新对以这样的状态复活应该也考虑过很多了吧。
自己只是人类,人类需要休息和缓冲,道具不需要进食、睡眠,不需要人类的正常活动。
当人类的灵魂被填补到什么都不需要的道具里,那凌维新本人还能享受到什么呢?
在没有任何驱动力的情况下,却依旧能保证着‘利益’的选项。
“是我……凌维新是我……”
这种强烈的明显的个人主义,他的独特和聪慧总是让黎森无法不思考。
“凌维新是我崇拜的人。”
黎森望着比他高了的,在复活之后依旧保留着修长却不粗壮的身材外貌的男人。
“我很,很,庆幸……高兴……期待……”
哪怕黎森找不到任何一个适合形容现在他心情的词汇。
“……感谢你能复活。”
可唯独感谢,黎森是如此确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153.[VIP]
凌维新站在黎森的面前, 低头看向黎森,神情平静,毫无波澜。
“即便你什么都不说, 我也会让你做你想做的事。”凌维新开口。
黎森有些雾蒙蒙的脑袋稍微反应了下,是他现在突然积极的行动, 让凌维新疑惑了吗?
凌维新, 疑惑了?
黎森目光上扬,端详着凌维新的表情, 试图揣测出一些信息。
“现在你的行为是在通知我, 你决定做一些你原本不想做的事吗?”
黎森原本端着的摄像头因为凌维新的话而放了下来,低头关掉了录像。
“我没有说什么都不做。”黎森微微偏过头, 看向身边,面对凌维新的态度有些微妙。
“看来你休息够了,我还以为需要更多时间。”
休息?
黎森茫然的眨了下眼睛,自己这段时间的逃避对凌维新而言只是休息吗?
“我曾经犯过一次忽略你的错误, 我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第二次。”凌维新道。
凌维新没有疑惑,他一直都很清醒。
黎森才意识到凌维新迄今为止的一切行动都是有迹可循的。
连绷带男的情绪都被凌维新利用了吗?
“你现在需要听一下现状吗?”凌维新问道。
明明是在问他, 黎森却不觉得凌维新这是在真心实意的询问他的要求。
他既然说了,就证明这大概是他必须需要听的内容
很强硬,也有些讨厌,可对黎森来说, 没有那么不好接受。
“空城目前进展的还算顺利,至于发现了什么规则, 你不需要知道的这么详细,我只会大概给你说清一些状况。”
凌维新的声音平静、冷冽, 目光始终看着两台电脑和两台手机,他似乎能一心多用, 和黎森的解释甚至都不用耗费任何心神。
“我们通过对现实世界入梦玩家身份统计,目前进入回归轮回空城的入梦玩家一共有一百三十二位,大部分年龄分布在五十岁以上,以及有几位三十岁入梦玩家,
所有入梦玩家本身应该是曾经空城原址的住户,之后搬离空城原址。
从之前记录的历史轮回中,空城39.10.344内的具体攻略方式为在矿业城市中寻找离开城市的方法,我认为其对应的是目前这些入梦玩家离开空城原址,而空城39.10.344.2.0将所有入梦玩家召唤回到回归空城,我认为是寓意入梦玩家回到空城原址。
通过空城和回归空城两个轮回目前已经累积的规则,我有一个构想。”
构想?
仅仅凭借这些信息能构想出什么?
“一个矿业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城市,证明在空城原址处驻扎的产业绝对不会仅仅只有一百多人,而现在只通过入梦召回的玩家数量很少,我认为他们之中应该还存在着某种共通性,比如参与了某件事。
现实世界分别对这百余名玩家原本在空城原址内的身份进行调查,从领导层到手下工人全部都有,证明这件事能涉及到整个矿业。
既然第二世界轮回可以和现实世界有所关联,现在积累的越发多的规则让我倾向于一种可能,在曾经发生了某种对整个矿业而言从领导层到小工都涉及到的某个事件,
而我的意见是要开始重新询问这些入梦玩家,从入梦玩家中得到这个事件的具体信息,就有可能成为破关的关键。”
黎森想到了曾经的世界boss。
就是不断层层寻找规则,最终扒开了世界boss无法破损的外皮,最终攻击到最本质的部分后才成功的。
现在凌维新在做的应该就是和曾经攻略世界boss一样的事。
而且很清晰。
“接下来应该使用道具,让这些入梦玩家能主动说出这件事的线索。”
在凌维新说着大体内容的时候,在电脑上的小维一直在弹窗给黎森补充相关细节,虽然凌维新总结的很简单,可在黎森很清楚,要得到这个简单的结论,背后到底有多么庞大的工作量。
无论是现实世界的人类还是非常努力的玩家,没有一处懈怠过。
一切进行的其实都很顺利。
在这么明确的方向和条件之下,黎森完全找不到需要自己参与的部分。
“我……”不太适应表达自己的黎森,在第一个字之后就泄了气,声音越来越缓慢,“没什么能做的。”
“你不需要做什么,但我认为你需要知道这些事。”凌维新道。
黎森茫然。
“我没办法衡量你的重要性,也无法预测你能对事态的影响,更没有任何实验和信息线索,让我去分析安全屋屋主是否真的需要参与轮回,你是我最无能为力的不确定因素,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凌维新道。
黎森眨了眨眼睛,低着头。
居然还有凌维新没办法掌控的事态。
黎森垂眸注意着弹幕。
——这是在等什么?比起不断的探索规则,将性命压在规则上,不如直接回去用道具强行撬开那些入梦玩家的嘴,得到最快速的信息难道不是更好吗?
——我能理解现在这两个玩家的顾虑,如果一旦得到了和副本内不符合的信息,就很容易走错方向,一旦方向错误,做无用功都是轻的,更何况很可能舍命,而且这两个玩家回来似乎是为了回收曾经队友的尸体和灵魂,所以应该会更加谨慎吧。
——利用道具强行逼出口的消息不可能虚假,这是规则,一旦说出假话,必然会被规则惩罚,一眼就能看清的事情有什么好顾虑的?
——入梦玩家的年龄太大了,空城副本又是很久之前的副本,人类的记忆并不会记得非常准确,任何一点点不确定的信息都有可能扭曲事态,现实世界可以忽略细节,这边不行。
——但是得到消息总是会有一个正确的方向,这个方向也可以尽可能让规则探索的速度更快一些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像信任屋主一样随意相信的,有可能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方法,会有不同的想法,也会潜意识按照入梦玩家倾向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最终会出现多方面的影响。
——这种时候就越发觉得屋主真的太好相处了。
黎森看着这些不断滚过的弹幕,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似乎并不算好转。
只是被突然点到的他,黎森却有些迟疑,玩家认为他很好相处?
——你们难道没有人注意到一件事吗?从刚刚开始安全屋直播间就一直很安静,现在那个道具一直在联系的现实世界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我大概能猜测到那边在顾虑什么。
——说句题外话,我刚刚看那边直播间的时候看到屋主端着摄像机出来结结巴巴采访道具的样子了。
——啊,没看到,有录像吗?
——既然是采访的话那到时候应该会直接放在视频里吧,屋主每次发布的视频好像都没有特别剪辑过。
黎森愣了愣,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四周,发现此时在角落里居然还放着一台摄像机,一直在大角度的直播他们这边的状况。
黎森面对着摄像头,呆滞。
“现在成宏远一直在拒绝在无限世界内使用道具控制入梦玩家,毕竟是道具,无法确定入梦玩家的安全和健康,在一切不确定的状况下现实世界的人认为不应该做的太过分,他们相当谨慎。”
凌维新在一旁的话,黎森也不确定到底是在和他说,还是在和其他玩家解释。
“如果这次回归轮回出现意外事故,没能有足够优秀的结果出现,恐怕现实世界会开始反对再次进入回归轮回,虽然在现在看来回归轮回毫无意义,但我认为只是我们还没有挖掘出回归轮回的作用,所以这一次我会全程确保状况顺利发展,我支持继续开启回归轮回。”
黎森顺着凌维新的目光,看向了此时在另外一边的一个摄像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另外一个手机。
现实世界的手机居然也在直播,直播对象是现实世界的人。
黎森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居然站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怎么想呢?”凌维新突然问道。
什么?
因为被突然问到,黎森根本无法迅速思考出一个能立刻回答的信息。
“要不要对第二世界内的入梦玩家使用道具?”凌维新重复了一下。
黎森不知道。
黎森怎么可能知道。
黎森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内容也是:“我不知道。”
凌维新似乎已经满意黎森回答的信息了,重新回到面对着无数直播和信息的电脑前。
“那么就再等等看。”
黎森抬眸看向凌维新,不知为何,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心情不好?”虽然脸上看不出来,可凌维新却给他一种很明显的心情不好的感觉。
“如果是我,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但现在参与回归轮回的是玩家,我不可能钻到屏幕里去影响他们的抉择,那就只能等。”
黎森依稀之间,仿佛感受到了凌维新的某种嘲讽之意。
“等等看这段时间玩家和现实世界人类能想出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好奇怪啊。
他有这么了解凌维新吗?
他现在已经非常明显的意识到凌维新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没办法掌控整个事件走向,对掌控欲很严重的凌维新来说这种状况会让他不高兴。
“你可以使用跳跃之石。”
“道具虽然可以叠加,但道具本身无法越过绑定人直接使用道具。”
绑定人。
是他。
道具居然还有这样的限制,凌维新不可能没考虑到,他是接受了这样的限制后复活的。
虽然黎森不觉得这样思考是正确的,可这种过于明显的告诉他他的重要性,凌维新似乎几乎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在对他进行全方位的算计。
“如果你想要用,我可以给你权限。”黎森道。
反正凌维新不是也想进入副本吗?
“不,我总不能每一次都亲力亲为,既然他们做这样的选择,就要自己在选择之内做到最好。”凌维新道。
“那你要用什么道具?我给你权限。”黎森再次问道。
“我本身就是道具,现在的道具已经能满足我所有的需求。”
黎森哑然。
虽然很想做点什么,但是他真的一点帮助都没有。
黎森转身,走过了两个直播摄像头的范围,看向了衣柜。
黑漆漆的,现在还有玩家在这里。
虽然大家很关心各种各样的事,但是又绝对不会懈怠自己的事,真厉害啊。
黎森拿着凝滞立方再次回到了超市旁边,抬头看到上面的货物的确少了很多,凌维新显然是不太注重这些东西的。
这些东西对凌维新来说利益不大,暂时不需要关注吗?
等等……
凌维新能打开安全屋的门吗?
道具如果不能打开安全屋的门,那他以为的凌维新自己也会处理好屋内的事,不是完全他理所当然的过于美好的构想吗?
黎森抱着凝滞立方,为自己没有考虑到这个范围很是尴尬。
“屋主。”突然在黎森的身边响起了一道浅浅的声音,在黎森转头的瞬间,一阵微凉的东西突然就贴在了他的脸上,如同口罩一样直接包裹住了他的嘴。
黎森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抬眸看到的是此时同样带着一个面罩的全身都裹在怪异的布料中的玩家。
黎森伸手想要将自己的口罩取下来,却听到玩家道:“这是可以用来传音的道具,你现在说任何话那边那个道具应该都能听到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只在我们之间沟通了。”
玩家指了指自己的口罩,黎森也摸了摸自己的口罩。
虽然很奇怪,但是玩家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吗?
“那个东西在这里好几天了吧。”玩家道。
黎森点头。
“你没关系吗?”玩家小心的问道。
黎森眨了下眼睛,不知道玩家这么问的也用意,甚至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家伙光是靠近就有一种让人讨厌的感觉,屋主你性子软,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但是也不代表没自己的脾气吧,你是自愿帮助那个家伙的吗?”玩家问。
这个玩家是没看直播吧,至少在他说出感谢凌维新复活那段话的时候应该没看直播。
“嗯。”黎森道。
玩家仔细的凝视着黎森,虽然不喜欢被这样直勾勾的注视,但黎森知道对方是在关注他是否说谎,这种关心他的举动,黎森也默许了。
“好吧,如果是你自愿的话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如果你不高兴的话一定要记得说。”玩家道。
黎森点头,伸手取掉自己脸上的口罩,打算还给玩家。
“给你吧。”玩家道。
黎森握着口罩,很是茫然。
“可能会有机会用到,有那个东西在很多事情都变得不方便了吧,你不是不喜欢和人交流吗?”
黎森轻轻的揉捏着这个奇怪的道具,在拿下来之后才看到全貌,这并不是什么口罩,而是看上去经过了特殊修饰的,有着繁复花纹的镂空布料,黎森看不懂上面的图案,明明是镂空的,却偏偏能影响说话的声音。
黎森抬眸,眼前的玩家被黑色包裹,给了他一个和自己带着的类型想通的口罩,他的却是白的。
“这是窃语壁障,可以影响通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使用方式很简单,只要面对着对方就可以,我已经将反噬转移了,你可以安心使用。”玩家笑道。
窃语壁障。
“白色的吗?”黎森问着。
“是我特地改色了,你不是总喜欢穿白色的睡衣吗?”
黎森没有特地在意过自己穿什么衣服,只是纯粹的玩家给的睡衣罢了。
黎森握着镂空的面纱,对于玩家的善意:“我可以用道具和你换。”
黎森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大概很僵硬,只是他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纯粹的觉得或许不应该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拿走玩家的东西了。
“是感谢屋主的救命之恩。”玩家道。
黎森手指微微颤动,抬眸,再次端详玩家。
他不记得。
依旧是陌生的,没有一点眼熟的玩家。
“不记得也没关系,之前我们见面的时间大概只有几秒,这和一个普通人擦肩而过没什么区别,你就当是蝴蝶效应吧。”玩家微微歪头,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似乎有点可爱。
谁会给蝴蝶效应送礼物……
“就当教师节给老师送礼物一样。”玩家道。
黎森愣住。
突然觉得玩家的脑袋真的动的很快,这个理由毫无瑕疵,黎森也觉得玩家这个比喻很绝妙。
“看你心情不错,我也放心啦,平时很难看到一直和我们这么长时间的谈话。”
黎森微微点头。
“我得走了,给下一个玩家让位置。”
黎森点头。
黎森看着眼前的玩家在他的面前倒退了几步,在某个瞬间,在一个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黎森将窃语壁障随手别在了衣领上,之后他会将这个东西放在他的房间里。
重新抬起凝滞立方,他要开始上货才行。
黎森补货用了一段时间,直到凝滞立方中的物品基本已经空了,可需要补齐的货物却远远不够。
凝滞立方当初大概和他的房子差不多大,而装满了凝滞立方的货物,居然这么少吗?
黎森觉得需要再进货了。
只是如果打开门,那现在正在安全屋内进行的直播会如何?中断吗?
按照一直来探知到的规则,直播恐怕在开门之后就无法进行,现在空城还在很重要的阶段,估计没有上货的时间。
黎森靠在货架边缘,低头看了看在论坛里安置的安全屋屋主许愿角,因为这段时间的懈怠,又积累了相当多的东西需要采买。
“将统计好的表格发给我吧。”
黎森倒了一下手机信息,虽然现在很难确定到底应该什么时候才能再开门,但是提前让何玉奇他们准备好,随时都能放进来会更好吧。
毕竟谁知道这些心愿单内的玩家什么时候会死去,至少希望能拿到对他们心愿的物品。
然而黎森却意识到自己的账号已经是凌维新一直在使用,他没办法联系何玉奇了。
重新注册一个账号的话……
黎森茫然的望着手机,他没有新的可以用来注册的手机号。
“小新,有办法在不顶掉凌维新正在使用的账号的情况下,给我申请一个新的可以用来联系何玉奇的账号吗?”黎森问道。
小新:当然没问题啦亲爱的主人!我现在就帮您搞个账号出来!这个世界的网络漏洞太好钻啦!筛子一样啦!游刃有余哒!!
黎森眨了眨眼睛,看着小新雀跃的文字,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哪怕是以前见到的也会被验证码困扰的玩家,知道这件事后应该心情会比他要更加复杂吧。
在黎森的手机自动登录了一个账号时,黎森眼睁睁的看着小新甚至十分自觉地连信息都直接共享了过来。
黎森给何玉奇发送了表格,以及需要准备新增货物的要求。
何玉奇:黎森?
黎森眨了眨眼睛,回复了一个‘嗯’。
何玉奇:复制账号?
黎森虽然有些懒得解释,但是比起之前,他还是决定多说一点话,哪怕这样也应该算是主动一点了吧。
黎森:小新搞的。
何玉奇:凌维新复活的事情,我很惊讶。
黎森:嗯。
何玉奇:你的状况如何?
黎森:还好。
何玉奇: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黎森:没有。
何玉奇:有需要做的事,就直接说。
黎森:嗯。
黎森等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何玉奇和往常一样暗示他要想办法连通现实世界和无限世界,那些他故意忽略的事情,恐怕都能在凌维新这边得到解决吧。
有了一种获得了得力助手的感觉,好像不用做太复杂的事情一切也会主动进展。
凌维新能复活真的太好了。
何玉奇:凌维新并没有太相信和我们说他复活的事,我也是初次和他相处。
何玉奇:他是没有要复活其他玩家的意愿吗?
何玉奇想知道复活的事。
但是……
黎森:复活很困难,能复活因为他是凌维新。
黎森:我不知道,凌维新自己准备的道具。
黎森:大概很难再有能达成复活凌维新这时候的条件了。
黎森也算说的详细。
如果能复活玩家,对何玉奇来说应该也会更安心一点的事吧,毕竟何熙还在无限世界,焦急的父亲也想要一些保险。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黎森不会去承诺他能做到。
就算黎森再怎么想主动,人死不能复生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154.[VIP]
何玉奇:凌维新的确是非常值得交流的人, 在各方各面都能处理的很好。
何玉奇:但我不认为他适合成为安全屋的控制者,你不要太过放任他,如果你有权利从手中流失太过, 我这边随时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黎森愣了愣。
何玉奇好像并不是太看好凌维新?
黎森隐约想起曾经何熙说,凌维新和他的爸爸很像, 那难道是同类相斥?
黎森:我没事。
何玉奇:尽量不要断开和我们这边的联系。
黎森:嗯。
虽然不知道何玉奇在担心什么, 但黎森一律归类为同类相斥,至少他在仅有的几次注意凌维新和何玉奇的交流中, 明显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交流十分顺畅, 在一旁的黎森看来,这大概就是聪明人的默契。
黎森将日常他需要做的内容做明白, 之后看向了凌维新。
他无法插手空城副本,毕竟现在进展的很好。
凌维新虽然很多事都会做的尽善尽美,却不会做对他来说利益不够的事。
黎森从超市货架旁起身,去到窗边看了一下窗外。
他上一次看向窗外是什么时候, 黎森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这会儿看到的人好像比起之前要更多了, 原本小区空间全部变成了工作地点,使用起来的部分很少,有相当多的空位,黎森意识到可能在何玉奇的规划中未来会聚集到这里的人会只多不少。
这也足够证明无限世界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以及过于难以对付的现状。
这些人应该很多都是玩家亲属吧。
在黎森看向窗外的时候,窗外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黎森, 稍微停下了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抬头仰望着黎森的方向。
这个距离明明很难看清对方的表情, 黎森却觉得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
是复杂的,黎森无法理解的, 纠结着很多情绪的目光。
如果是玩家亲属,他们应该很担心家人吧。
黎森再次看了眼凌维新。
黎森靠近了凌维新。
黎森从凌维新身边,拿走了另外一个U盘,在凌维新的视野之下,凌维新也没有阻止。
可能有点多余,但是他现在能做的事也不多。
G.P似乎是个非常有用的对凌维新而言也很重要的部分,现在G.P在知道了凌维新的消息后焦急的等待凌维新的消息,却一直得不到消息的话,会是什么样呢。
黎森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将U盘插入了自己的电脑。
当G.P聊天室直接弹出的时候,黎森看到了非常熟悉的开场。
Z:代理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黎森也很希望能出一个隐身模式,而不是每次进入G.P都像是有灯光特效一样醒目的出现在所有聊天室成员的注意中。
P:我说什么来着?最先来找我们的肯定还是代理人,凌维新那狗@*的没点¥(!)的……
X:代理人好啊,那是真好。
E:都等到现在了,老子的担心都喂了狗。
J:我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凌维新死去难过了好一阵子呢,感觉我的情感遭受了背叛。
黎森愣了,因为一直无法和G.P说凌维新死亡的事实,所以黎森一直逃避着话题不谈,只是现在却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得知G.P已经知道凌维新死亡的事了。
难道是他在不经意间说出口了吗?
代理人:我说过凌维新的事?
Z:代理人没说过,所以我们一直都当不知道,刚刚那句话是他说漏嘴了。
Z:我们并不是直接从代理人这里知道凌维新的消息的,是因为之前代理人不是和何玉奇那边交涉了很多信息吗?所以何玉奇也将所有的信息全部统计起来了,我们偷偷黑进去看了,所以知道了凌维新死亡的消息。
T:我们不是故意的啦,代理人你别不高兴。
J:我们也知道那狗崽子说要复活的事,我们其实也都觉得他真有可能复活,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怎么特别提过。
黎森的心情有些微妙。
代理人:你们很信任他。
一时之间聊天室突然就沉默了。
Z:好吧,代理人,不是,是这样的,我们也不太相信他能复活,但是无限世界的事情,都不好说,有可能性,但可能性不大。
M:其实我们一直都很纠结要不要办凌维新的葬礼。
X:连公墓都给他看好了。
Z:咳咳咳,代理人,我解释一下,这基本也属于损招,如果凌维新没复活,这些都用得上,如果他活了,那这些也能用得上,我们没有特别想过别的什么。
黎森只是看着信息一条一条刷新,G.P聊天室内一直都充斥着较为活跃的氛围。
为什么?
这些聊天室成员,难道都是在明知没有凌维新这个凝聚力的情况下,依旧按照他的要求做事,愿意为了无限世界而操劳吗?
W:说那么多屁话,这凌维新和何玉奇交流的信息都要起飞了,到我们这里还一句话没有呢,我就不相信他不知道我们这边也一直在关注无限世界,天知道我们这边为了能给何玉奇那边提供更多线索做了多少暗箱操作。
D:至少代理人来了,我感觉好多了。
L:感觉好多了+1。
Z:反正凌维新是个白眼狼这件事大家不都有目共睹的嘛。
这些看上去满是抱怨的信息,黎森却看到了凌维新本人和大家关系不错。
在黎森看来,凌维新就算出现的很晚,恐怕最多也只会遭到来自G.P聊天室中成员的高密度抱怨,却不会出什么事。
原来凌维新本人,也是有些幼稚和任性的。
突然之间,黎森感觉专门来G.P聊天室这件事,他做的有些多余。
Z:代理人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
黎森原本有些失焦的目光重新聚集,下意识的就要退出G.P聊天室,可在准备拔掉U盘的手却一顿。
最后黎森回复了一句消息。
代理人:听凌维新的就好。
代理人:我没什么需要做的。
Z:好的,收到。
V:收到。
X:收到。
黎森看着接下来的一连串收到,感觉自己真的发布了什么任务一样,亦或者是来巡查了一圈。
黎森关闭了G.P聊天室,打开了无限世界的直播。
郑文修似乎为了能更好的给凌维新亦或者是现实世界的人展示副本中的状况,带走了更多的直升机,因此一个直播间内出现了相当多不同的视角。
入梦玩家全部都被圈进在一起,很多天了,哪里也去不了,每个入梦玩家的状态都很萎靡。
但是整个屏幕上没有出现马赛克,证明至少在入梦玩家这边还没有遭遇到什么状况。
黎森能偶尔看到飘过的弹幕,似乎有一些正在直播间中观看内容的玩家在发送弹幕,基本留下的都是一些恐吓性的弹幕。
因为这些弹幕,黎森意识到了此时在众多入梦玩家面前的墙面上似乎是被投影着直播内容,而弹幕的信息是可以直接传达给这些入梦玩家,玩家的弹幕是专门用来恐吓入梦玩家,确保入梦玩家不会擅自做主成为回归副本的不确定性因素。
只是黎森也能从这些弹幕文字中看到玩家对入梦玩家存在本身的不耐烦。
对玩家来说,入梦玩家这种可能不属于玩家的萌新是相当头疼且会拖后腿的存在。
黎森似乎能理解。
无限世界不是游戏。
没有闲来无事的游戏大佬去带一群什么也不知道的萌新。
已经好几天了,这些入梦玩家在现实世界的身体还好吗?
郑文修和他的同伴难道还不愿意对这些入梦玩家……
黎森突然愣了愣。
下意识的蜷缩起身体,习惯性的将自己抱紧。
他好像出现了奇怪的想法。
黎森将视角切换到了郑文修的方向,可在郑文修的视角中,黎森眼睁睁的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成片成片的马赛克。
郑文修有些疲惫。
可有什么能比找到了朋友的尸体要更值得来这一趟的呢。
空城39.10.344.2.0,他们虽然想过同伴的尸体还会留在这里,却也同样抱着可能回归副本并不是原本的副本的想法,如今在看到了同伴尸体的这一瞬间,郑文修也觉得自己回来的很值得。
这个曾经勇敢的同伴,在最后自己选择在必死条件中死去,让他和他的同伴继续活下去的伙伴,如今和死去时完全一样。
“我在现实世界的家人啊,大概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骗子,不学无术,还勒索年龄小的孩子,搞大了人家女孩的肚子,最后还要我给钱善后,回来就是要钱,长大后就没好好叫过我一声爸爸,但是他到底是我的儿子,我最爱的妻子用生命生下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疼他呢,小时候的他也是很可爱的……”
鬓角发白的中老年的父亲,在说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很是痛苦,他知道自己的死亡会带走儿子,但还是这么做了。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没能引导他成为一个好人,我现在也没办法再让他改邪归正了,可能好好管教好他最后一程,就是我这个父亲唯一能做的事了,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去祸害无辜的人,所以如果我在某天做出了某些事,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提到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会眼眶泛红的男人,他恐怕很看重对孩子的感情。
郑文修欠过很多人的人情,也因此带走了很多人的尸体碎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希望能带着他们回到应该回去的世界,落叶归根。
在回归副本中抽丝剥茧的探索每一条规则,最终郑文修终于找到了他的朋友。
在巨大的一处几乎深不见底的深坑中,那死去的同伴已经腐烂的尸体躺在最底部,他的身体应该是被无数巨石砸碎一般,四处都呈现出相当扭曲的角度,从郑文修的视角去看,这个尸体死亡的很不同。
比起正常的跌落死亡,更像是被什么从上面砸下去后将全身都已经砸的粉碎,之后被深深的压在了砸落下来的碎尸之中,仿若被碾成了肉酱。
“有点奇怪,好像是个线索。”刘梦雅站在郑文修的身边、深坑的边缘,低头俯瞰着曾经的同伴的尸体,“死去的玩家成为副本线索是很正常的事,难道这个在回归副本里也管用吗?”
郑文修没有回答,他望向无人机和直播摄像头,之后又回头看向身后巨大的不知来处的道路,在无数的规则影响下他们最终还是到达了这里。
“他说我像他的妻子,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调戏我,这种在这个世界里还满脑子污秽的玩家往往死的都很快,所以我没理他,只是没想到他所谓的‘像他的妻子’是这个意思,曾经没保护好妻子,所以他格外保护我,
多亏了这个玩家,导致我一直都拴着无法释怀的debuff,虽然是无伤大雅的debuff,却在很多时候阻止我做一些事。”
“我以为你还蛮喜欢他的。”郑文修道。
“我是挺喜欢这样的人的,所以我才会回来。”刘梦雅道。
郑文修笑道:“像我们这样的玩家多吗?”
在所有人都不会回头看的世界里,只为了寻找某个玩家的尸体而开启回归副本,这样的玩家应该很少吧。
“玩家太多了,多到总有相似的。”刘梦雅半蹲下来,看向那深坑中已经基本没有人形的尸体。
“等带走了他的尸体,我们就回去找入梦玩家。”郑文修道。
刘梦雅点头。
郑文修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入梦玩家的性命安全,作为在无限世界内十几年的老玩家,他也并没有保留下这份天真,之所以一直拖延,只是因为不确定入梦玩家的线索一旦提出,会不会加速回归副本的通关,一旦通关他们就无法再抽出更多的时间来找这位队友了。
虽然是很天真的想法,但如果可以的话,郑文修希望能开启每一个曾经留下遗憾的副本回归。
带走曾经对他有恩的所有玩家的尸体,然后交到安全屋。
“我之前通过委托交易了灵魂道具,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他的灵魂收集起来。”刘梦雅道。
郑文修也交易了,只是刘梦雅先提了,他也没必要专门多此一举。
刘梦雅使用道具后突兀的划出的一片漆黑厚重的空间之内,他们隐约看到了模糊的灵魂轮廓。
根据灵魂方向进化的玩家说,在无限世界内的灵魂基本不具备思维能力,仅保留依稀生平的性格和简单行为模式,能听懂话语可以供驱使,也有一些比较强悍的灵魂会保留的简单的思维。
所以……
当那模糊的灵魂使劲甩着手不断的朝向他们的方向仿佛扔出什么来驱赶一样的动作,让郑文修和刘梦雅无法理解。
“是叫我们别下去吗?”刘梦雅问道。
灵魂已经模糊到看不到脸了,据说随着死亡的时间推移,灵魂会越来越模糊。
“能分析出什么规则吗?我要不要去试探一次看看?”刘梦雅取出了一个保命道具。
“不……”郑文修眯起眼睛,依稀之间从灵魂的动作中看到了什么,“他让我们离开这里。”
为什么?
突然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一瞬间郑文修意识到了什么。
“离开,快跑!”
地震了。
不……
是他们找寻进来的道口坍塌了。
听着这十分明显的声音,郑文修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了刘梦雅的手,启动了加速道具。
黎森震惊的看着此时正在飞速穿越在洞道之内的两人,在尚未完全塌陷但有相当多障碍物的洞道内,黎森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玩某些游戏时遇到的‘走到哪里塌到哪里’的现状。
没关系吗?
只是和他预想到的会表现出担忧的玩家弹幕不同,弹幕上飘过的是和逃亡没有任何关系的内容。
——我是灵魂向进化玩家,这个灵魂的状况有点不对劲,通常而言时间越久的灵魂就越不稳定,按照历史记录中的这个副本发生的时间,一直到现在的时间推算,这个玩家的灵魂不应该这么完整,但如果这个副本在结束后就陷入了时间定格也说不过去,因为这个玩家虽然还算完整,但消散的也很厉害,完全不是时间稳固后的结果,而且虽然那人的尸体看上去腐烂,可我反复对比了直播内的细节,这个玩家其实比起腐烂,更像是被砸碎后血肉全部翻出的模样,还没有完全到腐烂的程度。
——有没有可能是副本在通关后时间会减缓?
——我认为这不可能,大概率这个玩家的尸体应该是被副本当做了可以当做规则的一部分保留了下来,所以玩家的灵魂才能得以保存。
——当初必死条件存在时,必然伴随着一个规则,那这个玩家死在这里,模样怪异肯定是有理由的。
——根据现状大概能猜出一些,这么多入梦玩家,以及目前所有总结出来的规则,我认为大概率是曾经这一片矿业城市出现了事故,在洞道内死去了很多人。
——同意,洞道坍塌也是提示之一,现在参与的这些入梦玩家很可能都是知道这些事的人。
——当初空城39.10.344副本的通关是‘离开’,现在又是回来探索,所以召唤了入梦玩家回到这里。
——这么说的话,这些入梦玩家很可能是这次事故的既得利者。
黎森看着玩家一点一点试图拼凑出事实,觉得比起再探索,他们可能需要的就是验证了。
只是……
黎森看到了在直播中已经重新安全下来的两人,他们神色如常,并且已经在观察周围,看上去丝毫没有任何影响。
安全屋屋主:为什么不担心他们?
——是屋主。
——这么久没见过屋主说话,全部都是道具代劳,我还以为屋主不管我们了。
——我可从来都没担心过屋主会不管我们,就是有这种自信。
——一般这种程度的逃亡在这边是很常见的啦,基本老玩家都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灾难送命,甚至如果受伤了基本都是大意了。
——我们能辅佐主播的仅仅只有探索规则,注意细节,进行推理,身体力行的只有在副本内的主播,我们刷新没必要的弹幕反而会扰乱主播思维。
同时偶尔关注一下弹幕的郑文修意识到了黎森刚刚发送了弹幕,虽然没看到但是通过其他玩家的弹幕大概能知道黎森说了什么,也开口道:“别担心,这种程度从来不是问题,不过谢谢,至少能被屋主担心一下,也让我感觉蛮好的。”
——怪有人气儿的。
——我都不记得关心被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没有那么冷心冷情,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我的队友,希望他们别给我扯后腿。
黎森蜷缩着,看着在屏幕上不断飘过的弹幕。
这些都是他在无意间暗示的。
玩家也是接受了他的暗示才会慢慢变成这样。
黎森沉默着,很久后才伸出了手。
安全屋屋主:要小心。
安全屋屋主:你的朋友肯定会希望你小心。
黎森也不知道自己何必要加后面这句话,他的目的明明是想要表现出一点对玩家的友善。
为什么非要这么别扭,明明不想的。
“没关系的屋主,大概是因为回归副本,有足够的信息,更改的部分也不是很多,而且我觉得现在这个副本中我们正在探索的大概都是曾经没有认真深究的部分。”郑文修带领返回的道路,“而且这是我们自己要求做的事,比起被迫参与副本,反而多了一份动力,比起以前显然要有了些更积极的心思,我认为这会是一个不错的保命buff。”
——确实,主动要做的事情和被迫要做的事情带来的感官就很不相同,往往会更加细心认真。
——我其实蛮佩服主播的,攻略副本已经让我精疲力尽,完全没有再多思考其他内容的精力,回到回归副本内完全是自找麻烦,还要完成隐藏任务,太困难了。
——团队招新,如果你觉得精疲力尽,不如相信一下队友,我们需要有潜力且有配合能力,愿意团结共进退的玩家。
——最近好像有很多团队在四处从直播间寻找有合作潜力的人。
——但是因为直播条件的限制,现在会直播的玩家都是因为快没办法通关了才会开直播的吧。
——不要光想着直播,也想想现在在看直播的到底有多少是游刃有余的老玩家。
——老玩家的数量这么多吗?
黎森眼睁睁的看着在弹幕上不断飘过的弹幕,在黎森看来,这些弹幕的每一条背后也都透露着生机。
能提供这样一个平台,应该是对玩家更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黎森看弹幕:戳一下,戳一下……
停到哪儿看哪儿。
(暂停、播放、弹幕全刷新、暂停、播放、弹幕全刷新……)
第155章 155.[VIP]
黎森对玩家的了解其实很模糊。
从未曾真正的去了解过玩家, 只是因为安全屋的特性不可避免的和玩家交流,而渐渐对玩家的生态有了一定程度的接触,但到底还是不完善。
因为这种不完善, 再加上黎森一直以来故意无视,才会不断忽视玩家的改变。
而现在凌维新的复活, 像是为了彻底打破他的壁垒一样, 让黎森强行去注意他不曾注意的一切。
黎森安静的看着直播。
他恰好看到了郑文修和同伴,一起找到死去的伙伴尸体的瞬间, 可黎森看到的却并非正常人会有的情感流露。
因为也渐渐的开始接触到失去了亲人的家属, 所以黎森也清楚真正渴望着失而复得的现实世界亲属们都是什么样的表情,黎森渐渐理解, 浓烈的原本会直接倾泄而出却又强行忍耐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样。
明明是为了给曾经同伴收尸回来的,却在看到同伴的尸体时过于冷静,不论是现状分析、线索分析,在目的即将达到时也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在明明近在咫尺的状况下被迫离开,也没有因此而愤怒和懊恼, 反而在衡量利弊之后决定回到入梦玩家的人群中获得线索。
这一切都进展的太过顺畅了,丝滑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
是学会了情绪内敛,还是别的什么,黎森都无法判断。
只是大概在冷静下来仔细去思考以前没思考过的玩家时, 黎森恍惚间意识到在和他说话时,凌维新所表现出来的某些他没有注意到的话语。
凌维新说, 如果玩家回到了现实世界,也依旧需要安全屋屋主作为稳定情绪的锚点。
凌维新往往不会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就算是比喻这样的话也太过了。
凌维新难道已经在考虑让玩家回到现实世界的事了吗?这只是一个构想和目标,还是凌维新已经有办法了?
黎森觉得, 或许自己应该知道的凌维新的想法,现在却不是一个合适开口询问的时机。
至少也要先过空城,然后关闭全方位直播,否则现在立刻提出,从凌维新这里获得的却是否定的回答,那玩家的心里应该就如同云霄飞车一样忽上忽下吧。
无限世界里,就连过分在意死去的同伴都会出现debuff,黎森可不想所谓的安全屋屋主会给玩家带来不安。
——果然是这样,基本目前推测出来的结果没差。
——这种事情不算少见吧,安全也是表面安全,以前的确是有过一段非常混乱的时间。
——我穿越的时候也是十分混乱的时期,那段时间我家周边的状况非常差。
——我穿越的时间很短,感觉现在这种事很少见了。
——那只是你觉得,我也是最近才穿越,进来直播间学习的,但是我那边就非常夸张,但凡有点能力有点权利的人真的会直接把人逼死。
利用道具轻而易举的就从入梦玩家的口中撬出了被这些人隐藏起来的消息,黎森也眼睁睁的看到入梦玩家的脸上满是惊恐却又无法阻止自己的嘴说出真相的场景。
很渗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次利用怪异之物的刑讯逼供。
的确就和之前弹幕担忧的一样,百来个人每一个人所说出来的事件都有一些在细节上的微妙偏差,导致每个人对事故的看法都有不同。
但总结所有人话语中心的重合部分,大抵就是出现了重大安全事故,导致数人被压碎在了某一处没有建设好的洞道内。
因为安全措施未做到位,检查不完善,又是非常有潜力的可开发地,当时的空城原址正处在一处比较微妙的状况中,为了掩埋事件后层层下压,最终只给予事故者家属少量赔偿金,再对其他周围知情的员工一些安抚性补偿后,就结束了这件事。
而细节的不同就在于关于这件事的发生,有人认为是故意事故,因为在被砸死的数人中有人一直在试图举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但一直被搁置。
有人认为只是纯粹的安全隐患。
有人认为是因为在其中有人想自杀,所以拉人一起死。
各种各样的流言,每一人心中都对这个事件有一个自己的想法。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最后的尸体是如何处置的,而有一部分人甚至直接说没有处置,是直接压在了洞道里,没有再处理。
安全屋助手: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这个轮回的内容,极大概率为重新挖掘出潜藏在轮回中的秘密,却不知道现实世界的秘密在第二世界呈现什么样的形态,玩家要面对的可能是某些怪异之物,亦或者直接会变成怪物,很可能现实世界状况改变还会影响第二世界回归轮回的性质。
安全屋助手:现在重新回归轮回的两个玩家全部都是智力流派的玩家,所以先试探,如果发现出现力量上的差距请先离开,请目前有空余时间可以前往轮回的玩家能踊跃报名,可直接跳跃到轮回中进行帮助。
安全屋助手?
黎森立刻意识到这弹幕的名字指的是凌维新,他给自己取名叫助手了吗?
在弹幕发送的时候,黎森也听到了凌维新从门外传来的声音,他也在直播,大概是为了确保信息传达才会在直播间内发送信息。
黎森眨了下眼睛,曾经的轮回主题是‘离开’,那现在回去,是挖掘过去,就好像回归券本身就是这个意思一般。
只是,果然弹幕的大家反应都很平静,对这种事情发生似乎都习以为常。
——这件事这么好查,现实世界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真的要开始怀疑现实世界的人真的能帮助到我们吗?
——上面那个弹幕是新手玩家发的吗?难道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查找只是辅助而已,大方向还是得我们来,至少是一个捷径,无论如何都不能看低任何信息,至少因为能接入现实世界,我们才有更多可行的方向。
——新玩家大概是没体会过曾经没有安全屋的时候吧。
——我现在开始担心未来穿越过来的玩家会不知道曾经没有任何帮助,没有任何团结的时候,短时间安逸是放松,长时间安逸是麻醉剂。
——也不能怪新玩家疑惑,现实世界没有一个非常稳定的、一旦触犯就会被惩罚的规则,想要有所动作,只要上下打点就可能隐瞒成功,而现在真正需要注意的事,是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却要一直隐瞒的理由,我觉得如果现实世界的状况捋顺,会对无限世界这边的规则探索有所助力,如果真的如同那个安全屋助手说的一样,会改变副本性质,真打起来也能利用规则削弱他们。
——或许也可以让现实世界的人做点什么来削弱这个副本boss。
黎森看着越发混乱的弹幕。
是因为郑文修和同伴很靠谱吗?会指导他们的玩家数量变少了。
不过玩家的好奇,黎森也有些迷惑。
如果是这种事故,为什么现实世界一直都没查到?
出于疑惑,黎森喃喃道:“小新,帮我接入一下现实世界直播。”
何玉奇的脸色很不好看。
凌维新的转播比黎森要迅速很多,所以他们能更快且更清晰的得到信息,且有凌维新作为总结和指挥,让现实世界团队能更清晰的执行任务,但是现在得到了消息,却应该是现实世界的他们更先一步得到的消息才对。
这么大的事,居然封锁的严严实实。
还是在他们强行逼迫管理层的情况下,也依旧没得到的信息。
成宏远的神色也很微妙:“这种事情,的确是会有,空城原址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封闭的地方,形成的产业也只是因为有矿业在那里,一旦开采结束,那就极有可能会出现隐瞒的状况,而且大概,出了很大的事故,上面的人也会受到连带惩罚,估计其中也有不少人偷偷做了不少手脚。”
在场的人都很沉默,默默的做着手里的事。
成宏远也有些烦躁,毕竟这个状况也是他们没想到的,有些人居然可以欺上媚下的这么严重,他们是以非常严肃的身份和非常硬实力的背景去询问的,却得不到一个有用且正确的回答。
“是权力还不够吗?”何玉奇阴沉着脸色喃喃。
“应该不是,他们丝毫不敢怠慢我们……”
“但是选择了欺瞒。”何玉奇打断了成宏远的话,成宏远也无话可说,何玉奇只是冷笑两声,“看来现在的一群人丝毫没意识到重要性,难道要将无限世界的事直接公布出去吗?”
“现在……不是好时候吧?”成宏远立刻阻止。
“现在不是好时候。”此时在两人之间,凌维新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外放的音响中传出,所有人都直接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去注意凌维新的话语,“我本来就不认为现在这个状况接入到现实世界会有好事,但是因为屋主的缘故将事态强行扭转为好事了而已。”
“说这些有什么用?”何玉奇道,他的目光扫过目前他们手头得到的满是瑕疵的资料,“如果不能做好这次的事,和无限世界玩家的合作就会出现信任裂痕。”
成宏远还没能立刻想到这一层,突然被何玉奇点出来,顿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合作和团队的基础就是信任,如果给无限世界玩家留下了不可信任的印象,那么时刻掌控着现实世界人类生死的玩家们,如果想做什么破坏的话……
成宏远原本就不是很好看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一层。
“既然要和第二世界接触,那就不能再固守现实世界的思维,不择手段达成目标才是正确的行事方法,哪怕会在一定程度上违背现实世界规则,毕竟那是一个允许违规的世界。”然而在此时气氛过于压抑的时候,凌维新用平静的语调抛出了方向。
可这基本上是过于打脸的话语,让现实世界的人每个人都心态各异。
曾经遭受过不公,面对过不公,也曾经享受过不公的现实世界的人,所有人都有类似的经历。
“现在已经不是循规蹈矩的时候了,如果你们真的有心帮忙,就按照第二世界的方式来做事,哪怕消耗自己。”凌维新话音落下,成宏远就立刻明白了凌维新的暗示。
不择手段。
违规。
以及……
道具。
“我知道了,该做的事情我都会做。”何玉奇道。
成宏远在一旁看着何玉奇,也逐渐意识到这段时间何玉奇的转变。
最开始成为朋友是因为丢失的何熙,之后两人拥有共同失踪的亲人,又因为身份和地位容易接触,互相帮助,何玉奇的确是个不怎么正常的人,但是也仅仅是在正常人范畴内的不正常,但是在不断接触着无限世界后,成宏远亲眼目睹了何玉奇一点一点的转变。
但是在真正接触到了无限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这份转变过于理所当然,也因此现在出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不断侵蚀他们的精神的一部分,那些历史副本攻略视频的信息,无一不在彰显着那是和这边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又过于息息相关。
他们必须适应。
不然就无法接触。
得获得无限世界玩家的信任才行。
要怎么做,才能和黎森一样呢。
至少他们现在有凌维新了,黎森让凌维新复活,至少也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不会一直继续做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有用的事。
在这种时候又很怀疑黎森的重要性了。
成宏远很纠结,对于突兀的出现了无限世界,对于他们要做的改变,对于已经改变的玩家,成宏远也渐渐理解了凌维新为什么说现在不是联系他们的好时候。
“如果能听听黎森的想法就好了。”成宏远扶额,他真的很想知道能把坏事扭转为好事的黎森,到底会怎么做事。
突然成宏远得到了何玉奇的目光。
何玉奇的神色很复杂,成宏远觉得可以用一言难尽来表示。
“那个,的确他不太靠谱,但是你没见过他之前,不是对他评价挺高的吗?”成宏远也没说下去,毕竟在见过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个很难搞的对象。
“他发弹幕了哎。”突然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在莫名安静的氛围这种突然道。
成宏远反应了一会儿,却见到何玉奇已经抬头看向巨大的屏幕。
弹幕已经飘过去了,但是能在评论区看到黎森的弹幕。
咦?
黎森眼睁睁的看着何玉奇在凌维新的点拨之下,突然就开始陷入到自我反省的现实世界领导人。
这种仿佛是工作不当而造成的后果似乎让这些人很焦虑,只是简单的没知道事情,没能给予帮助而已。
这些人似乎对自己格外苛刻。
帮助不到别人,对黎森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甚至回想曾经,黎森觉得自己是一个总是在做无用功的人。
所以对于这些对自己能做到什么,且非常为自己能做到事情,表现的理所当然,甚至在失败之后还会表现出挫折的人,很是羡慕。
他们都非常清楚自己是很有能力的人啊。
所以他们也没想过其实也是可以被人帮助的吗?
黎森:玩家给了足够的信息,去查证消息,然后想办法通过现实世界削弱无限世界,让玩家能通关的轻松一点,就可以了吧。
就算闭上眼睛,就算不去想,都不能否认他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再也没有因为钱而困扰,可以随时随地打游戏,可以开始做自己主动抉择去做的事。
这些都是来自玩家的帮助。
他一直在被玩家帮助,所以也没觉得从玩家这里得到信息有什么不对。
黎森:现实世界的人看不到的东西,无限世界看得到,反过来也是,蛮好的。
这些人,好像觉得自己只是帮助着无限世界,却没想过无限世界其实一直都在帮助现实世界。
“话,话是这样没错,没想到这话居然能从你这里听到,有些意外。”成宏远先一步对着直播摄像头道,就好像是通过摄像头在看着黎森一样。
“呵……”在直播间内,突然出现了一道轻缓的笑声,是凌维新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忽视凌维新的反应。
而终于在短暂的寂静后,凌维新开口了:“这个回归轮回很有意思。”
“什么?”成宏远可不喜欢把副本说成有意思。
“你们看到的,倒是没有我的主人来的清晰。”凌维新的语气并非嘲讽,而是感慨,需要任何回应,继续道,“一直以来,过轮回只是为了不对现实世界造成大范围死亡影响,可现在反过来了,回归轮回开始向现实世界输出信息了。”
黎森回顾了一下自己发送的弹幕,和现实世界复杂的弹幕不同,这边的弹幕很少,他的信息安静的停留在那里。
凌维新从这句话里看到了什么?
“曾经被隐藏的,不被暴露的恶性事件,反应到第二世界内会形成轮回最终目标——隐瞒,而现在因为回归轮回,隐瞒的事件开始在现实世界冒头,这是曾经完全没有过的现状,那么这次轮回的通关方式,也可能和现实世界的状况息息相关。”
凌维新言尽于此,他似乎已经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
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所有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以黎森对凌维新的浅薄理解,恐怕现在凌维新已经有相当多且繁杂的构想,他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还没有确认。
凌维新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吧。
真厉害啊。
真厉害。
黎森每次都会为凌维新赞叹。
“那么现在就很适合做个实验了。”
在现实世界里却还是有能跟得上凌维新思维的人,何玉奇开口了。
“如果现实世界让被隐瞒的真相揭露,那副本通关条件就应该是和揭露真相有关,如果我们选择再次隐瞒事件,那么副本通关条件应该会和隐瞒相关,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通过现实世界的状况去影响无限世界副本的通关结局,这不是一次就完全做到的事。”
黎森偷偷的切到了凌维新直播间,去观察凌维新的表情,他对何玉奇的思路似乎没有别的指点。
“还要再开启回归副本吗?现在不是看到了入梦玩家的状况了吗?如果危害到这些入梦玩家的生命的话,那范围就太大了。”成宏远显然不同意何玉奇的想法。
“我们的权利应该还不够,无限世界的存在是有本事让我们获得更多权力的。”凌维新再次看向了此时在投影的巨大屏幕,其中一个直播间中的凌维新,“你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虽然我个人情感上不喜欢你,但你思维模式,我认为很有价值。”
黎森眼巴巴的看着视频,这是一场在突如其来的开会,在并不长的时间内凌维新和何玉奇就交流了思想。
他们思路转的很快,而黎森甚至需要对着他们说的话反应很久。
“如果我的意见和我的主人意见相悖的话你会如何选择?”然而在黎森发呆之时,凌维新却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黎森不明所以,如果意见相悖,那正确的肯定是凌维新,这有什么需要询问的理由吗?
“的确黎森是个有主意的人。”何玉奇话没说透,但听到的人都明白何玉奇没说完的话。
——黎森至今为止做的很好,但也仅限于此了。
伴随着一声冷漠的轻笑,凌维新只是在轻笑之后就失去了继续对话的欲望。
何玉奇似乎也意识到了凌维新这一声笑音之后的冷漠,似乎很不高兴,神色阴沉,但是却无法反驳。
如果这两个人面对面,黎森甚至觉得能感受到逐渐蔓延的硝烟气,只是除了凌维新之外的所有人,似乎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此时凌维新的想法,包括黎森。
黎森在这一片静默之后,重新看向了空城直播间。
然而黎森却愣住了。
在他关注着何玉奇和凌维新两人思维碰撞的时候,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从弹幕上已经可以看出现在郑文修已经成功的找到了在入梦玩家中最为顽固的,职位最高的对象。
显然这触及到了根本利益,黎森看到的是此时面色灰败的蹲坐在另外一边的男人,他在道具的之下什么都说了。
而此时哪怕是入梦玩家似乎都被对方的说法而迷茫,似乎没有一个人料到自己知道的信息不过是管中窥豹。
黎森错过了直播内容,可直播内容已经被凌维新转给了何玉奇,而何玉奇这会儿已经开始下达命令行动了。
黎森:“……”
他有参与这场会议吗?
参与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