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余音低下头来：“抱歉……”
萧行雁叹了口气：“我是挺不爽的。”
她舌头顶了顶腮：“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我只能说道歉我接受了，但这个忙我真帮不了。”
田余音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愁意也涌上心头。
“如此，不论如何，都要多谢大人不怪罪我们二人。”
“不必。”萧行雁摆摆手：“你们的事情真让我帮忙我帮不了，不过我可以给个建议。”
另外两人抬起头来。
“神都有不少受困于各种条件囿于贫困的人，她们没有什么手艺，因为是女子，大多也不便做一些出力气的短工。”
“若是能将她们集结起来，不论做些什么，我大概会帮忙。”
田余音和芙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好。”
.
武三思断子绝孙的事情迅速在坊间传开了。
民间对此虽然唏嘘，但也只是热烈讨论了几日便消退了——毕竟日子总是要过的，就算是梁王，那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和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没关系。
比起这些，那还是梁王请命制造天枢一事更为惹人注意——毕竟大军出征，此事关系到是否会加税。
得知梁王此番提议被圣人申斥驳回，坊间无不欢呼。
梁王府内，一片死寂。
众人瑟瑟发抖。
“芙蓉呢？！”武三思一把将桌子上的瓷器全都扫落在地，面目通红：“那个贱.人去哪儿了！！！”
下方跪了一片人，众人一言不敢发。
“王爷……”田余音似是怯怯：“芙蓉前日说家中有事，我便放人离开了……请王爷恕罪！”
她泪水涟涟看着武三思：“王爷……”
“闭嘴！”武三思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你当初做主让我饶了这个贱.人！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什么地步不都是自己作的么。但田余音脸上还是露出愧疚的表情：“是我之过……”
武三思气急，喘着粗气骂道：“贱.人！贱.人！你！”
他一把拽住田余音的胳膊，粗暴地将人拽了起来，把人拽了个趔趄：“你给我找来那个游医！他不是说他能治吗？！”
田余音似乎有些绝望：“王爷，那人只是个江湖游医，他的话不可信啊！”
武三思冷笑一声：“他不可信你可信吗？可信会放那个贱.人离开？！”
他暴怒地吼道：“去找她来！！！”
田余音一个瑟缩，讷讷道：“是……”
待到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出了门，回了自己的院子，田余音脸上那恐慌、愧疚杂糅在一起的表情才瞬间消失。
她面无表情掸了掸衣裳，低声道：“桃红，去将那郎中请来。”
“喏。”
桃红刚退出去，田余音冷笑两声：“蠢货。”
“阿娘……”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田余音看向扒着门边的小团子，眼神顿时柔和下来：“小宝乖乖。”
她蹲下身来，将刚会走路的小团子抱在怀中：“累不累，还是饿了？”
“饿！”
不到两周的小团子还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话，听到关键字，顿时双眼一亮：“次——樱桃！”
“嗯，阿娘给你找樱桃。”
.
如意元年，十二月，王孝杰率军大败吐蕃，收复安西四镇，甚至打到了吐蕃王城，迫使吐蕃不得不求饶，割出四城。
班师回朝那日，武曌大悦，又恰逢年节，于是她再次下令免除农税，天下无不欢欣雀跃，喜气洋洋。
“噼里啪啦——”
众人捂着耳朵，看着天上烟火。
萧行雁没忍住笑着：“有点那味道了……”
叶芜没忍住转头看向萧行雁：“什么？”
萧行雁收回眼神：“没什么。”
叶芜沉思片刻：“雁娘，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萧行雁没忍住转头：“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叶芜进门时就让人将礼物送了过来，萧兴安已经让人送进库房去了。
“不是那些。”叶芜摇摇头，直勾勾地看向萧行雁的双眼：“不是送给萧家独女的，是送给你的。”
萧行雁心中莫名一跳，好像是傻笑起来：“啊，这不都一样么……哈哈哈哈哈。”
“不一样。”叶芜看着萧行雁的双眼，认真道：“这是给你的。”
他捧着一个被绸布细细包裹着的盒子，看得出很是用心。
萧行雁却不由得生出些躲避的心思：“我……我还有点事情，唉，外面这么冷，我先走了！”
说罢，她一溜烟进了房间。
叶芜捧着盒子，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跟着进去了：“我也来。”
看着两人先后进了房间，萧兴安冷嗤一声，搂住了宋琴：“走，咱们去屋子里吃酒去。”
宋琴脸上一躁，推了推萧兴安，但还是红着脸给了周沛萍一个歉然的眼神，顶着对方打趣的眼神回了院中。
萧家今年年前一个多月就已经搬进了武曌赏赐的宅子里，格局自然也变了，萧行雁的院子和萧家夫妇刚好是两个方向。
周沛萍看着朝着两个方向走的两对背影，笑了笑，看向天上的烟火：“……都会越来越好的。”
.
年假很快就过了，萧行雁上工时就看到，不只是她，其余人也都懒洋洋的，来着都不太能提起劲头来。
她懒洋洋地看着新年后的文书，整个人迷茫又无奈。
不想干活啊……
要是能有不用干活还能拿钱的事情就好了。
恍惚一瞬，萧行雁回过神来。
这么想不对，没有劳动就没有创造，没有创造世界怎么发展，怎么能做到未来躺平？
她尽量打起精神来，失败了。
正在她的胳膊围着脸和桌案缠斗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是一片呼啦啦的声音。
萧行雁迷茫着抬起头来，蹭到了院子旁边：“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她瞪着眼睛，迅速走到内廷使者面前，跪下。
内廷使者展开手中的圣旨，气沉丹田：“朕受天命，奄有四方，戡定祸乱，威加四海。今乾坤清晏，万邦协和，宜立丰碑，昭彰功德。特命卿等承建天枢，以彰武周盛世之象，垂范千秋。生资署令萧行雁，才德兼备，可暂领将作府兼正，统领天枢制造事宜。”
萧行雁有些发愣。
她还没开始出手，天枢这块饼就落到她头上了？
随即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可惜了武三思一腔热血，却没想到最后自作孽，不但在众人心中没了继承人的身份，还失了圣心。
要知道武曌心中终究是偏向重用武家人的，可武三思愣是把自己作到了这个地步！
“萧大人，接旨吧。”内廷使者笑意盈盈将圣旨递过来：“往后萧大人便是鹏程万里，未来不可估量了！”
因为萧行雁这边都没什么坏消息，内廷中许多人也都乐得跑这趟，这可是和其他大人那里形成了鲜明对比了。
萧行雁回过神来，眼中也是忍不住的笑意，又按照惯例塞了两角碎银到使者手中：“多谢使者。”
使者顿时露出雪白的两排牙来：“萧大人安好。圣人看中您，也看重生资署，特地让您兼任呢！”
萧行雁表情略微一僵，笑着打哈哈：“我尽力！”
现在手上的工作都不想做，还来了兼任，不知道多不多给钱……
内廷使者似乎在萧行雁脸上看到了一抹闪过的不情愿，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想大约是看错了，虽说是兼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圣人看中，想要给人塞功绩，好让人升职呢！
他又恭贺了萧行雁两句，才又喜气洋洋离开了。
待到人离开，生资署众人这才猛的蹦了起来，尤其是陆晨月，拽着萧行雁尖叫道：“大人！你又升官了！！！”
“大人，请我们吃饭！”
“摘星楼！摘星楼！摘星楼！”
众人哄闹片刻，萧行雁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
慢慢的，众人也安静下来。
陆晨月收回双手，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吗？”
萧行雁叹了口气，满脸惆怅：“接下来这两个月，你们多努力努力，我不一定能在生资署待多长时间。”
“？”陆晨月迅速反应过来什么：“这是，又要高升？”
旁边还有人没反应过来，乐呵呵道：“高升不好吗？”
旁边聂涛德给了人一个爆栗：“不论是我还是你们陆大人，现在资历不够，大概率是没办法接手生资署的，恐怕要有人来了。”
众人一愣，顿时也都沉默下来。
有些性格敏感的当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不成啊，我舍不得萧大人！”
“闭嘴吧你！”陆晨月恨铁不成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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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了人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大人高升，这是好事，不舍得你也得学会舍得！”
说着，她看了萧行雁一眼：“大人，您不用担忧我们，大家年纪都不小了，该懂的事儿也都懂了，何况就算您不长期在我们这儿待着，往后我们也得学着和后面的大人相处，我们总要独当一面看看的。”
“……”萧行雁沉默良久，不由得叹道：“唉，是我多思多虑了。”
陆晨月扬起嘴角：“您就是太操心了，你有事没事操这心干嘛，好像您操了心，您就只能把我们全都解决了一样。”
“陆大人！”周围有一圈人朝着陆晨月看过来，七嘴八舌的数落着：“怎么能这么说呢？”
“大人过了今年生日也才十六！”
“就是就是，大人还小呢！”
“……”萧行雁想辩解，但又无从辩解。
目前来说，他这具身体的年龄确实是十六岁，难道她要和其他人说，其实加上他上辈子年纪，他现在也该有快三十了吗？
这不得被绑到寺中搞驱邪哇！
萧行雁叹了口气：“年纪小怎么了，我看我行事比你们稳重多了！哼！”
众人顿时又笑着哄散了。
待到众人走了个七七八八，萧行雁看向聂涛德和陆晨月：“如果我真的被调走了，生资署就劳烦你们照看着了，起码这几年里绝对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借此做些危害民生的事。”
聂涛德点点头。
陆晨月则是拍着胸脯：“大人您放心，怎么还不比我阿耶阿娘好对付吗，糊弄人，我很有一套的。”
“……”萧行雁笑起来：“谁让你们糊弄人了，若是那人可靠，你们便由人指挥，不可靠，凡是通报一声便行，不必事事征求人的同意。”
她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就跟之前说的一样，你们总要自己去看看的，我想再多我也没办法替你们解决啊。”
说着，她揣着圣旨回了值房。
陆晨月和聂涛德面面相觑，片刻后，陆晨月指指旁边：“那我也去忙了。”
聂涛德点点头：“我也去了。”
……
天枢制造还联络了其他几个人，接下来这几日，萧行雁便开始了四处奔波。
阿罗憾便先不说了，这人之前算是和萧行雁有过交集，倒还好说，另外几人则是各有各的倔。
尤其是毛婆罗，行事吹毛求疵，又奉信眼见为实，半点不信萧行雁真能降低成本。
还以为萧行雁和武三思一样，是借此事来敛财的，对着萧行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萧行雁拿着纸看向毛婆罗，口干舌燥：“不是说那样做不行，那样做当然也行！但我们要看成本的呀！你那样人力物力财力耗费巨大，去年刚打了仗，国库还有些空虚，我们总要有备用粮的！”
毛婆罗不信，他说话还有点东夷口音：“那就是做不了！一分钱都不能少，少了怎么把东西做出来？！”
萧行雁气笑了：“你都没见过，我要给你展示，你也不看，你怎么就知道没办法节省？”
“但凡偷工减料，就没有说能做出好东西来的！”毛婆罗胡子还一抖一抖的：“你别说了！”
萧行雁忍住想把他胡子全部薅下来的冲动，尽力平静说道：“我说了你先看我先把样品给你，把小样给你！你看完你再说！”
毛婆罗颇有些矜傲的样子：“你不必再说了！”
“呵……”萧行雁气笑了：“给你脸了是吧？！现在我兼任将作监监正，也有一定权利，没必要完全听你的，你若是觉得交流不了，我去请示陛下，换了你便是。我堂堂大周不至于找不到匠人！”
毛婆罗顿时气弱了些，有些外强中干：“但偷工减料质量就是不好！”
萧行雁：“我也说过，先看样品。”
她烦躁的摆了摆手：“罢了，未来还不一定共事呢。”
说着，她起身就要离开。
毛婆罗见状，心中一动，连忙起身笑道：“萧大人莫急，凡事好商讨……”
说着，他不动声色把萧行雁又摁回位子上：“您说让我看……”
萧行雁乜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做好了给你看一眼就是，你再说能不能做。”
但是比起刚刚，萧行雁态度显然敷衍了许多。
毛婆罗有些讪讪：“这个好说……”
萧行雁再次起身：“那就明日卯时来生资署。”
“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