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一直很不明白这样的想法——为了所谓的不被笑话,受这样的苦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妇人哽咽的声音都顿了顿。
正往外走的萧行雁被林郎中拦住了。
萧行雁:“…………”玩她呢?
林郎中没好气的剜了妇人一眼,神色暴躁:“既如此,还回来做什么,假模假样哭一顿,你若不想和离,我便不再拦萧大人,若是你想和离,我便求萧大人来帮你!”
萧行雁站在原地,缓缓举起手来,语气幽幽:“道德绑架我?”
林郎中看了萧行雁一眼,略有些哀求:“萧大人不如留下来听听吧,那陈柴就是当初在摘星楼和那苏文轩辩论之人。”
萧行雁原本要走不走的脚似乎一下子就在地上生根了:“细说陈柴的事情?”
妇人没忍住有些侧目:“……”
妇人噎了片刻,但还是慢慢回过神来,语气颇有些不情愿不自在:“不是不想和离,只是……若是无事无由的和离,总归显得我无事生非。”
萧行雁看了她的额头一眼:“这还算无事无由的吗。”
妇人摸了摸额头,不由得苦笑一声:“这又不算什么稀罕事……”
萧行雁毫不留情:“你要是觉得不是稀罕事,回来哭什么?”
妇人一愣,不由得又是一哽,喃喃道:“……常见就不委屈了么?”
萧行雁看了林郎中一眼,见对方依旧臭着一张脸,扯了扯嘴角,却也没反驳。
“这……”萧行雁有些疑惑:“都委屈到受不了了,为什么还不和离?”
妇人:“……这样的事情如何和离?”
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萧行雁:“你不懂律法?”
见妇人和林郎中皆是一脸疑惑,萧行雁了然:“义绝者官府会强制和离的。”
妇人半信半疑:“为何我没听说过。”
萧行雁看了尴尬地林郎中一眼:“林郎中不知道么?”
林郎中:“……不知。”
神都人多,事情自然也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他这个经常接待病人的人对一些事情都习以为常了,哪里有精力去想这样的事情违不违法?
“都是谁家的?”
妇人一愣:“什么?”
萧行雁平静道:“我刚刚听你说,这样的事情不稀奇,想来世在你的世界里,这件事并不稀奇。但按理来说,这样的事不该这样多。那就只能是你周围的那些人全都是这样的垃圾。”
妇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仅仅我知道的,陈柴的不少弟子和交往甚密的同窗便是如此。”
医馆内又安静下来。
萧行雁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渣滓身边又能有什么好人呢?”
“还没问过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萧行雁突然问道。
妇人一愣:“林金鳞。”
萧行雁看了林郎中一眼,对方面上倒是没什么,只是下巴没忍住微微扬起来。
萧行雁双眼含笑,转头看向林金鳞:“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是好名字。”
说着,她回过神来,继续说道:“《户婚律》中明明白白写着,‘诸犯义绝者离之,违者,徒一年。’,所谓义绝,夫殴、杀妻之尊亲属(父母、祖父母)、夫殴、杀妻、妻殴、杀夫之尊亲属、妻欲害夫皆可证明。”
萧行雁又看了林金鳞额头上的伤:“现在伤还没好,提前找好人,留了医案,证据就是现成的——当时有人看到他打你吗,有人证吗?如果有人证,流程走得应该会更快一点。”
林金鳞低下头来,看着碗里褐色的苦药汤毫无波澜。
“……有。”
……
今日天朗气清,洛阳县令正坐在值房里,慢悠悠的品着茶,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神都人多,争执自然也多,有些理政处理不了的事情全都堆到了洛阳县衙和合宫县衙内。
今日正到晌午了,却还没一件紧急的案子。
洛阳县令抬头看着天空,享受地喟叹出声:“好清闲啊。”
话音刚落,县衙小吏捏着几张文书进来了:“大人,这是新来的诉状。”
洛阳县令:“……”
“拿来吧。”洛阳县令瞪着一双死鱼眼,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好好的嘴贱什么?
小吏把文书仔细放到他前面:“请大人过目。”
他看了两眼,见上面是最近有名的大儒,含糊道:“如此,便和离吧。”
说着,他随手要写,却被小吏拦了下来:“大人,此为诉状,还需开庭审问。”
现在的洛阳县令是被调任来暂理的,对县衙的政务并不上心,很多事情处理得也只能说中规中矩,但被小吏点了出来,他又不好说什么了。
“唔,那便通知他们,这两日开堂吧。”
也是这两日洛阳县衙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诉状头上第三日时,萧行雁就听到此案已被审理。
她心中好奇,又恰逢休沐日,干脆换了身朴素衣裳跟着林金鳞混在了堂中。
“大人,民女要告陈柴殴妻!”她掀起为了掩盖伤痕而特意梳的发型,带着血痕的红肿伤口便露了出来。
哪怕已经上了药,萧行雁看着这比前两日还要骇人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金鳞是下了决心的,从证人到医案再到伤口全都袒露了出来:“民女带来了家中仆从,又请了与民女不相干的稳婆来验伤,医案民女也已经呈上了,此番种种,皆可证明陈柴已与民女义绝,还请大人裁决!”
洛阳县令:“……嗯,我看看,我看看。”
他态度扭捏不定,状似认真地看起了诉状。
“嗯……这……确实很严重啊!陈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把诉状拉远,偷偷觑着堂下众人的脸色。
咦,都是看热闹的,他痛苦地仔细看起诉状来。
好不容易一字一句看罢,他才又慢慢抬起头来。
又是这种断夫妻官司的。
所谓剪不断理还乱,说得就是这种事情了。
他是不太想管的。
看着堂下咬着牙的林金鳞和忐忑浮于表面的陈柴,他又是偷偷叹了一口气,才道:“看过了,你们二人侯片刻,我去叫医工来验伤。”
“喏。”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萧行雁看着陈柴的脸色,总觉得有些不安定,随手拽了一个人小声询问:“这位姐姐,你觉得能判下来吗?”
“哎,别拽别拽。”转头一看,一张秀丽的面庞眨巴着眼睛看过来,心顿时就软了,乐呵呵道:“哎呦,可别叫我姐姐,我都二十三了——我看够呛能判下来。”
萧行雁踮起脚尖朝着堂中瞥了一眼,只见那洛阳县令看着诉状,一副认真模样,她不解道:“为何?我看县令大人似乎也不是不负责的模样?”
前面一青年男子听见,转头回来说道:“县令负责有什么用,这毕竟是大儒,朝中不乏有他的学生,哪一个压不过县令,最后大约也是和稀泥罢了。”
萧行雁愣了愣:“如此吗?”
她没忍住隔着人群朝着堂内看了一眼,陈柴不疾不徐开口了:“你说得这些人,无一不是你的心腹。”
短短一句话,意思几乎翻转了。
“哈?你这话就不是空口无凭吗?”林金鳞斜睨了陈柴一眼,咬着牙:“成婚前你装得一副好模样,婚后却殴打发妻,按理说你的话才没什么可信度吧?”
“此言不也是你的一家之言吗?”
两人无言对峙,火药味弥漫,大战几乎一触即发。
“肃静!”洛阳县令低叱一声:“公堂之上,你们当这里是你们家吗?!”
林金鳞呼吸有些乱了,露出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陈柴,你可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又在想,当初为什么要听了萧行雁的怂恿呢?
她缓缓闭上双眼,牙关紧咬,抑制着眼角的泪不落下来。
陈柴似是苦口婆心:“金鳞,你是我的妻,我不计较你此番种种,回去之后咱们照旧过好咱们的日子,不好么?”
林金鳞依旧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外面稀稀拉拉传来人讨论的声音。
“这妇人怎么还不满足?”
“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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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听了谁的哄骗,又要来……”
“夫妻在家哪里不吵吵打打的?”
林金鳞终于平稳下呼吸了,只是脑中仍旧一片空白,不知如何自辩,只好看向稳坐高台的洛阳县令:“请大人替民女做主!”
萧行雁:“……”一到该说话的时候就又不说话了。
她心中不由得叹气,混在人群中捏着嗓子喊道:“着什么急着什么急呀!医工不是还没来吗?”
“那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磕到头上的?”
不知道又是谁喊了一声。
萧行雁还没来得及说,一套泼辣的声音便已然砸在那人脸上:“嘴皮子一张一碰就给人定了性,你这么会判,怎么不坐高堂?”
萧行雁侧头看去,只见是刚刚她拉住的那个人。
她冲着刚刚说话的人连连冷笑:“又不说话了?”
被骂的人摸了摸鼻子,撇了撇嘴,最后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就不说话了。
萧行雁见没了后文,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堂中。
那洛阳县令看了看两边,又看了眼手上的诉状,心沉到了谷底:“医工怎么还不来!”
“大人,快到了快到了。”小吏安抚道。
医工也是人,又不是神仙,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哪有那么快?
人群突然出现一阵骚乱,一个一身素净的女子背着个药箱,努力拨开人群:“让让,让让……”
“咦!哪里来的小娘子,往前冲什么冲!”
有人的语气已经不爽起来了。
女子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抱歉抱歉,要忙。”
匆匆忙忙道歉后,她又朝着里面走。
待走到厅中,她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一个趔趄,身形晃了晃才稳住,朝着上首的洛阳县令行了一礼:“见过大人。”
“如何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
女子恭敬答道:“原先的医工病了,这活计临时给了我,这才来得慢了些。”
县令心里的气一憋,好气,但是又能猜到是为什么。
他憋着气,朝着林金鳞扬了扬下巴:“知道了,你去替人验伤。”
“喏。”
医工在林金鳞头上看了一番,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番。
不多时,她收起纸笔:“回大人,这位娘子头上的伤口是钝器所伤,伤口深重集中,伤口从上往下,重压痕迹明显,又有划伤,应当是有人拿着瓷器所伤。”
话音落下,堂中一时寂静。
萧行雁看着座位上神色犹豫的洛阳县令,不由得挑了挑眉。
虽然她早就听说如今这位暂代洛阳县令的人就是来混日子的,但没想到,遇上这样证据确凿的事情居然还在犹豫。
“可惜了……”
旁边一道轻声呢喃随着风飘过来,又散在风中。
萧行雁眨了眨眼,看向旁边,是刚刚仗义执言的那个人。
“有什么可惜的?”萧行雁压低声音,狗狗祟祟凑在人旁边问道。
女子被突然出现在旁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崩裂,但是转头看到是萧行雁,又软下表情:“我姑丈有个外甥正是在县令大人家作书童的,偶然听到县令大人被家中长辈特地嘱托过,此番不得惹事。”
“那陈柴又有不少学生在朝中,县令大人怕是会直接糊弄过去此事。”
萧行雁斜着眼看了堂上人一眼,没说话,心里却计较起来。
“要是再晚来两天说不定就好了。”
萧行雁回过神来:“这又怎么说?”
女子环顾一圈周围,凑到萧行雁耳边道:“我听说这位快被调走了,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新的县令上来了,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萧行雁:“新县令?”
女子点点头:“听说是狄公举荐的呢!”
“你怎么知道的?”萧行雁半信半疑。
凡是禁中之语,绝不可轻泄,武曌的决定下达之前很少有人能收到消息。
这女子一身粗布麻衣,眼神又清亮的很,不像是铜匦制度中的下线,那么这消息来源就有些令人疑惑了。
“嗐!我有一表亲,据说他有一对堂兄弟在宫中做事,我也就是听了一嘴,具体的也不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