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明宸和胤禛乘车回府,等他们进了正院时,觉罗氏已经回房休息了,岁安也被奶嬷嬷带着去睡了,只剩下楚霏靠在榻上翻着书等他们。
“让人下点饺子来?”她放下书,看着他们围在熏炉边暖手。
“也行,我们都没吃几口。”明宸暖过来了,就去内室更衣了。
胤禛行了礼:“儿子先去更衣。”
楚霏点点头,看向一旁的丫头:“让人去准备吧,再搭几样菜,份量不用太多。”
兰香应声出去了。
这是新提上来的丫头,之前的春燕几个近年陆续嫁人了,要么跟着男人去管庄子、铺子,要么在府里管事,如今楚霏身边的丫头只是用了她们的名字,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只陈嬷嬷、罗嬷嬷还在身边,但差事也轻省多了,等她们年纪再大些,就该安排出去荣养了。
半个时辰后,明宸和胤禛换了家常的袍子,坐一处吃了饺子,整个人才觉得松散了。
等丫头们收拾了碗碟退下,他们和楚霏才坐在炕上说话。
“今儿宫宴上,皇阿玛问了海盗劫掠的事。”明宸先起了话头,跟她把宫宴上的事学了一遍,谁说了什么,各人什么反应,复述得很完整。
胤禛忍不住看他两眼,这位不是从头到尾都迷瞪着么,他以为就算是装的,至少也有六七分真,如今看来……这是半分都没有。
楚霏听完看向胤禛,他说的那什么门户的事,确实是她说的,不过,她当时是指着地图上从北到南漫长的海岸线说的,有海无防就相当于自家府邸只修了一半院墙,且这没修院墙的地方既不派人巡逻又不布防武器,这是多可怕的事?
她其实只拿府邸、院墙的打了个比方,没想到他却把这个话说到了康熙面前,但不得不说,以他现在的年纪,这样说才是合理的。
“虽然问了,但代表不了什么,随着他的年纪增长,一心求稳的话,迟早还是会禁海的。”楚霏道。
历史上便是如此,在康熙晚年时,干脆下了禁海令,直到雍正年间才放开,但那时放开也不是为了加强对外交流的,只是雍正考虑到沿海百姓生计艰难,才适度放开了一些。
胤禛抿了抿唇,神情十分严肃。
他看完了清朝历史,特别是晚清时被人用大炮轰开国门,还签订了诸多不平等条约,那些记述可谓是字字泣血,他反复调整情绪,才能坚持看完。
而造成这些的原因,虽有旁的很多因素,但追根溯源和禁海令有莫大的关系。
“汉时通西域,使汉之威名传遍四方,还引进了不少新种;唐时万国来朝,诸国遣使长安,那是何等盛况?即便是宋,世人总骂其没有脊梁,软弱受辱,可其对外贸易却十分繁荣,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只是这赚来的钱多给异族纳贡了,就是不肯用来强军打仗。”明宸摇头大叹,“这对外交往,不单单是贸易的事,还关系到旁的东西,可叹多少人自诩‘天朝上国’心态,不肯低头看看其他国家的情况?”
楚霏赞同地点点头。
明宸继续说:“别的不说,只看洋人的那个钟表,咱们如今是能自己造了,可学这门技术花了多久呢?这般制作精细之物的能力,怎么无人想想,人家制造出的武器该是如何模样?”
胤禛沉默,那些史书只他看了,这位并没有翻阅,可凭着自身见识,人家也想到了这些,这比他们兄弟都强多了。
明宸又道:“可惜遍观周围,竟无多少人警醒,争权夺利的、谋财邀名的,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他叹息着摇摇头,“我就觉得这么下去迟早得完,估摸着两三代人就得衰落了,先前听云云说还有两百七十年?那还比我预想的撑得久了点儿。”
楚霏奇怪地看他:“你就不想着拯救拯救?”
明宸眉眼淡淡:“你不是常说历史规律?有人警醒了愿意去救,那碰上了我愿意帮点忙,我自己为何要去?反正也是两三代后的事了,你我早已不在,何必操心那么久远的事?”
“不担心子孙?”她问,还是头次发现这人的观念和这时代的人不同。
“各人有各人的境遇,我们好生教导他们,有本事的无论何时都能立身,没本事的便自己受着,你我尽责即可。”
楚霏忍不住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听过一句话,说‘儿孙若有出息,留钱干什么;儿孙若无出息,留钱又干什么?’,对此我深以为然。”
明宸笑着连连点头:“就是这个话,说得太对了!”
胤禛默默看这两人,难怪能夫妻相和呢,这想法一致了,怎会不相合?可……他们能平淡待之,他却不行!
“但既知往后不好,为何不努力扭转?你们可知,这世道好一分,天下便能好十分,朝廷好一分,百姓便能好百分,原本会死的人,能够活下来,原本过得艰难的,能够过好些,这才是身在皇家应尽的责任。”他认真看着他们。
楚霏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要救人、做善事,还要救这世道?”她歪了下头,一副懵懂之色,“做善事救人我知道,我以前学医的时候,有人说学医就是为了救人,所以我研究过一些治病救人的方子,都拿出来去治病了。”
她摊开白皙的掌心打量,想到了作为宋元玉时,研究出的那些效果不错的中成药方子。
接着,楚霏抬头:“我后来还学着人资助没钱上学的孩子上学,没钱治病的孩子治病,那时候他们说这是做善事。”
这是她作为黎颜时,延续了黎氏集团做慈善的传统,拨了一批资金,选择了一些项目,助学、治病只是其中一部分。
明宸一脸笑意地握住她的手,看出她对做的那些事并不是很懂原因和目的,但她确实去做了,难怪……她这一身金光如此耀眼。
胤禛听此也有点意外,随机又目光复杂,他也看出了她做这些事很懵懂,可予人善意,不论出发点是什么,总归是有人受益了、得到帮助了,这便足矣。
楚霏看向胤禛,面上神色仍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之前种的那些土豆、玉米之类的东西,你阿玛说能活人无数,他想要,我就让他拿去了,那些也能救人是不是?”
“是,能救很多人!”胤禛肯定地点头。
他已经了解那些东西的产量了,竟比他以前所知的还高,显然是因为它们是福晋拿出来的,和大清本身有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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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霏又问:“你还想救更多的人,是吗?”
胤禛再度点头。
开海禁、建海军只是其中之一,他要努力让大清更强、更好,让更多的百姓能活下来,让这片土地免受战火、免遭屈辱,哪怕有一天大清还是会亡,至少不要再死那么多人,不要再经历那么多苦难,不要再被人那般欺负!
楚霏转头看向明宸,无奈一笑:“怎么办?既然他想,那咱们得帮他吧?”
“我们不是就在帮他?”明宸回道,转而冲胤禛笑了笑,神色十分温和,“虽然你不是弘晖了,但到底父子、母子一场,为人父母的,哪会让你一个人辛苦?”
胤禛微怔,继而缓缓笑起来,眼中浮现融融暖色。
这两人一个骨子里冷漠无情,一个纯然不懂情,他们心中没有造福苍生、泽被天下的念头,可只因他现在是他们的儿子,因他想去做,便愿意无条件伸以援手,这种感觉……和以前登基后,老十三无条件支持他一样。
胤禛想,这样的才是父母吧?能与他们有这场缘分,是他回到现在的第二场机缘吧!
第一场机缘,自然是有幸回到这个时间点了。
感谢的话自不必说,明宸和楚霏也无需胤禛感谢,三人坐在一处又说回了开海禁的事。
“这个时期,欧洲各国都在进行远洋航行,与大清相隔不远的印度,目前就遭遇了英吉利的侵略,往后它们会被殖民,所以,海禁不是轻易开的,但也不能久久不决,否则一步慢就会步步慢。”楚霏道。
明宸点点头:“我了解过咱们的船只和火炮,真想在海上航行,技术肯定得革新,可这方面不是轻易能提的。”
“目前还是以帆船为主,如果冶炼钢铁的技术能提高,想必无论对改进船或是炮都大有益处……同样的,这个也不是轻易能提出来的。”楚霏看向胤禛。
被这两人看着,胤禛就明白了,他们在指皇上,不管想做什么,最关键的还是皇上允不允。
这就又绕回到话语权的问题上,而这个又和皇位关联。
三人一阵沉默,没办法啊,干什么都绕不过皇位上那个人,只要他不同意,那想干什么都没戏。
良久,胤禛道:“我估摸着,年后皇上肯定会提出海禁一事,只是会不会召集皇子们……就不好说了。”
“我想想办法吧……其实真开了海禁,于眼前的局势也有好处,皇阿玛还不到暮年,也许尚有几分雄心壮志?”明宸不是很确定地道。
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坚定道:“借由此事可把诸皇子拧成一股绳,诸子同心,想必于皇上是件慰藉之事,或许……如此能让他下定决心做这件事。”
他至今都觉得,对皇上来说,晚年最痛心的事,就是他们这些兄弟为了储位争斗不休了,等他登基为帝,经历了弘时的事后,就越发能体会皇上坐在龙椅上,面对他们这些儿子时有多难过。
他希望这一次,不让皇上再面对诸子相争的局面,让他心里能不那么煎熬。
楚霏看向明宸:“会吗?我觉得他挺固执的。”
明宸想了想,道:“试试吧,不做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