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借此好好做了波宣传,教化百姓要积德行善。
仪式举办甚是圆满。
知县由衷觉得这必将成为当地的一段佳话,也会成为他本人履历表上光鲜亮丽的一行字。
仪式结束后,各家还有些细碎东西要搬,这就不是官府应当操办的了,各家自己处置便好,官府人员遂回衙门去了。
不知怎么,当天下午那相邻两家便因为鸡毛蒜皮之事发生了口角。
在仪式上发过言的老者,正是其中一家的尊长。
老人家出来调和,倒被另一家抢白了几句,尤其另一家的孙子当着众人,指着老人家鼻子骂道:“要不是你这老不死的害我爷爷染病,怎么能轮到你这老匹夫上去讲话?现如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这话实在不好,两家险些为此打起来。
闹到最后,另一家的孙子被带回去好好教训了一顿。
一段佳话硬生生变成一场笑话。
受罚孙子正是年轻气盛之时,挨了家里一顿打,不在家养伤,反倒跑到外面去,喝了些马尿回来,竟持刀闯入邻居家。
幸而没伤到人,可邻居家长辈年事已高,受惊过度当下便倒下了,请的大夫还没来,老人家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走了。
这下两家可结了死仇,打杀起来。
那惹事的孙子在混乱中被推搡倒地,后脑勺正磕在台阶上,当场人就没气了。
周围拉架的百姓见事不好,报了官,这才止住。
现如今动过手的,都在牢里关着呢。
知县一面听衙役给谢薛二人解说,一面“咕咚咕咚”灌下半壶茶水。
衙役说完,停了口。
知县抹了把嘴,皱着苦瓜脸道:“听说他们两家原本做了几十年邻居,一向和睦,也不知怎么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说罢,招手叫衙役上前,吩咐他去取东西。
谢归槿抖着嘴唇,颤声道:“出了两条人命,岂不是我,我们父女的过错。”
“这与小娘子有什么干系?要怪也只能怪那家闯祸的孙子。唉,人都死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但绝不干小娘子的事,小娘子切莫如此想。”知县摆手道。
正说着,衙役端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钱袋,一叠文书。
知县抬手示意衙役给薛临川道:“这是太平坊宅子过户的契书,一式三份,这一份是给你的,钱袋里是每座宅子卖的六文钱,你点点。”
“大人做事周全,小人谢过大人。”薛临川起身,先对知县拱手,再从托盘将文书、钱袋拿走。
知县见薛临川拿上就往怀里放,制止道:“还是当面点清的好。”
“恭敬不如从命,”薛临川便当着知县、衙役的面将文书、钱财一一点清,并无错漏。
知县颔首道:“既无差错,那便两清。二位在此诸事已了,莫要多做停留,早些去吧,以免被那两家人撞见,出什么差错。他们两家失了至亲,行事难免偏激些,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大人放心,我们自然不会与他们计较,”谢归槿眉梢低垂,面漏忧愁焦急道:“可这两家已然成了世仇,再住在一处,只怕并不相宜。”
“小娘子宅心仁厚,”知县向谢归槿保证到:“请小娘子放心,等他们两家出殡后,本官会设法将他们两家分开,若是要卖宅,不会让他们吃亏,辜负二位报答。”
谢归槿、薛临川听了,恭维知县几句,才告辞离开。
出了衙门,两人默契走到僻静地,趁没人注意,隐去身形,飞到衙门正房屋顶。
系统满脸黑线:“你俩这是做什么?”
“你不觉得很蹊跷吗?”谢归槿小心翼翼向下探头,她心里清楚凡人看不到,但作为守法公民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本能怕被发现。
谢归槿紧紧抓住瓦片,继续道:“明明是我们千挑万选的积善之家,为什么会忽然性情大变,一点小事就能引发口角?最后竟搭上两条人命。若无人推泼助澜,我是不信的。”
谢归槿、薛临川攀在屋顶,暗中观察知县,见他兢兢业业处理公务,并无不妥之处。
两人也不着急,只觉若真是知县所为,也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
系统却持反对意见,大胆发言:“宿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跟知县无关。”
“怎么说?”谢归槿并不觉得系统所言不值得听。
“有没有可能是梼杌所为?这两日我一直在想怎么样引诱梼杌,到哪里去找桃源,又或是创造一个桃源。”系统斟酌道:“可太平坊的善人居不正是和谐之处?会不会是梼杌迷了他们心智,才引发的惨案?”
薛临川一旁见谢归槿脸阴的可怕,忙问:“怎么了?”
“系统说这是梼杌所为,”谢归槿顿了顿,又哑着嗓子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方才我们没有深入宅子,我要去看看。”
“你继续在这里守着吧,看看官府是否有不妥之处。”谢归槿略一思索,补充道。
“好,”薛临川用力握了握谢归槿的手道:“你万事小心,若有异传讯给我。”
“你也是,”谢归槿看了眼薛临川,转身飞到太平坊挂青幡那座宅子。
她跳入宅子,抬手结印,施展法术对灵堂和死者生前屋子探查一番,一无所获。
谢归槿不死心,对整个宅子探测一圈,仍然毫无发现。
系统低着头,懊恼道:“宿主,对不起,我猜错了,我们回府衙吧。”
谢归槿站在灵堂,闭上眼,排除杂念,在脑子里捋了捋。
睁眼后,谢归槿捏着法诀,自死者脑中提取出他昨日行动路线。
谢归槿照着这个路线,亲自走了一遍,边走边探查。
终于在一个小酒馆,察觉到梼杌曾经存在过的一缕气息,气息已经很淡了,若晚来一步,便会消失。
谢归槿眼睛一亮道:“系统,你这次立大功了。”
“没有,没有,”系统羞涩谦虚道:“要叫薛临川来吗?”
“先不用,梼杌出现并不代表官府无辜,”谢归槿寻着气息追踪梼杌。
不知飞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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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一座雪山山顶,梼杌的气息陡然加重了许多。
谢归槿心知就是此地,她收敛心神,不敢掉以轻心。
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谢归槿身为谢归槿,不惧严寒,她施法设下结界笼罩整个雪山,确定梼杌逃不出去,打斗动静也传不出去,才从山顶飞下。
一路沿着气息,追到一个冰湖。
冰湖上正卧着一个巨大凶兽,身形似老虎,全身覆盖着长毛,头是人面,嘴里却漏出野猪般的獠牙,四肢如虎腿舒展着,身后是一根极长的尾巴,有一丈八尺在冰面上扫来扫去。
谢归槿屏住呼吸,催动封印之术,眼看就要将梼杌圈住。
梼杌嘶吼一声,起身口吐人言讥讽道:“你不会觉得神是靠止息隐匿踪迹的吧?愚蠢的人族。”
谢归槿不理,加快封印。
“你虽不是她,”梼杌腾空而起,评价道:“性子却与她一样。”
“来战,”梼杌向谢归槿猛扑而来,利爪撕空。
谢归槿急忙捏着法诀格挡,梼杌一击落空。
谢归槿却被梼杌爪风掀翻,向后倒飞,脊背撞到一棵枯树后,重重摔倒雪地里。
谢归槿虽穿成神女,对法术运用却并不纯熟。
昨夜与薛临川对打,亦是点到为止,她自觉比看电视过瘾,可那样的小打小闹怎么比得了现在以命相搏?
谢归槿吐出一口血沫,单手撑地站起。
梼杌甩着尾巴,轻蔑道:“空有神力却不会用,真是找死。”
谢归槿右手一挥,唤出火鞭,飞身而起,直抽梼杌。
梼杌轻松闪过,吼叫道:“有点意思,居然知道本座畏火,可惜你太弱了。”
梼杌腾空扑向谢归槿,獠牙直取谢归槿咽喉。
谢归槿挥舞着鞭子,侧头险险避过,空中翻滚数下站定,脖颈处多了一道红痕。
梼杌毫发未伤,只沾染上一滴方才谢归槿吐出的血沫,是谢归槿挥鞭时带起雪,连带着血沫飞溅到梼杌身上。
系统被吓哭了,眼泪汪汪喊道:“宿主,你没事吧,咱们把薛临川叫来吧,或者二郎神,神农大帝......”
“闭嘴,”谢归槿左手轻轻抚过脖颈红痕,再次甩出火鞭,欺身上前。
与梼杌过了数十招,再次被打倒在地。
这次她不但口吐鲜血,身上也有数道伤痕,渗出血迹。
“凡人,你很有天赋,”梼杌前蹄刨地,咆哮着:“本座很期待有朝一日能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场,但你在雪山设了结界,本座只有杀了你才能出去,所以没有等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天了。”
说罢,体型暴涨,腾空而起,就要把谢归槿撕碎。
谢归槿就地打滚,好不狼狈。
“乖乖受死便是,”梼杌几度扑空,四足跺地暴怒不已:“何必垂死挣扎。”
雪地因梼杌震动,谢归槿白着脸扶着身侧大树,缓缓起身。
她面无惧色,横鞭于胸前,嘶哑道:“打便打,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