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夜已深。
校长官邸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校长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袍,正襟危坐于书桌之前。
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却带着深沉的哀恸。
对于祁振邦校长确实是“真爱”。
否则也不会一个学员,直接提拔到“尖刀”连连长。
然而“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祁振邦最终还是和他分道扬镳。
这个世界,不仅异性之间存在“白月光”,同性一样存在。
对于校长来说,“祁振邦”就是他的白月光。
如今,“白月光”“死了”,他必须有所表示,好抒发心里的情感。
校长长叹一声,拿起了桌上的毛笔,准备给“白月光”写悼文。
“敬之……”
“你来帮我斟酌一下。”
“这篇祭文的开头,该如何写才能不负振邦的军事才华……”
他话还没说完。
“校……校长!”
何敬之赶紧打断。
开什么玩笑,真要是下笔哪怕写了一个字,今天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何敬之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也不管什么上下尊卑了,一把按住了校长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
校长眉头一皱,属于领袖的怒意瞬间就涌了上来!
“放肆!何敬之!你……”
“校长!”
何敬之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您误会了啊!”
“振邦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伤势也已经痊愈,生龙活虎的!”
此话一出,书房陷入极其诡异,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举着那支悬在半空的毛笔,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慢慢凝固。
心中酝酿出来的悲伤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砰”地一声炸了!
取而代之是被戏耍后极致的怒火!
“混账!”
校长猛地将手中的毛笔狠狠砸在了地上,上好的紫毫溅开一地墨点!
“何敬之!”
他指着军政部长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三更半夜!你闯我官邸!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么个笑话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校长!”
何敬之看着即将暴走的校长,知道自己要是再晚说一步,保不齐出什么事。
他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将那份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战报,一口气吼了出来!
“校长息怒!卑职万万不敢谎报军情啊!”
“振邦他真没死!不仅没死,还亲手干掉鬼子一个中将,六个少将,二十九个大佐,七十五个中佐……”
说完,何敬之一脸期待的看向校长。
预想中的震惊和狂喜没有出现。
校长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何敬之。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何敬之额头。
“你也没发烧啊。”
校长的声音冰冷刺骨。
“怎么半夜三更说起胡话来?”
“鬼子的少将,大佐,中佐,是你家后院里种的大白菜吗?”
“说杀就杀?!”
何敬之急的都快哭了。
知道祁振邦干的事太过匪夷所思。
若不解释清楚,自己今天还得被骂。
无奈之下,只能清了清嗓子,将自己从楚云飞的电报里堪称神话的故事,用一种评书先生的口吻娓娓道来。
“校长,您有所不知啊。这件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还得从南造云子那个鬼子女特务说起……”
“等等?南造云子?那个南造云子?她又和振邦有什么关系!”
校长一脸懵逼的看着何敬之。
何敬之连忙解释道:“还能是那个南造云子,当然是暗杀过您那个!至于她和振邦什么关系,您听我慢慢讲!”
紧接着,开始对校长讲述,祁振邦是如何仅凭一道菜,就识破了南造云子的投毒诡计。
又是如何将计就计,自导自演了一出“一二九师指挥部集体中毒”的弥天大谎。
再讲到如何兵不血刃地,就抓获了包括南造云子在内,整个鬼子特务小组。
紧接着,说起祁振邦是如何反向利用南造云子的电台,给筱冢义男设下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圈套!
先引诱青森联队进入伏击圈。
再引诱那支阵容豪华的“观摩团”,走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观摩台兼断头台!
最后,更是亲自带领一支不足五十人的小队,如神兵天降,在万军之中取了筱冢义男和上百名鬼子将佐的脑袋!
整个过程,讲的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堪称一部完美的谍战教科书!
不得不说,何敬之军事能力一般,可讲故事说书的能力不差。
校长居然听入了迷。
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屑和愤怒。
慢慢地变成了半信半疑。
最后则是震惊,是骇然。
当何敬之讲完最后一个字时。
校长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久久不语。
书房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那座西洋钟,“滴答,滴答”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
校长才从极致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评价这场堪称奇迹的胜利。
也没有去庆祝一口气干掉一百多个鬼子少壮军官。
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感慨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突然想起当年在黄埔。”
“先生看过振邦的试卷后,曾亲笔批示了八个字。”
何敬之有些懵,心道: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时候有什么好提的?
然而,这话他哪敢说,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轻声道:“校长您说,当年先生批示了那八个字?”
只见校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脸郑重道:
“国士无双,破格录取!”
“先生看人是真准啊……”
此话一出,何敬之心中的不耐尽去,眼中露出敬畏。
校长看着自己的军政部长,问道:“敬之,你说事到如今,还有没有可能把振邦重新拉回到我们这边来?”
何敬之苦笑着摇了摇头。
“校长,这恐怕难如登天。”
“振邦这人不贪财,不好色,更不贪图权势。他心里想的跟我们不一样。”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不行?!”
校长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显然何敬之的话他不爱听。
什么叫和我们不一样吗?
难不成你认为我贪财好色?贪图权势?
何敬之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准备开口道歉。
谁知道,没等他开口,校长眼中精光一闪!
沉声道:“你立刻以我的名义,给八路发电报!”
“就说他们这次抓获的鬼子女谍南造云子,干系重大!必须由振邦亲自押解来山城受审!其他人我信不过!”
“同时你再告诉他们!”
“他们这次立下不世之功,重创日寇,国府当有重赏!”
“嘉奖是一个师全套装备!”
说着,校长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杀招。
“但是!”
“这批装备也必须由振邦亲自来山城点验,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