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房间。
凌渊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以及……一种被温暖包裹的陌生触感。他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暖的被子，房间里有淡淡的、属于白辰的冷冽气息。
他眨了眨眼，黑眸中依旧带着一丝茫然和空洞，但比起之前那彻底的死寂，似乎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活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看到凌渊睁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小心翼翼。
他几乎是立刻快步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九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凌渊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白辰，只是将视线淡淡地移开，重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种无声的抗拒，让白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怒或强迫，他只是看着凌渊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一种巨大的悔恨和心疼淹没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凌渊瞳孔微缩的事情——
他缓缓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单膝跪在了床边。
这个姿势，充满了臣服和卑微的意味，与他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凌渊……”他唤了他的名字，不是代号，而是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恳求。
凌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个名字从白辰口中唤出，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他心弦微颤的力度。
白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继续开口，语气更加急切，也更加卑微：“渊……”他尝试着用更亲密的称呼，带着试探和小心的讨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声音哽咽：“我以后不会了，真的……我不会再强迫你，不会再关着你，不会再对你说那些混账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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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冰蓝色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水汽，最终，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这个曾经视他人如蝼蚁的强者，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跪在床边，泣不成声地祈求着原谅。
“渊儿……”他哽咽着，用上了更亲昵、甚至带着点哄慰意味的称呼，伸手想要去碰触凌渊放在被子外的手，却又怕被拒绝，指尖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的泪眼紧紧锁住凌渊那双终于转向他、带着一丝怔忪和难以置信的黑眸，说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刚刚醒悟却已然深刻入骨的话：“凌渊……我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凌渊耳畔，也炸响在他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上。
我喜欢你。
不是命令，不是占有，而是……喜欢。
凌渊怔怔地看着跪在床边流泪的白辰，看着他冰蓝色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悔恨、爱意和卑微的祈求。
一直强撑的、用以自我保护的心墙，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和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轰然撞开了一道裂痕。
委屈、酸涩、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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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悸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然后，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白辰正沉浸在表白后忐忑不安的情绪中，忽然看到凌渊哭了，他瞬间慌了神，连自己的眼泪都顾不上了。
“渊儿！”他急忙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手足无措地凑近，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慌乱地查看凌渊的情况，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凌渊看着他这副慌乱无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样子，听着他急切关怀的话语，心中的酸涩更甚，泪水落得更凶了。
他没有回答白辰的问题，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但这不再是绝望的死寂的眼泪。
这是冰层融化时，混合着委屈、伤痛，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泪水。
白辰看着他哭泣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不再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声音依旧沙哑，“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凌渊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只是那无声的哭泣，仿佛在诉说着这漫长时日里，所有的委屈和心碎。
而白辰的忏悔与爱语，则像是迟来的春雨，悄然滋润着那片干涸龟裂的土地。
裂痕已生，冰霜渐融。
是否能够焕发生机，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真心的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