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外无名小山。
山林幽深,静谧得像一只择人而噬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林中,一队三十余人的鬼子精锐小队,全副武装潜伏在草丛之中。
每个鬼子兵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耐的焦躁。
他们是筱冢义男派来,接应“帝国之花”的护卫队。
然而,这支鬼子小队已经在这里喂了半个小时的蚊子了,却连南造云子的鬼影子都没看到。
“队长,你说那个南造课长,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低声问道。
为首的小队长,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曹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南造课长是大本营的王牌!是我们帝国的英雄!她是绝不可能出意外的!”
曹长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谁?!”
“哗啦啦——”
三十多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林中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伙人。
这伙人一共十个。
两女,八男。
都穿着当地农民最常见,补丁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
脸上也都是菜色和疲惫。
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农户。
刀疤脸曹长不敢有丝毫大意。
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保险打开,用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日语厉声喝问。
“止まれ!”(站住!)
“合い言葉は?”(口令!)
这伙人停住脚步。
为首一个身材高挑,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却依旧难掩美丽的女人。
正是八路军女翻译乔装改扮的“南造云子”。
女翻译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用一种更加冰冷的,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高傲,更加纯正的东京口音,缓缓反问道。
“山は?”(山是?)
那名刀疤脸曹长一愣,随即下意识接上了下半句。
“川。”(河。)
暗号,对上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今日の口令は?”(今日口令?)
女翻译的红唇轻轻开启。
吐出了三个如同魔咒般的音节。
“富士山。”
当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鬼子士兵的耳朵里时。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了。
刀疤脸曹长连忙示意士兵放下枪。
自己也收起南部十四,快步上前对女翻译重重地鞠了一躬!
“失礼しました!”(失礼了!)
说完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了煞气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和崇拜!
“閣下は……あの、伝説の、南造課長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か?”(阁下……就是传说中的,南造课长吗?)
女翻译高傲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副理所当然,女王般的气场,让在场的所有鬼子士兵都为之心神一荡。
人的名树的影。
“帝国之花”南造云子,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的心目中,早已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課長!どうぞ、こちらへ!”(课长,请,这边走!)
刀疤脸曹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再次深深一躬,然后转过身,准备在前面为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亲自带路。
“司令官閣下が、お待ちです。”(司令官阁下,正在等着您。)
可就在他转过身,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
身后那八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夫”眼中。
瞬间就爆发出如同野兽般,冰冷、致命的杀机!
祁振邦极速吐出了一个字。
——杀!
“噗!噗噗噗!”
八支早已上膛的驳壳枪,从农夫那宽大的袖口中,闪电般地滑出!
没有怒吼!
没有警告!
只有一连串如同情人耳语般,轻脆却又无比致命的枪响!
三十多名,前一秒还沉浸在见到偶像狂喜中的鬼子精锐。
一瞬间,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如同一群被死神瞬间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一个个保持着各种各样惊愕的表情,悄无声息地栽倒在长满了青苔的土地上。
每个人的眉心或者后脑,都无一例外地多了一个细小,却又深不见底的血洞。
刀疤脸曹长最后一个倒下。
他缓缓回过头,那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睛,死死看着那个将枪口从他胸口移开的,穿着“农夫”衣服冰冷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整个伏击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五秒钟。
干净,利落,高效,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暴力美学。
女翻译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很少见血的她,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苍白。
祁振邦见状,连忙安慰道:“深呼吸,一会就过去了!”
说完,吹了个短促的口哨。
早已埋伏在周围林子里,三十多名穿着鬼子军服的八路军战士,如同鬼魅般涌了出来。
这些人除了祁振邦的警卫排外,其余人都是祁振邦从整个一二九师,亲手挑选出来兵王中的兵王!
“把他们身上所有装备,证件,全部给我扒下来!”
祁振邦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出来三十一个人,拿好装备和证件!”
“其余人把尸体和现场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干净!”
“只有三分钟时间!”
……
落凤坡西北十里,无名小山,如今的鬼子观摩台。
筱冢义男和那群将官佐官,正人手一副高倍军用望远镜,饶有兴致欣赏着,山谷里那场正在“上演”的追逐战。
孔捷的的新二团,刚刚接到“陕北调查团”。
鬼子的部队就“神兵天降”。
经过短暂接触,孔捷和新二团正“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被鬼子青森联队,不紧不慢往峡谷的深处“驱赶”。
一切都看着那么完美。
突然,有着皇族背景的少将,看着眼前这一幕,却皱了下眉。
“筱冢君,你手下这支青森联队,攻击力似乎有些太差了。”
“区区土八路一个营的兵力,竟然磨蹭了这么久,还没能解决战斗?”
听了这话,筱冢义男却自信地笑了笑。
笑容里充满了智者的从容和骄傲。
“将军阁下,您有所不知。”
“我早已对青森联队下了命令。”
“这次我要的不是击溃,更不是歼灭。”
“我要的是活捉!”
筱冢义男指着几里外,那支正在“仓皇逃窜”的“陕北调查团”。
“毕竟比起一堆冰冷的尸体。”
“一个个活着的,来自陕北的赤匪高官。把他送回大本营,甚至送到天皇陛下的面前。”
“想必才会让陛下,让大本营更加开心。”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将佐,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外加钦佩的表情。
“原来如此!筱冢君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筱冢义男矜持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