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乙对此也有充分的理由。
“我之前看到樊陪大人在和她说话。”
樊陪是会馆的一级执行者。甲和乙当然都知道他。他不喜欢人类，甚至不怎么接近会馆里的那些人类。
甲：“这样。”
这种情况下，那天正好为了任务饿了一整天的乙主动去认识想要吃夜宵的人类……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比较奇怪的是师父的态度。
乙那天带了西瓜回来，也说了是那个人类送给他的。他们当然不至于为此拒绝吃好吃的西瓜。但出乎意料的是，池年在听说这件事后，也只是平淡地表示了一句“自己注意安全”就没了。
……问题是师父以前看到他们和人类相处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他对那位无限大人表现得并不热络，并且回头就叮嘱他们离那个人类远些。
不过这次的人类，是西木子长老带回来的，又和龙游那边的事情有关……他之前听人说起，那个人类似乎和哪吒大人也关系不错呢。
甲低头再咬了一口西瓜。从口感到滋味都很棒——妖精倒也不是种不出这么好的西瓜。只是妖精通常不会花费时间在这上面，而人类明明没有特殊的能力，却会耗费许多精力，来尝试把西瓜改良得更好吃。
坐在他对面的乙咔嚓咔嚓地嚼着炸虾。他的心情显然很好，还又征询他的意见：“张蓉送了我两次西瓜了。我想给她回礼。你说我送什么比较好？人类一般缺什么东西？”
甲：“……”
甲：“我也不知道。”
甲：“明天等师父他们回来，问问芷清吧。”
*
人类的女孩子对妖精的苦恼一无所知。她也不觉得自己缺什么……呃，可能缺点实战经验。
开始和妖精对练的第一日下午，她就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被揍成了饼饼”。倒不是说西木子长老真的对她下手很凶残：他每次都点到即止，以折扇触及张蓉的要害部位后就算这一轮结束；也显然在放水泄洪：仅仅调动了很少的灵力（大概），也完全没用什么法宝（这可是锁御系的看家本领！）。
但张蓉还是被折扇戳得晕头转向。
在这点上，她终于展现出了一点初入妖精世界的普通人类的菜鸡特质：面对袭来的攻击、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还是手忙脚乱地反应不过来。
这和隔着电脑屏幕打游戏又不一样。而站在她面前的妖精闲庭信步，甚至没怎么动用能力，就成功以自身的速度和节奏在人类的女孩子头上敲了十几下。
他没用力，但张蓉还是在三次之后开始忍不住哇哇大叫。
——不是痛的，而是因为完全反应不过来，所以只能在被敲到之后“哇”一声、徒劳地发出一点声音以证明自己其实没有在走神。
不过六七次之后，她就反应过来，先赶紧激活了自己给自己制作的防护盾。
西木子说过她可以采用任何方式，只要能不被他的折扇打到脑袋或者戳到心口一次就算嬴。
她倒是也思考过要不要使用戏梦做干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眼前的妖精长老毫无疑问能轻易看穿她的幻象，幻化出另外一个自己出来尝试吸引注意力根本就是空耗灵力的行为。
所以这样的对练考较的是她的反应速度，以及她对自己的法宝的应用？
第一次的护盾阻挡了西木子几秒钟——长老显然没在自己的折扇上附加任何灵力、甚至挥出时还收了几分力量。他看着宛如鸡蛋壳一样把张蓉从头到脚裹起来的护盾，点评：“强度差了一点，哪怕没有修炼强化能力的妖精也能够迅速击破。”
说完，他身后一敲、就在半透明的“鸡蛋壳”上敲出一点碎裂的缝隙。
几次之后，张蓉终于举手投降：“等等！我得修改一下这个防护法宝的功能！”
她最开始做出这个护盾的时候没想过需要顶着它移动的情况！
……唉，这种时候她就好希望自己能做出月髓灵液这种攻防一体的万能法宝。
然后张蓉突然一愣，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举手提问：“西木子长老，您觉得我现阶段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呢？是尽可能地做出足够适用的防御和攻击法宝，还是……法宝应该只是辅助性的东西、我仍然应该强化自身的能力？”
“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长期来说肯定要强化自己的能力。但我现在太菜了，感觉还是需要法宝的辅助。”张蓉速答。
“说得不错。”西木子微微笑着，“你先前做的法宝都相当有趣，看得出来思路开阔，但在应对危机方面还是弱了一些。”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你要怎么运用手里的法宝。”妖精一抬手，从不知道哪儿取出了一方黑色的砚台抛过去。
张蓉赶紧伸手接住：毫无疑问这块砚台是个法宝，但它是个什么类型的法宝？
她试着把自己的灵力输入进去——然后那块砚台“嗖”地变大、上面也顺着灵力开始满溢起飞溅跳跃的墨水，看起来犹如实质。
“我以前做的。试试看用它阻挡我、或者攻击我。”
张蓉：“咦？”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就又被挪到她背后的西木子轻轻敲了一下脑袋：“战斗时不可分心，敌人不会留时间给你。”
张蓉赶紧指挥着砚台跟自己一起退开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块砚台特别“沉甸甸”的。不只是她刚接到手时感觉的沉重，跟更多的是在灵力操控时感觉到的“负重”。
就好像她的灵力操控并没有完全地让法宝服从于她的意志；又或者说，她做得还不够好。
她需要更多时间来弄清楚这件法宝的使用方式。
可是正如妖精长老所说的那样，敌人不会给她足够的时间。
——但这会儿的西木子长老并不会用全力。
人类的女孩子一咬牙，撑起自己先前的防护盾的同时，召唤了自己如今只留着用来卷头发的风。
在学会附灵一缕风后，她又陆续地收集了更多。这个并不难弄到，只要去电风扇前面站着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稳定产出，而熟练了之后，她甚至能一边看小说一边抓完电风扇最大档位吹出来的所有风。
现在她一口气把它们都释放出来，让它们在自己身边席卷起来——只要速度够快，呼啸的风也能成为临时的盾牌。
这让妖精收回手，露出一点欣然的微笑：这个样子，才终于有点认真在思考要怎么运用自己所有手段战斗的模样。
而张蓉抓紧时间把灵力灌注进那方砚台。
变大的砚台顺着她的意识竖立起来挡在她身前，然后下一秒钟、受到灵力激发的墨水形成一支看起来有点像长箭的东西、飞射了出去——这也是一件能防守、能进攻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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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张蓉：“哇！”
——虽然不能自动发射，但她决定做出传送法宝之后就把这个当做下一个目标！
不过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这件攻击用的法宝显然对操控者有着相当的要求，张蓉原本以为她构成了墨水箭（形状可能有点高糊、但人的头脑要在一瞬间清晰描绘出箭支的形态并以灵力构架出它稍微有点难了）就可以放任它攻击，但事实上，她发现自己得一直维持这道攻击，所以她只凝聚了五道墨水箭，就只能连身边维持着的风都撤掉了。
西木子的眼睛一亮。他预料到张蓉会很快上手这件“石方砚”，但第一次尝试就能放出五道攻击、而且显然是同时在精密操控的状态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表现。他轻巧地拨开第一根黑乎乎的油条、第二根胖乎乎的法棍、第三个条看起来像是会飞的蛇的东西……
然后站在石方砚背后的人类高高举起双手：“我投降！我得先思考一下！”
妖精笑着将手背回身后：“感觉如何？”
“节奏好快呀。”张蓉诚实地说，“以及这件法宝好厉害，但也很需要精细的控制能力……”
她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思。
这和她之前细微地操控一缕风来卷笔是完全两回事。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需要实时对这支墨水箭做出动态的调整，并且在这期间还需要维持砚台的防护功能。这对灵力的御使是更上一层的难度。
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提出疑问：“西木子长老，所有的法宝都是这样吗，有可以只是注入灵力就可以自行调整攻击方式的法宝吗？”
西木子倒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或许附上生灵系的能力有这种可能。但目前而言，我没有见过类似的法宝。”
灵质只是媒介，真正让它们发挥作用的是生灵本身。
张蓉又沉思了一会儿。
“我用它这么困难，是因为它不是属于我的法宝吗？我自己做出来的法宝就可以如臂使指？”
“有这个原因。不过你用起来困难，是因为对灵力的操控水准还有欠缺。”
“要到成仙的水准才能够轻松地操控这方砚台？”
“唔，或许也不用？”
张蓉又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在灵力撤掉之后，那方砚台又变回了小小的、单手可以勉强托住的样子。它本身倒也并不轻盈，托在手里仍然有些沉甸甸的感觉。张蓉试着把它稍微变大一些，然后发现它本身的大小其实也可以被控制，刚才她只是一心想着要尽可能大的防护所以才会把砚台变得比自己还高。
……她猜测西木子用它的时候根本不用把它竖起来。说不定只要以它原本的大小就可以精准地抵挡袭来的攻击，这样把砚台悬浮在面前、制造墨水攻击对手就显得更从容自在了。
“这是具备了造物系能力的法宝吗？”
“对。”
“还有御灵系中的水系。”
“不错。”
“唔……”
张蓉从砚台里变出一点墨水，然后把它凝聚成一团，让它流入自己的掌心。
——这是一段流体。
人类的研究说过，流体是气体和液体的总称，所以她对于操控风而得来的心得、同样能运用在这方墨水砚上。
她盯着那团墨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
“我做好准备了。”她认真地说，“可以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