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一面临山，一面临水，丽河之上有一座悬索大桥。
穿过悬索桥，最后一丝阳光被山体遮挡，石堡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一条缝。
“嗡嗡”，沉重的石门从里面推开，地面随着共振，微微颤动。
三人一猫站在石门前的空地上，对上一支黑漆漆的枪口。
“喵呜——”小黑探出脑袋，弱弱地叫了一声。
枪口从中间移开，石门里一左一右走出两个人。
两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头上戴着头盔，眼睛被防护眼镜遮住，辨不出相貌。
旁边的乔悦面色微变，越过他们走到两个持枪黑衣人面前，背对着他们低声交流。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又被奔腾的河水掩盖，什么也听不到。
小黑从车筐里跳出来，蹑着脚往前，还没迈出几步，对面的三人猛地抬起头。
小黑一只脚悬空，浑身炸了毛，一扭身窜回沐槿脚边。
乔悦朝这边跑来，语气中带了丝欣喜：“他们是官方人员，我爸爸也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沐槿捞起小黑，抬头看向两位警卫，心里却有些发沉，虽说是官方人员，但那两人身上的戾气极重，不像是正规军人。
高海拔地区昼夜温差极大，凉意从河面吹来，沐槿收回视线，将小黑重新塞回车筐，双手紧握着车把手，走向石门。
“轰轰”，石门关闭，眼前陡然一暗，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这让安静了几天的三人有些不适。
沐槿微微皱起眉头，观察四周。
墙壁上拉了几盏灯，灯光昏暗，看不清远处的光景。
空气中气味斑杂，混合着人体的汗臭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里密不通风，是最好的避难所，却不是适合的生活场所
“来这边登记！”一道略显高亢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沐槿的思绪。
靠墙有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个人，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几个本子。
三人上前登记，登记做得很仔细，那人仔细地扫描了他们的身份证，让他们详细地登记了原住址、工作、家人信息，还有随身物品清单。
登记完成之后，他们被分配了一处落脚之地，就在乔爸乔宏川的隔壁。
乔宏川外出未归，登记人员告诉他们，乔宏川每天都和收集物资的部队一起出任务。
昏暗的一楼全是人，末日前都很难同时见到这么多人，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比乔宏川年轻，也比他健壮。
这些人尚能安坐，为何乔宏川每日都要外出，沐槿看向身侧的乔悦，乔爸恐怕是以出任务为名，去搜索他失散的妻女。
沐槿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石堡内部是塔形结构，一侧有螺旋阶梯，层层向上，一共五层，中间挑高悬空，露出方形穹顶。
他们被分配的区域在二楼，阶梯很平，车能直接在上面通行。
他们推着自行车上了二楼，楼上的光线更加昏暗，相比楼下的嘈杂要安静很多。
这里没有单独的房间，只有石墙隔开的一个个格子空间，里面用红线划成一块一块，堆满了行李还有帐篷。
他们被分到的区域在最里面，编号1071，是一块不足五平的空地，上面铺着几块木板。
一墙之隔的隔壁用木板封住了下半截，中间开了一扇门。
乔悦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里面搭了两顶帐篷，旁边还有一张木板拼凑的桌子，上面整齐地堆放着一些物品。
这是乔悦爸爸乔宏川的房间，他们沾了乔家的光，分到了干部层。
整个二层全是管理人员及其家眷，他们在敞开的格子里席地而坐，衣裳尚且整洁，脸上的表情却呆板麻木。
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咚”。
是一颗皮球，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正好滚落在沐槿的脚下。
顺着声音往前，一个小男孩从对面跑来。
男孩跑到近前，捡起皮球，“哒哒哒”跑远，脚步轻快。
末日后，还有人能保持这份活泼，他是谁家的孩子。
二楼每隔十米有一盏简易灯泡，男孩跑进第三盏灯里，那里是正东方，那里的格子比别处更宽，上面挂着灰色的布帘。
布帘掀起一角，男孩冲了进去，一道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没看到脸，只有一道线条婀娜的剪影。
“那是谁？”沐槿收回视线，问旁边的乔悦。
乔悦摇了摇头：“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只知道下面那两个警卫，他们是特种部队的军人，我们一起南迁的。”
沐槿恍然点头，两人没再多说，分开回了各自的家。
沐槿和凌昊宇还有小黑一起回到他们五平米的新家，将睡垫铺在木板上，勉强铺了一张床。
旁边堆了一些塑料布，两人将塑料布拉起，围出一片独立区域。
小黑跳到床上，四肢一瘫，滚了几圈后，滚到了床角，开始舔毛。
几日的奔波，小黑缩水了一圈，昔日黑亮的皮毛坑坑洼洼，有些不忍直视。
小黑将毛舔得唰唰响，在她的意识里哼哼唧唧，越舔越忙。
“喵呜，本喵的毛，毛呢，喵呜——”
沐槿扭过头，不忍再看。
【毛很快就能长起来的。】
简单收拾好家，他们坐在木板床上解决晚饭。
上来的时候，他们领到了今日份的口粮，两块干硬的面包和两只苹果。
面包啃得喉咙发干，苹果好像放了很久，咬上去像是啃木头，干巴巴的。
小黑停止了舔毛，爬过来，就着沐槿的手咬下一小块面包。
“yue”刚吃进嘴里，小黑就吐了。
海猫晃了晃脑袋，连连后退。
凌昊宇伸手将黑猫捞回来：“小黑，我们以后只能过苦日子了，你凑合着吃吧。”
“yue”
黑猫重新叼起面包片，一边吃一边吐，用了比平常更长的就餐时间啃完了小半块面包。
啃完面包，它“嗖”地窜回墙角，将脑袋埋起来，没了动静。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隔绝了天光。
解决完晚饭，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二楼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人声慢慢嘈杂起来。
“咚咚咚”，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朝他们来的。
两人一猫齐齐起身，朝外面的走廊走去。
来了三个人，不是朝他们来的，他们到了隔壁，敲响了乔家的门。
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沐槿心头一凛，有人受伤了。
乔悦从门木里冲过来，神色慌乱：“我爸爸呢，我爸爸怎么没回来？”
三人低丧着头，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缓缓开口道：“我们回程的时候遭到攻击，乔叔被卷进了红雾，没跑出来。”
乔悦身子一歪，“咚”一声砸在门上。
对面的三人站在原地，伸出手欲拉，乔悦已经扶着墙直起身，急声道：“在哪？带我去！”
三人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再次沉默。
乔悦拉住之前说话的那人，声音绝望：“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去！”
周围慢慢有人围过来，有人试图劝阻，乔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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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双手直抖，神情隐隐癫狂。
沐槿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绪跟着起伏。
乔悦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父亲又遇难，她恐怕迈不过这个坎。
乔悦的手拽得很紧，对面的人挣脱了一下没挣开，最终妥协，张嘴挤出一句话：“在两公里外的马家屯市集，那里有一家养鸡场。”
乔悦松开手，转身就去推旁边停靠的大杠自行车。
走廊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没有阻拦她，原本喧哗的二楼变得寂静无声。
“砰”，男孩手里的皮球再次掉到地上，仿佛打开了电影放格键，人群快速移动，缩回了自己的空间。
小男孩被他的妈妈一把提起，拖回了屋里。
皮球顺着台阶滚下，“砰砰砰”，一声声砸在沐槿的心里。
她默默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凌昊宇：“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凌昊宇拉住她，轻轻摇头：“沐槿，你小看她了，她能一个人从尸山里走出来，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小黑仰着脑袋，扒住她的裤腿：“喵呜——”
一人一猫都不赞同，但是，她确实不能让乔悦一个人离开。
沐槿转回视线，看向楼梯，乔悦没有回头，人和车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有说话声从下面传来，有人拦住了乔悦，一道嗓门拔高：“乔悦，你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不能去送死！”
沐槿侧开一步，握住旁边的自行车车把。
“乔悦，她......”她顿了一下，止住后面的话，再开口时，语气决绝，“我得去看看。”
凌昊宇俯下身将小黑捞起，往他们的木板床上一扔：“好，我们一起去！”
“喵呜，喵！”
【小黑，你留在这儿看家。】
两人骑上山地自行车，冲下台阶，来到一楼，一楼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警卫和值班人员。
乔悦正站在石门旁，两个警卫守在门边不让：“夜晚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出去。”
沐槿握紧刹车，“刺啦”自行车停在门边。
她上前一步，拉住乔悦，对警卫道：“我们组队，不是可以组队出任务吗，我们组队！”
乔悦身体一僵，扭头看向她，眼中隐有水光闪动，语气也带了丝哽咽：“对，我们组队，我们有经验，让我们出去。”
对面的警卫松了口：“夜晚出行，很难活着回来，所有后果你们自行承担。”
三人在登记台上了签了生死协议和保证书，从物资库里领了三杆枪，三把长刀，套上高精防护服，重新回到门边。
警卫举着枪守在门边，严正以待，石门拉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哗哗”，河水奔腾的声音涌入。
三人走出石门，后面的大门迅速关闭，他们骑车径直冲向悬索桥。
悬索桥离水面高数十米，偶尔有红雾飘上桥面，又迅速滚入河中。
一轮圆月挂在高空，朦胧月色下，血红的丽水阴森可怖。
怪物的尖啸声混着河水奔腾声直冲入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沐槿盯着前方的路，没再往旁边瞟一眼。
跨过铁索桥，他们拐入一条水泥小道，河水的声音渐渐远去，战栗感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窣窣窣”，光秃秃的路边，有红影在滚动。
它们紧贴着地面，像蛇一样爬行，有的长出了四条腿，在路面上跳动。
这些怪物，它们好像有了生物多样性。
三人没有出手，自行车碾过一条“小蛇”，“噗”，似乎有汁水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