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叶游知拉着李洁问她们的情况,李洁愁眉苦脸地摇头。
“她是班里最调皮的一位学生。”李洁诉苦,“我们这些老师苗话说得不好,她便装作听不懂老师说的,时常和老师对着干。”
“作业不写,考试不考。有点像叶姐姐你之前和我们说过的问题学生?”
叶游知哭笑不得:这从古至今,学生调皮捣蛋的方式就没变过,不知是一脉相承还是触发底层代码了。
心疼的摸摸李洁的脸,叶游知看面相和神情就知李洁被这孩子折磨得不轻,人都黯淡了。
她一向是负责的,早先没打寨时就听叶游知说要教这里的人汉话,那时就在学苗话。
如今说得不算十足流畅,正常表达是没问题的,何况班上还配备了翻译人员。
那听不懂老师说话一说就是假的了。
李洁继续道:“又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她望着叶游知,牢牢粘在脸上的死皮脱落些皮屑下来,总算握着根救命稻草,“早就想来找你的,今儿叶姐姐你来了我正好给你说,你看看该怎么办。”
“问我?你是期待我来管她吧。”
李洁有气无力地笑了一笑,“这是叶姐姐你自己说的,我也不好意思说不上那个道了。”
“休想!”叶游知干脆拒绝,“你的学生你自己想办法。”
从前的痛苦叶游知不想再来一遍了。
李洁没感到一丝悲伤,只有想合上眼皮的心累。叶游知是什么表情她也看不见了,是幸灾乐祸还是暗暗替她想法子治学生呢?
看那模模糊糊的重叠的嘴角,大约是在幸灾乐祸吧。
也真是的,自己吃过的苦最乐意别人吃一遭。
李洁做痛心疾首状,这回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我管不了。”
叶游知善良体贴地扶住作势要倒地装死的李洁,道:“怎么会管不了?邕州上百个上千个学生你都能管。”
无形的眼泪从李洁心头淌下——
她试过夜半谈心,是她一个人独话到天明;她还试过严加惩戒,结果被漠视了一天。
她苦啊!
“我不能让她走,不能打她,又改变不了她。她就像哑巴一句话不说,让我怎么办?!”
金玉卡明显是对整个学堂有意见,后来李洁打听才得知金玉卡是因为自己父亲断腿一事对学堂有隔阂。
但,这关她什么事啊!
她不爽叶游知下令攻寨,打破她原本的平静生活;她讨厌陈毕方断她阿耶的腿还逼迫她上学堂……
这些事情要她怎么解决呢?
而且这金玉卡头脑轴得,跟八百年没上过油一样。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苦闷终于吼了出来,李洁觉得一下轻松不少。
谁料叶游知道:“你才是学堂实际上的负责人,有处置任何人的权力,包括让她离开。”
心底藏得最深的想法被叶游知捞起,且被赋予了权力,但这最光明的前景却把李洁照得后缩。
“你看,你又舍不得。”
扶着她的那人都不等她回话又叽叽咕咕念道:“你责任心太强了,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管她的,任她在食堂混吃七八年后再放她出去自生自灭,可是你又做不到。”
“我要是你,我就让她和她母亲一起走。”
李洁愤愤,轻轻锤了下叶游知的肩膀,“少在这儿跟我说风凉话。”
不算曾经在扬州学习,就算在邕州做老师起她跟了叶游知五六年了,还不知道叶游知是什么德性?
挖苦人不是她的兴趣是她的日常,最爱揭人伤疤。
她哼嗤一声,“曾经是谁说的不要放弃任何一个人?如果遇到不听话的小孩就放弃管教,那教育还有什么意义?这话当初是谁说的?”
李洁三连问,不仅没让叶游知愧疚,还让她变本加厉了。
“我说的,那又怎样?那我当初要劝你们为我培养人才,除了世俗的金钱,总得上点人生价值当鸡血吧?你当初信了就算了,现在还信?”
“怎么那么天真善良,难怪连金玉卡都降不住。”
“走走走走走。”李洁懊恼,吃了嘴上的亏还没捞着事上的好,索性恼羞成怒地赶走她,“种你的茶叶去!”
这厮,现在示弱撒娇求帮助都不管用了吗?
还不如靠自己!
李洁回到那家徒四壁的小屋换上里衣就瘫在床上,睁眼放空。
叶游知说是那么说,但能处置学生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李洁纠结,要不要用开除的方式给金玉卡一点压力呢?
发了半个时辰的呆,李洁猛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扫把清荡了般,空了。
不是无事可想,而是她好像不会去想事情了。眼睛不想眨,手抬不动,就想在床上躺个天荒地老。
“李洁,你修仙呐!吃不吃饭?!”
隔壁的好友已经来敲门,李洁翻了个身,顺手给自己腰间搭条毯子——
尘世的喧嚣令人厌倦。
“李洁?”
“李洁!”
李洁被吵得受不了,道:“哎呀不吃,没胃口!”
门外的人大声密谋,“她这是怎么了?”
“为一个小姑娘烦忧呢。”
“金玉卡?”
“多半是。”两人声音渐渐缩小,“改天向叶姐姐请示,叫她把人提走。”
李洁冷哼:去吧,看你们的叶姐姐不骂死你们。
不过才又躺了一刻钟,李洁便披着衣服起身了。
想起还有教案记录和班级报告没写。
山里天黑得早,李洁今儿心情不好,奢侈地给自己点了一排蜡烛,提笔写报告。
叫叶游知挖苦她,她要狠狠用公家蜡烛花光叶游知的钱!
辰正,李洁抱着书准时在班里等待。
今儿给她们上课的老师曾是李洁的学生,见着李洁黑脸查岗心咕噜跳了一下。
“李老师,找我有事?”
“没,你继续盯着她们上早读。”
一群小黄鸭似的姑娘被安排值守的某位母亲一溜烟带了进来。
此前招收做工的那些妇人有些实在没劲的马素就安排她们做了宿管,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和安全。
等每个小黄鸭找到自己的小板凳,李洁走过去拎起金玉卡,一言不发地将她带了出去。
她今天还是选择用粗鲁一点的方法,毕竟跟金玉卡说话她从来不听,不当回事。
她对早读老师会心一笑,便在几十双黄豆的目送下离开了教室。
“好,小眼睛!”
“看老师!”
老师一喊,小朋友们条件反射地端正坐好,用无比生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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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看着老师。
“昨天老师给你们留了个任务,看这里,我们看看哪个小朋友能最先说出这个字……”
……
李洁带着金玉卡走到学堂后面的小树林处,问:“我最后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这样想。”
“你不想读书?”
“……”
“你讨厌学堂?”
“……”
不出李洁所料,金玉卡一个字都不会说。
“嗯,好。”李洁亏得脾气好,还能面带微笑地问她,“既然不喜欢,那就离开学堂。”
她依旧不说话,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李洁很奇怪,怎么会碰到这样的小孩?她沉默得已经不像是具备感情的人了。
李洁试图从她心里最脆弱的那块着手,“你阿耶是犯人,你决定要走你母亲必要和你一起离开,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活下去?”
金玉卡撇开头,不语,自己调头走开。
这行为真给李洁看懵了。
金玉卡她是……不想活了吗?
失败了。
不过比起挫败,李洁更多的是心绞痛。她真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八岁不到的小姑娘去死?
牙齿咬着血肉,李洁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她甚至可以放下自尊再去找那个孩子,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要不要叫人跟着她,还是就派人帮她收拾行囊?
李洁的手指搅了一路,走到那些妇人做活的地方。
她们现在已是极有眼力见,见李洁穿的衣裳就知道她是叶娘子的人,又从学堂的方向来。
领班的去招呼,“是学堂的老师吗?”
“嗯,我姓李,叫我阿洁就好。”
“李老师找谁?”
“金玉卡的母亲在这儿么?”
领班的立刻回头四处张望,大声喊道:“金玉卡!”
一个在角落的妇人闻声抬头,赶紧拍拍衣裳跑来,“诶,这里这里!来了!”
“这是学堂的李老师,有事找你。”
妇人拘谨地对李洁笑了笑,但其眉目间有股李洁形容不上来的怪气。局促的眉眼和单薄的嘴唇似乎在彰显此人的特立独行。
李洁回以一笑,道:“你家姑娘不想读书,要你带着她走,你看看怎么办。”
旁边的人放慢手上的活,耳朵立得飞起。
“那我带着她走吧。”金玉卡的母亲毫不迟疑。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压垮了李洁。
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无奈,“好,那你收拾东西带她走吧。我在这儿等你。”
一个多月的学堂生活,一应俱全的吃穿用度,技能教授和思想传播还没没能让她们从旧环境的依赖中脱离出来。
若是别人李洁还能劝劝,但是金玉卡她们母女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恍惚间觉得叶游知的计划是不是太天真了?
连这些人都无法改变,何况那些过惯了闲日子的富太太。
等到这头供应体系完善就要打进城了,那时才是真的大工程呢。
李洁等着等着反倒劝服了自己,一到学堂才发现热闹着。
叶游知在,陈毕方在,就连叶松都在!
浓重的腥味呛入鼻腔,李洁没反应过来,身后那沉默的妇人如箭离弦般地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