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绑着红色缎带的大刀时，狐族瞬间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当围猎半妖成为主流的时候，反抗敌对是有罪的，不加入围猎同样是有罪的。
这场灾祸来临不单单只是因为半妖，更多的其实还是平时的积怨，一直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师出无名罢了，半妖只是一个导火索。
这场打着守护族地的旗号要消灭半妖的围猎，成为了那些掌握权利的妖铲除异己最好的借题发挥时机。
而现在，九尾狐族便是那个需要被铲除的异己，因为它们太自我，太特立独行，也是妖族所有族群中半妖最多的一个。
狐族被血洗，不肯臣服的刚烈地死了，肯臣服的跪着活了下来，还有一部分带着懵懂的幼儿逃离，又被截杀。
而那对出生得十分不合时宜的双生子，便是狐族唯二活下来的半妖。
一个被封印送离了族地，流落到了人族所在的地界，一个留在妖族成为了被献祭的圣女，她有自己的意识，但永远无法睁开眼睛。
她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但外界却无法听到她的声音，直到遇见血脉牵连的双生花。
“如果预言是真的，那就请你成为那个毁灭族地的半妖吧！”
记忆的最后，是族人生生泣血的悲鸣，以及令人绝望的痛意。
真正的世外桃源从来就不是妖族族地，而是狐族领地，豁达乐观的也不是整个妖族，而是那群看起来很聪明，但心眼子真心不多的毛茸茸小狐狸。
如果预言是真的，那就请你成为那个毁灭族地的半妖吧……
陆廿心头巨震，脑海中一会儿是这只雪白狐狸温柔亲切的笑容，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双鲜血淋漓的手，以及一对充斥着恨意的眼睛，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只温柔的狐狸最后的一句话。
毁灭族地，一场猎杀半妖守护族地的行动，居然正是让毁灭族地这个信念滋生的根源。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名叫宿命论的东西。
陆廿猛地睁开眼睛，她向前跑了两步，一脸急迫地抓住微蕊的手，道：“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做！”
预言合上，半妖会彻底成为罪孽的化身！
微蕊笑了，她说：“这就是他们希望你做的事情，那么你呢？你会怎么选择呢？我亲爱的妹妹～”
陆廿睁大眼，突然恐惧地松开了抓住微蕊的手，她向后退了几步，两手放在身前微微蜷着发抖，选择……一直都被命运推着走的她，有选择的权利吗？
微蕊看着那个被送出去的孩子，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造就了她们不同的性格，一个狠厉，一个天真，她们面对面站着，不像双生姐妹花，倒像是两个死对头。
当初那场围猎中，她们两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条送它们离开的路是由鲜血铺就的，陆廿远走，不知前路，微蕊被走投无路的白狐送上神坛，成为了妖族神器的祭剑圣女。
祭剑圣女的身份将她半死不活地困在这里，也保护着她，因为付出的代价足够多，所以她这个半妖活了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我们才是天然的同盟，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这才是正确的。”
微蕊捧着陆廿的脸：“我们是踏着血和仇恨一步步走出来的孩子，你该铭记这一切，铭记你是从何处而来。”
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质问、刀剑碰撞、大火燃烧、孩童哭声，以及那句预言，这些声音在脑海里旋转着重复播放，她觉得头痛得要炸裂开来了。
陆廿的泪从眼角流出，在望镜宗的教育告诉她，人不当只为仇恨而活，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她能当作没看见吗？
她不成熟，也不聪明，明明想好了要做自己想要做的选择，但当十字路口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退缩了，害怕走错路，但没谁告诉她什么路才是对的。
对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司渔语气有些得意，“她是为我而来，才不是为了那条破蛇。”
被捆成粽子的破蛇：……
它对司渔毫无办法，只能动了动眼珠，朝司某人偷偷地翻了一个白眼，没敢光明正大，怕被当球踢。
张博谦被战损版司渔突然睁开眼睛，又无声无息和他对视给吓到了，他自动忽略司渔的话，问了一个憋了好久的问题：“你之前煮的蛇汤，是为了吓它，还是钓它？”
他指了指地上的粽子蛇，示意自己口中的它指的是这条被司渔丢来丢去的蛇。
粽子蛇被他指得浑身僵硬，虽然它被捆着，根本看不出僵硬，但它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死了。
司渔凉凉地瞥了蛇一眼，轻嗤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说：“当然钓它啊，这东西邪得很，爱吃同类，最爱的是煮熟了的同类。”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张博谦倒是接受的很快，就算是有人跟他说男人能生孩子，他也不会惊讶的。
毕竟，修仙就是与天斗啊，任何违背自然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这本来就是一个抽象的世界。
司渔面无表情，道：“那一大波的蛇就是它喊来攻击我们的。”
“对同门动手？那确实不可饶恕。”张博谦思考了一下，又道：“不过，它这样做，应该是饿了想吃东西吧?”
司渔有些恶劣地笑了笑：“所以我才说，这蛇又蠢又坏。”
张博谦：“……”你能不能不要用大反派的语气说话？话说咱望镜宗不是名门正派吗？
他看了看粽子蛇，又看了看司渔，最后还是站在了司渔这边，他一脸正经地蹲下教育蛇：“伤害同门是不对的，以后可不许了哦。”
小白扯了扯司渔的袖子，传音道：“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傻唉。”
司渔说：“他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和咱们扮猪吃老虎是同一个理论。”
正在蹲着教育粽子蛇的张博谦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袭来，他眼神一利，偏头一躲，然后甩手弹出一道闪电。
锵！
一柄蝴蝶刀划过粽子蛇，直直射向石壁，刀身几乎完全没入。
在蝴蝶刀没入石壁的同时，捆蛇的离歌红绳居然就这样断了，恢复自由的蛇溜得极快，唰地一下就没了影踪，大概是被欺负怕了，急着逃离司渔的魔爪。
司渔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忍住了对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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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补刀的想法，离歌会断她其实也不怎么意外，虽然这玩意儿很多用处，但消耗品就是消耗品，犯不着舍不得。
而另一边，张博谦甩出去的闪电被几片竹叶旋转包裹着消弭了，两方避开对方的攻击都无比轻松。
“她醒了？”张博谦皱了皱眉，目光投向那边转身面对着他们的温椿龄。
人是动了，但状态不太对劲，不像醒，也不像睡，半梦半醒似的，倒像是在梦游。
“没醒。”司渔说，“入魔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走出南柯一梦。”
能入魔的人，多半都是执念深重，而南柯一梦针对的恰恰就是执念，在梦里分不清真假，忘记一切痛苦，直到意识到并接受一切美好皆虚假。
她要亲手撕碎自己内心最想过的生活，很残忍，但这是必经之路。
“那刚刚怎么回事？”张博谦说，“突然就转身甩出一把刀，就为了放走这条蛇？”
想起之前司某人得意地说温椿龄不是为蛇而来，之前他还有点信，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对司渔的信任正在慢慢地坍塌。
司渔叹了口气，道：“可惜啊，要是南柯一梦能看到对方梦中的内容就好了。”
张博谦抽了抽嘴角，心想要是真能这样，那大家得多没安全感，只要司渔一用这个术法，就能得到别人的小秘密，以后她就不用叫司渔师妹了，直接喊她江湖百晓生。
“还是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的好，我怕到时候一群大佬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集体过来围殴你。”
要是百家一同联合过来要对付司渔，就算是望镜宗再硬气，再护短，可能也保不住一个司渔。
司渔挑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当然懂，她说：“你怕什么，我可是要努力修炼成神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这些旁门左道。”
张博谦：“……”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努力修炼？您要是真这么干了的话，现在也不会是筑基期了，旁门左道？术、阵、符，甚至是五行八卦，这些东西您研究的还叫少吗？
他时常怀疑司渔是不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剑修，对于剑修来说，她最喜欢研究的那些东西就是旁门左道。
张博谦摆了摆手，不想和司渔聊这些意义不大的事情，转而问：“我们就这样等着她醒来吗？”
“不然呢？”司渔摊手，“我们这次的目的是找到失踪的弟子，喏，她不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批人的其中之一，最大的线索就在眼前，我们干嘛要舍近求远？”
张博谦说：“可是，她这架势不像是能配合当线索的，更像是去阎王殿的一条近路，无意识的情况就已经很凶残了，等她醒来我们不得被她给削了。”话落，他十分熟练地歪头躲开一片竹叶暗器。
司渔那边也没有幸免，温椿龄的暗器是无差别攻击的，只是她躲得要更优雅一些，然后又得到了小白的一句装货评价。
她道：“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张博谦：“不，我不可以。”
而在他们躲暗器的时候，一条蛇悄悄地盘在了温椿龄的手腕上，然后朝她的血管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