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楚霏听着弘易的咿呀声,伏在榻上的小桌上画着图,不算正式画的图,就是一般大小的纸上随手而为,时不时还要涂改,等最终觉得合适了,再重新用大幅的纸张仔细绘制。
明宸回来时一脑门子的汗,院里守着的丫头屈膝请安,他随意摆了下手直接往正屋走,进了门才抽了帕子擦汗,等坐到塌边的椅子上后,顺手取了小几上给楚霏备下的枸杞菊花茶,咕咚咕咚直喝了大半碗才放下。
“这是怎么了?渴成这样?”楚霏放下手里的笔,转了身子看来。
明宸摆摆手,一脸无奈:“别提了,今儿又和臣子们将将了半早上,弄得人嗓子都冒烟了!”
楚霏面露了然,扭头给不知何时睡着的弘易盖好小被子,这才问:“我让人掐些薄荷嫩叶做点润喉糖吧,往后怕是少不了这个了?”
明宸叹口气:“做吧,你说得在理,若能多做些,就给其他兄弟们府上也送点吧!”
楚霏忍不住一笑。
大概是之前说海禁的事时康熙受到了启发,打那以后凡是有争议的事务,他都会召集众皇子再和大臣商议,臣子们一唱反调,他就放任皇子们与之争论,如今皇子们都成他的嘴替了。
“今儿三哥悄悄说,他这几月被迫恶补了不少各衙门事务的相关条令,头发都熬掉了不少。”明宸当闲话般说,自个儿提起来都觉得挺可乐的。
“能与你们争论的臣子都属于朝中高官了,而能把官做到这个份上,人家脑子里装着的不止是之乎者也,还有很多经验和实务事例,这些都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楚霏道。
“谁说不是呢,皇阿玛愿意让兄弟们出这个头,那可不得个个牟足了劲地表现?老五说,他府上的幕僚被使唤得团团转都有些不够,还想着再找两个得用的。”
“那你可要再寻幕僚?”
明宸轻笑:“有弘晖呢,他一个人顶十个。”
楚霏也笑,这话倒是真的,这位到底是雍正帝,要论对如今的局势、朝臣最熟悉的,除了他还真没别人。
“你们这是又说我呢?”正说着,本人就来了。
胤禛抬手让丫头们起来,走进来后先行礼问安,大半年过去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身份,日常行礼、称呼都不会再觉得别扭了。
“坐近点儿,你弟弟睡了,咱们说话轻一些。”明宸示意他坐过来。
屋里没留伺候的人,丫头都打发到正屋台阶下了,这会儿大都坐在一处做针线闲聊,只要不是贴着门边留心听,是听不清他们在屋里轻声说话的。
胤禛先看了眼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弘易,往椅子上坐时就看到了小桌上画了半拉的草图,看样子确实是战船图纸。
“开年本来说要南巡的,因为提了海禁的事又搁置了,不过今年不去,明年初肯定是要去的。”明宸低声道。
“海关衙门的事如何了?”胤禛现在比较关心这个。
明宸摇了下头:“太子抽了些人,正在拟定组建海关衙门的章程,进展十分缓慢。”
楚霏见两人陷入沉默,点了点小桌上的图纸:“我找到了几种战船,有目前朝廷用的赶缯船,有同安梭船,也有欧洲现在服役的和很快就会设计出的,你们想要哪一种,或是都画出来看看?”
“洋人的船也有图纸?”胤禛一愣,继而就觉得惊喜。
“自然有,这些在很多年后并非保密资料。”
明宸挑眉,在她所处的时代都不保密了,说明那时已经有更先进的了吧?
“都能画出来吗?可以让懂的人综合起来看看,能不能借此设计出更好的战船,等他们摸熟了、搞懂了,往后便能自行改进。”胤禛道。
楚霏面露赞许,不完全依赖于她,而是想着借鸡生蛋,提升自主设计的能力,这才是长久之道:“我正在打草稿,再等……等一个月吧,我把最终的图纸画出来,尺寸、材质、内部结构都会标明的。”
战船的事,这就算是有眉目了。
明宸问:“火炮当如何?”
胤禛不由得看向楚霏。
楚霏蹙眉,瞥了两人一眼:“这时期就有个制作火器的专业大才,只看你们敢不敢用了。”
两人眼露疑惑,随即各自思索,很快异口同声道:“戴梓!”
可想是想到了,要用这人还真不容易。
此人于康熙二十六年获罪流放,算起来如今得有五十多岁了吧?把人家流放小二十年,最好的年华都过去了,现在再想用人家……这不好弄啊!
而且,此人是皇阿玛定罪的,想用这人就要查当年的案子,给他平反补偿,但……
明宸和胤禛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清楚,戴梓之能皇阿玛不是不知,弃之不用的最大原因是他乃汉人。
楚霏在旁道:“这事你们自个儿琢磨吧,把人家流放了十多年,都心灰意冷了吧,就算翻案了、无罪了、补偿了,人家愿不愿意出来效力还两说呢,要搁我……呵!”
一个“呵”字道尽一切。
胤禛抿了抿唇,真切感受到了她心中的不屑,顿时有点如坐针毡,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看过的清史,他一个前人看了都气愤交加、恨铁不成钢,而她这个后世的人看了会作何感想?怕是气得咬牙切齿了吧?
他这一刻忽然有些说不起话的感觉,后人经历的灾难、战火乃至承受的煎熬、血泪,都是前人不作为啊!
明宸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而是道:“事得办,我先和太子提一提吧,即便是跟火器相关的话敏感,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楚霏却感受到了胤禛的情绪,见他低着头好似有些愧疚,便道:“我不是针对你,后世有人说,有清一朝,唯你一人可称之为‘中华皇帝’,只你是站在百姓立场执政,还有人说是你给大清续命‘200年’,所以,即便心怀愧疚,那也不该是你。”
胤禛彻底愣住,瞳眸微颤,被这短短几句话的评价完全震住了。
明宸微怔,转头才发现他的情绪起伏很大,又听到这番话,神色就难免复杂了些。
屋里一片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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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到能听清门外台阶下的丫头们在说绣线配色的事。
良久,胤禛飞快抹了下眼睛,眨眨眼才恢复平静,只是心里仍反复回荡着后世人对他的评价,激得他胸腔中暖意弥漫,奋勇之情更是奔腾不息。
果然,只要为君者不负百姓,那后人自会给予公正的评价,他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值得的!
明宸就看着这人身上渐渐溢出越来越强的斗志,不禁想起之前问过他为帝的结局时,福晋说过的话,她说:雍正帝是累死的。
他暗自嗟叹,看这样……是累死一次不后悔,还愿意再来第二次?
这种干劲十足的人,明宸是没法理解的。
胤禛忽然起身,端正姿态向着楚霏深深一礼:“请您教我,教我欧洲各国历史。”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想,光努力解决自家的问题还不行,得详细了解别的国家,能强大起来的必然有可取之处,不能再以高高在上的心态来看待它们了,这样会吃亏的。
楚霏有点诧异,但爽快应了:“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后世有人专门总结他们的发达史,称之为‘大国崛起’,我挨个给你讲讲吧!”
这是有纪录片的,根据史实浓缩总结,比较权威客观,立意高远、极具启迪。
明宸见他们说好了,看着他们一个是半大孩子,一个是后宅女眷,又想到他还得日日去衙门当牛做马,忍不住长叹:“罢了,我继续办外面的事。”
胤禛就叮嘱:“当为则为,当为之事不该避险,但……你也得多思量思量,把握好尺度和分寸,如今不宜引起皇上猜忌。”
明宸起身,探手揉了把他的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要不然也不会找太子说戴梓的事了……再说了,我一无结交的大臣,二无亲近的勋贵,三无熟识的将领,猜忌我干什么?”
胤禛默然,确实,他这些年把自个儿活成单蹦一个了,就算言语出格些,也没啥值得人防备的。
而旁边的楚霏却注意到,胤禛提及康熙时说的从来都是“皇上”而非“皇阿玛”,可见他心里对和康熙的父子关系是有清晰的认识的。
有此深刻的认识,难怪他以前走到了最后,成了继任之君。
历史记载说,雍正对康熙很孝顺,康熙自己也说这个儿子恪守孝道,对他挺满意的。
由此可见,雍正心里以臣子自居,看待康熙是当皇帝看待的,但行事上又以儿子为标准,做足了恭敬孝顺。
这种谨慎的态度和处事,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德妃,她接触的德妃就是这样谨慎本分的人。
其实……这母子俩很像,哪怕史载他们关系不太好,却无法否认这一点。
反倒是明宸,和他们都不太一样,处事有类似之处,可心性上那是无一相仿。
这么想着,楚霏忽然道:“过些天我们去永和宫请安吧!”
胤禛闻声抬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就明白这是和他说的。
想到额娘,他眼神不禁复杂难辨,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