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顾后半天,缓慢落下一子,才说:“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三边坡的王。”
我要的,从来就只有郁雾。
他平安,就好。
不怕您笑话,我找了妹妹二十年。
二十年啊……
足以让一个正常人,破防崩溃,变成一个疯子。
可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年?
我弄丢妹妹的时候,她还是个刚刚百天的奶娃娃。
想到这,又觉得对不起她,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地方……
不过,现在不会了。”
猜叔想到亲人,语气里惨了几分最真实的哽咽。
“再见他,已经二十是年后了。
卿卿是个,见第一面,就跟我叫板的大人了。”
想到这,猜叔情不自禁的又笑了出来。
“他啊。
他青涩又冒失,一头撞到我怀里,一下就撞晕了我。
二十年前有了妹妹,又失去了她。
二十年后,卿卿来了,差点又失去他。”
“我怎么没有要放过他?
最开始,我也想过放他走。
就像放生要被做成标本的蝴蝶。”
“可是,我实在是舍不得,分不开,放不下,只好在玻璃罐里,将他豢养了起来。”
大禅师摩挲着棋子,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如今,我竟分不清,被豢养的,是他……
还是我……”
大禅师定定的看着眼前有些疯癫的坤猜,平淡的说:“你的执念害了你,也会害了他。”
猜叔闭上泛红的双眼,似在回想这段时日的种种。
再睁眼时,往日冷静尽失,只剩偏执与癫狂:“大禅师,卿卿于我,是每时每刻,是一饮一啄,是三时三餐,是四季轮回。
我这一生所有关于美好的体悟,皆源于他。
他是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期待。
我的前半生,都在与他纠缠。”
大禅师看着局势,落下一子,慢悠悠的戳破了他一直遮掩的事实说:“或许,已经害了他了。”
猜叔看着刚刚还大好的形势,一子落,立刻变得苟延残喘。
如同他,拿了一手好牌,被他打了个稀碎。
“是啊,浑身解数都用了,还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吧。输了就认吧。
卿卿说命只能认,若能改,就不是命了。”
大禅师看着他情绪低落,心生怜悯的说:“付出全部真心与行动的人,老天也会眷顾几分。”
猜叔眼神透过木窗,看着窗外在庭院闲适晃悠的卿卿。
庭院。树木。绿叶。他。
一切都是那样鲜活。轻松。
卿卿,这是你期待的生活吗?
等猜叔再回神,棋盘已经被大禅师杀掉大半。
他问了一个问题:“大禅师,我冒昧的想问,你们的师傅,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嘛?”
大禅师知道猜叔很聪明,但没想到他能这么聪明。
一下就问到了最关键的人物身上。
他歪头看着沿着窗户闯进来的日光,屋里的木地板上,金灿灿的一大片。
提到大师傅,他的语气不禁和缓起来:“我是寺院里最晚来的那个。”
透过木窗,注视着正蹲在庭院里玩叶子的郁雾。
“师兄的很多事情,我都是听其他师兄说的。”
木桌上,香烟袅袅,檀香弥散。
关于郁雾的故事,随着大禅师和缓的语气,娓娓道来。
“郁雾刚来的时候,对外界没有该有的反应,像块朽木,形容枯槁,骨瘦伶仃。
小模样瘦瘦小小的,特别可怜。
大师傅说他的心,受了很大刺激。让我们少去打扰他。”
猜叔抿了一口茶,眼神露出了几分深沉。
“那时候,他也只听师傅的话。
大师傅让他干什么,他就一直干,不知道停歇,直到师傅出面喊停。
有次,一个师兄把笤帚塞他手里,请他一起打扫庭院的落叶。
他就一直扫一直扫,人也扫丢了。”
“怎么丢了?”
“晚上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他的时候,那个师兄吓得面色惨白,一下就跪在他面前,请他回去,他听不到一样,手上还在扫地。
直到大师傅抢走他的扫帚,跟他说:别扫了,跟我回去。
郁雾师兄才随着师傅回去。”
“这……”
“我去进修学习的时候,郁雾师兄虽然还有点木愣愣的,但是已经不在僵硬了。
大师傅跟他有很多计划表,他按部就班的吃饭抄经睡觉。
日子很规律,很少有人能打破他的计划。
师兄只有在列计划的时候起小心思,他不想干的,他就跟大师傅假装哭诉,大师父疼他还来不及,屡屡如他愿。
往后那几年,那应该是我见过的,师兄笑的最开朗的几年。”
大禅师喝了口茶,继续:
“大师傅跟他在后山理出一片荒地,他们一起种花,侍弄花草。
师兄种活了很多花草树木还有瓜果蔬菜。有些被捐赠香油钱的善人相中,请走了,有些在师兄离开后就突然死掉了。
到现在,花园里只剩两株红色月季、一颗只在寒冬腊月里开花的白梅树和一株黄色重瓣山茶树。
再后来,师兄突然被大学特招,他说他不要去读,他说他就想守着大师傅一辈子。
可这次师兄失算了。
他再怎么哭大师傅也不同意,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大师傅很生气,就让他跪在院子里。
那是大师傅唯一一次对师兄动怒。”
见猜叔茫然的表情,大禅师给他的茶杯里添了些水:
“其实只要师兄同意去上大学,他就可以不跪了。
师兄脾气倔,在初春湖面还结着薄冰的时节,硬生生的在佛殿前跪了一夜。”
“那得多冷啊……”猜叔有些心疼的低头。
“后来,我听说,师傅刻意隐瞒试卷来源。”
“那他是,故意让郁雾去上大学的?”
“谁知道大师兄能考上。华国排名第一的学校,那不是谁去考都能考上的。”
“哎……这是大师兄自己的命啊……”
大禅师推开木窗,让阳光彻底侵略屋子更深的地方,甚至罩到坤猜身上。
命运无论偏转多少次,属于你的,无论好坏,你总要面对。
猜叔刚想开口就听大禅师说:“他去医院了,急性肠胃炎引发的高烧。
师兄那小身板,其他师兄们药食同补,温养了很久依旧弱不禁风,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师兄如此不听话,气的大师傅跟我们撂狠话,他们师徒缘分已尽,让我们跟他说不要再回寺院,就是回去了他也不会再见他的。
师兄哪肯听师弟的话,天天闹着要出院。”
大禅师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最后,还是大师傅心软了。
他亲自给沈先生打的电话,让他带着沈星去医院照顾他,师兄才安心养病。”
“师兄最终还是去读大学了。
是华国排名第一的学校,还是全额奖学金。
大师傅自打师兄离开寺院,经常看着师兄留下的字帖,惋惜的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临终的遗言则要求我们所有人,无论师兄去哪,都要留他过21岁生日。”
猜叔喃喃说道:“21岁生日?”
大禅师没有搭理他,继续说:“大师傅圆寂的消息,寺院上下连沈先生都瞒的死死的。
不知道师兄从哪得知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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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消息,在一天下午突然跑了回来,看见大师傅的牌位就咳了血。”
猜叔冷笑着说:“还能是谁?这样的能叫妹妹难过的消息,肯定是于家人告诉他的。”
大禅师叹了口气:“大师傅一直说那是他的家事,不叫我们管。师兄也是碰上他家能躲就躲,在外面更是跟我们装不认识,怕给我们惹麻烦。这次愿意在异域跟我相认,想必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了。”
猜叔有些哽咽的说:“是啊,要命的大麻烦。
怪我,若不是我,强行做了血缘鉴定,想必卿卿也不会这样捉襟见肘。”
大禅师摇了摇头,认真的说:“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
若是我,找至爱之人找了很多年,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
虽然因为你的执念暴露了他,但也正因为你的执念,他才活下来。”
“就像这盘棋,我花七颗白子去堵死一颗黑子,黑子确实死了,但等你再下,七颗白子也死了。
人生这盘棋,输输赢赢都不重要。”
猜叔看着面前的残局,沉默的消化着大禅师的话。
“活着最重要。”
“生既是死。死既是生。”
郁雾在庭院里玩弄了半天叶片,就慢悠悠的走出庭院。
路过的僧人见了他连忙行礼,得到了他更加尊敬的回礼。
猜叔从窗户里看着郁雾离开,久久才落下一子,确实收割了那七颗白子
“郁雾缘何跟着大师傅去禅修啊?”
大禅师摇了摇头,再落下一子,直接结束棋局。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冷冽直穿人心的眼神射向猜叔:“大师傅从没说过这些。
我不在乎师兄的过去,我要我的师兄拥有最远大的未来。”
猜叔收着棋子,认真承诺到:“您放心,他想我走正道,我就不会走偏。
但三边坡,终究不是华国。”
大禅师看着窗外的树枝,自责的说:“那天,我真应该亲自接师兄回禅林,也是我修炼不到家。”
猜叔想起毛攀那刀,后怕的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太……”
大禅师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他:“明明不是,却还要再这样纠缠下去吗?”
猜叔眼前的阳光模糊成了一片金色的薄膜,附在他的眼球上,随着他的眨眼,愈发的金灿灿。
他却笑的很偏执:“我舍不得,他也放不下。
就这样吧。
走走看看,人生那么长,哪天说不定就解开了。”
大禅师深感无力的抿了抿嘴,继续劝到:“你不撒开手,你们就会一直系着。”
猜叔这才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我失去过他两次,两次都是生死劫。”
大禅师默不作声的看着。
突然说:“兰波跟在师兄身边,许是有些用途?”
猜叔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他啊……愿意把生命,献给卿卿。”
大禅师重新落下一子:“命有什么用?
三边坡的人命如同蝼蚁。
他的命,毫无价值。
甚至他死了一了百了,落下师兄一个人为他伤怀。
说来可笑,这么多年了,走进师兄心里的只有那个叫沈星的小娃娃,这次我倒要看看,沈星到底有多好!”
猜叔依旧执黑棋,跟着落下一子。随后问:“您没见过沈星?”
大禅师把玩着手里的白子,冷哼一声:“见过几面,师兄护他护的可严了。
若不是这次,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的。
不过善德师兄见过,夸他是个纯良质朴的孩子。”
猜叔低头一笑,随即开始给大禅师讲沈星来到达班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大禅师棋也不下了,专注的听着,不时点点头,微笑表示认可。
“这么听了,沈星,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