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凉下来的时候，前朝传来献俘的消息，周围的人都在为朝廷打了胜仗高兴，唯有楚霏依旧淡定，因为她知道，康熙虽然御驾亲征，可这次去并没能杀了噶尔丹，之后还得再亲征一次。
对于准噶尔屡降屡叛这事，她早在史书上看过，后世人对满族人统治的清朝有诸多批判，但不可否认的是，清朝统治者为后世奠定了国家版图，若没有这一场场的战争，又何来如此大的疆域？
这些前朝的事，四阿哥这个身处大清国的皇子是不会和她说的，古代人秉持“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不容许女子参与外面的事，且……顺治帝竖过一个“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子，打那以后后宅妇人插手外面的事就是犯忌讳的。
四阿哥自然也是如此。
当然了，楚霏也没想着去关心那些，历史自有规律，即便她现在就在历史之中，也不过是滚滚的历史洪流中渺小的沧海一粟，还是先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大概是皇子们随康熙出征了，这次回来后，这些皇子们心里都像是长了草，哪怕还会去上书房学习，可明显不如下面年岁小的弟弟们专注了。
四阿哥挺忙的，比起之前每天规律的生活，如今他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了外面，只是每天不管多晚，总会回来就寝，并不会因忙而歇在书房。
即将到腊月的时候，听闻噶尔丹遣使投降，但康熙并没有接受，这事过去没几天，在宫里准备熬腊八粥的时候，楚霏早起忽然有种感觉，让她不由得蹙眉。
四阿哥恰好没有外出，见她神色如此，便关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叫太医来？”
楚霏犹豫了下，右手搭到了左手腕上，片刻后舒展了眉头，面上显出茫然。
四阿哥见她这动作，眉梢不禁轻挑，心里给福晋又加上了一条描述：她懂医术。
“您让人叫太医来吧，或是……过几天请平安脉的时候再说？”楚霏没想到这么快会有孕，她第一时间琢磨的是，以这个身体的年纪，明年生产会不会艰难？
她低头打量了一圈，嗯，满族姑娘身形高挑，原身也是这样，骨架倒不至于高壮，但孕期多注意些，再加上她到底懂医，想必能够平安生产。
“是……有了？”四阿哥很快领会到了意思，当即露出笑容，连声叫罗嬷嬷进来，问，“福晋几日不曾换洗？”
罗嬷嬷诧异地抬眼，继而像是确认般看向楚霏，嘴里却回了话：“回爷的话，福晋小日子十分规律，上月是初二来的。”
这意思是晚了三天？
到底是枕边人，四阿哥又日日与楚霏同床共枕，所以她的月事是哪天他也记得，叫罗嬷嬷来问只是怕记岔了。
他高兴极了，坐下握住了楚霏的手：“咱们不急，过几日请平安脉的时候再看，行吗？”
楚霏点点头，虽说她已经确定了，但太医总是说话留三分的，就算今日叫来了，估计也会说“日子尚浅，不太确定，等几日再看看”这样的话。
除了贴身伺候的人，院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主子们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爷对福晋越发温柔了，晚上回房的时间也比前些天早了。
几日后，太医例行请平安脉，为楚霏把脉的时间不出预料长了点，还换了手，良久才拱手贺喜：“恭喜四爷，福晋这是有孕了，约摸一个多月。”
四阿哥露出笑容，问：“福晋可好？脉象可稳？”
太医笑道：“回四爷的话，福晋身体康健，胎儿脉息平稳，一切都好。”
“好，来人，赏！”四阿哥吩咐了一句，又请太医去列禁忌单子，交代罗嬷嬷几个贴身伺候的好生记着。
楚霏伸手覆在腹部，说不清此刻是何种感觉，有些茫然，有些无措，又有些担心。
“福晋，咱们有孩子了，不欢喜吗？”四阿哥坐在她旁边，笑着凝视着她。
“您欢喜吗？”楚霏问。
“自然欢喜，十分欢喜，”四阿哥倾身抱着她，语声和缓道，“新生的孩子是父母双方的骨血，他的到来，是上天对父母的恩赐，我们当爱护他、庇佑他、教导他，未来他不止将延续我们的血脉，更将继承我们的一切，地位、财富，乃至意志！”
楚霏脑袋搭在他肩头，被他这些话说的，心弦像是让人拨动了，萌生出一点特殊的感觉。
她慢吞吞开了口，边思索边描述自己的感觉：“我心里这会儿……有点意外？”
四阿哥接话：“上天的恩赐本就看缘分，谁也预料不到何时会来。”
“我……还有点无措。”
四阿哥：“你我都没做过父母，头一次做人父母，自然不知该如何为人父、为人母。”
“我、我好像还有些担心。”
四阿哥轻抚她的背：“不知如何做人父母，也不知能不能做个好阿玛、好额娘，人皆如此。”说完，他又问，“会害怕吗？比如九个月后的生产？”
女子生产不易，这世道因生产而亡的女子数不胜数，他不知她怕不怕，但他在听到太医确认她有孕时，既开心之后涌上心头的就是害怕。
“不怕，我能平安生产的。”楚霏摇了下头，至于生产之痛……其实习武也痛，她倒是不怕这个，如果实在受不了，她大可暂时封闭痛觉。
四阿哥轻笑：“好，福晋真勇敢，我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我会陪着你！”
他心中的担忧和害怕，还是不要告知她了吧，身为男子，合该当妻儿的顶梁柱，怎能露怯？
这边一确定孕信，四阿哥就打发苏培盛，让人低调地给永和宫那边报了喜。
老规矩讲究坐胎稳了才能对外说，一般都是三个月后，不过德妃是他的亲额娘，报于她知晓是应该的。
晚些时候，康熙安排的人也给送了信儿，他便也知道四福晋有孕的事了。
“让太医和下面的人仔细伺候着，莫出差池！”康熙看了眼梁九功，让他去叮嘱人。
想到这个有些特别的儿子总算要有子嗣了，这让康熙很是高兴。
以前老四小的时候，他总担心这孩子沉迷道家，说不得哪一天会告诉他“皇阿玛，我想入道修行”，这些年他时时关注着，也时时悬着心。
如今可好，有了老四福晋，可算是把这孩子的心拉回了红尘，他不知道在这孩子眼中的老四福晋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无疑，这些特质入了老四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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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四阿哥自己没有报喜，康熙也不好现在赏赐，只得暂时按捺下来，想着等他说了再赏。
皇家不缺皇孙，但嫡出的却少，他心里自是盼着有更多的嫡孙。
可说是不对外说，实际上从皇太后、康熙，到各宫主位娘娘，没几天就都知道四福晋有孕的事了，理所当然的，过年时她便告了假，没有参加年节的一切活动。
等出了正月，四阿哥差人报喜，从皇太后、康熙到贵妃就依次给了赏赐，在他们之后，各宫主位娘娘才让人送了赏。
接着兄弟们便来贺喜了，年长的阿哥们带着福晋，年幼的阿哥们则自己来，一时间四阿哥的院子喧闹起来。
楚霏接待了大福晋、三福晋、五福晋和七福晋，太子妃没来，因为太子也没来，这两口子只送了礼。
“四嫂，没想到你也这么快有了，这孩子算起来得生在八月了吧？”五福晋不无羡慕道。
七福晋就道：“八月正好凉了，坐月子也不受罪。”
大福晋作为妯娌中生育最多的，赞同地连连点头：“是啊，这最热和最冷的时候坐月子都不好受，最热的时候不能吹风、不能洗，一个月子做完人就跟在腌菜缸里腌入味了似的，那个馊臭的啊……”
五福晋、七福晋听她这描述，被逗得直笑。
三福晋就说：“幸好我生的时候是十一月，不是最热的那会儿，一想想自个儿又馊又臭……”她在妯娌中算是长得最好的，可受不了自己变成那样，“嘶～！想想都可怕！”
大福晋继续说：“女人家自来爱干净，谁能受得了自个儿成那副样子？”
楚霏道：“暑热坐月子是这般，可寒冬腊月坐月子也不易，想暖和就得点炭盆，那用了炭盆不透气也不行，真真是难为！”
大福晋、三福晋附和：“说的就是呢！”
可五福晋和七福晋对视一眼，眼中不禁露出几分黯然。
五福晋说：“这般坐月子是受罪，但能有机会受这罪也不易啊！”
这说的还是子嗣的事儿，哪个女人嫁了人不想有个孩子，不想做母亲呢？
皇子福晋是尊贵，可和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同，对子嗣的期待都是一样一样的！
“放宽心，总会有的，你们且年轻呢！”大福晋安慰两个弟妹。
五福晋、七福晋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苦笑，不得爷们喜欢的福晋，只凭自己怎么可能有孩子？
“就是，把身子养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呢？”三福晋想到未嫁时她额娘收拾阿玛小妾的情景，很想传授点经验啥的，却顾忌着皇家到底不是一般人家，又咽下了那些话。
楚霏左右看看，见五福晋、七福晋确实渴望孩子，便悄悄给她们说：“……在每次来月事的前七天、后八天之外同房，有孕的机会更高些……”
“此话当真？”几个妯娌都凑了过来，这要是真的，大可只在那些日子让爷们歇在自个儿屋里，至于其他时候，爱去哪儿去哪儿！
楚霏肯定点头：“不定哪天，但这期间可能性更高些，试试就知道了！”
几个妯娌相互看看，眼中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