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天,仅剩三座岛屿尚存时,异常气候导致的雷电与暴风摧毁了岛上所有的电磁波仪器。
没有了电磁波仪器阻拦,很快,就出现了游荡的天鲸影子,有活泼的天鲸于岛屿附近张大嘴,巨大的影子遮天蔽日。
没见过天鲸的诸岛人以为遇见了救世主,宁可被天鲸吞噬也不愿留在岛上一同沉没,最终,数不清的幸存者主动跳进了天鲸的口中。
活下来的人在天鲸胃里建立了新世界。
凌薇在最后几天反复检查画廊内的防水设备,将所有画作封存起来,锁死门窗。
封存画作时,她又看到那幅画着巨鲸吞噬岛屿的作品,盯着画中一片漆黑的天鲸沉默许久。
她想死在自己的画廊里。
但是,她把所有画作都封存在了防水箱里,锁进防水设施里。
说不定,多年后的未来,人们会发现这些来自千年之前的画作。
做完这些,凌薇像从前一样,将打旋儿的头发一根一根梳理整齐,把熨平整的西装制服挂在衣柜把手上,换上舒适的睡衣,爬上床,进入梦乡。
按照诸岛气象学家的预料,她会在睡梦中同画廊一起被淹没。
然而,当再次醒来时,一切却彻底变了。
脑中多了许多不能理解的事物,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了认知当中。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末日,小世界,能力者的存在,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成为了鲸落世界景点,梦之画廊的负责人。
“池遥,你刚来到鲸落世界时,是随机出现在天鲸胃里的城市了吧?在你看来,他们还记得我刚刚给你讲述的这段历史吗?”
池遥不假思索地摇摇头。
“如果我不在这个鲸落世界了,如果梦之画廊不在鲸落世界,那么......还有谁记得这个世界长达两千多年的历史呢?”
“梦之画廊是整个鲸落世界里唯一一个保存完好的画廊,如果梦之画廊不在了,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辉煌又灿烂的历史和文化就真的不存在了啊。”
凌薇低低笑了一声。
池遥侧过头看她,见这位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鲸落世界的末日已经过了六十多年,这六十年里,梦之画廊只开张了不到十次。你的朋友打卡的那一次,他们只有两个人,达不到开启景点世界的条件。等了整整七天,都等不到其他能力者,最后我只能破例给他们两人开启了景点。”
“我已经习惯孤独,也习惯一个人守着这座画廊了。也许有一天鲸落世界会彻底没有能力者,景点也会随之消失。可是画廊不能易主,也不能离开鲸落世界。”
“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固执,但只要这所画廊还存在,鲸落世界存在过的文明就不会消失。”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想和追求。
池遥尚未明确自己的目标,她短期的目标是找到曲卓。
但是,她已经从凌薇的自述中感受到了凌薇的决意。
想必这个世界也是在感受到她的意志之后,才将她选定为景点负责人的。
“我明白了。”
她点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那么这个卷轴我就收起来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凌薇的目光带着被理解的感激,柔和地扫了过来。
“我......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弱小,但是......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你的呢?我想帮上你的忙。”
大概没有吧?
说完这句话,池遥在心中回想了一番,找不到任何能帮助凌薇的事,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还真有。”
凌薇点点头。
“也许你会觉得我的请求有点奇怪,不过,我之前听其他旅人说,有些末日情况不那么糟糕的世界,旅人们会整合各个小世界和景点的信息,做成地图,以此来引导其他旅人。”
在第二个世界,阿霓似乎也说过类似的事。
不仅如此,曲卓的路线显然有明确的目标,而殷蘅也曾经说过,他是为了寻找止痛药来到自己的世界的。
这样想来,在旅人之间一定存在某种情报,能够将小世界和景点整合起来,殷蘅,萧俨,曲卓的同伴都依据这些信息前进。
“是有这回事。”
“我想拜托你,可以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梦之画廊和鲸落世界吗?我想让其他世界的人知道,鲸落世界的历史和文化还没有消失,梦之画廊保存着鲸落两千年文明的艺术结晶。”
凌薇的眼睛从未如此亮过,女人微微弯下腰,握紧池遥的手。
“拜托了。”
——
停留在梦之画廊的第二天。
一整天,池遥抱着小猫绒绒,重新将梦之画廊一楼二楼的所有画作看了个遍。
睡前,她又来到了殷蘅的房间。
殷蘅还保持着昏迷的状态,池遥握住他的手,传递了一些治愈能力,见他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池遥?”
身后传来了微弱无力的声音。
“殷蘅?你醒了?”
池遥立刻折回去,坐在床边看他。
不知何时,殷蘅睁开了眼,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直直望着前方。
“池遥?”他的眼睛没有转动,“是你吗?”
池遥一愣,抬手,在殷蘅眼前晃了晃。
“殷蘅?你能看到吗?”
殷蘅没有回答。
“等等......不是.......你该不会也听不到我说话吧?”
池遥立刻反应过来。
他恐怕是连视觉和听觉也一起失灵了。
“我还看得到你的灵魂,别担心。”似乎感受到了池遥的情绪,殷蘅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我知道是你,池遥。我的视觉和听觉似乎都短暂失灵了,过几天就会恢复。”
他太镇定了,似乎习惯了失明和失聪,说完这句话后,就摸索起身下的床褥,撑着身体缓慢坐起来。
似乎还没有失去触觉。
看着他的动作,池遥松了口气,凑近对方,握住殷蘅的手,在殷蘅手心写字。
——你经常这样吗?
“我的触觉不灵敏,你动作慢一点,用利器写,我应该能感受到。”
殷蘅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池遥犹豫片刻,放慢速度,用尖锐的指甲在他掌心划动。
“我经常这样吗......失去五感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别担心。”
——别说谎。
殷蘅的声音停滞片刻。
“……好吧,我也是第一次失去视觉,不过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休息几天后就会恢复了,不用担心我。”
是第一次失去视觉吗?
池遥蹙起眉头。
可他表现得太镇定,太熟练了,简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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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多年的人。
难不成是因为能看到灵魂轮廓,所以没有慌乱吗?
她握住殷蘅的手,想再给他输送一些治愈能力,却被殷蘅放开了手。
“我们现在在哪里?已经脱离画中世界了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能力。”
——画廊。
“看来景点打卡成功了。我们离开画中世界多久了?”
——两天。
池遥尽可能用简洁的回答,殷蘅的掌心被她的指甲剐蹭,虽然没有伤痕,却留下了不少刮出的印记,看着就痛。
只是,她本想问问殷蘅和地图有关的内容,殷蘅现在这个状态,她恐怕问不了了。
“你是担心我才留在景点的吗?”
殷蘅问她。
池遥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对勾。
“不用担心我,不要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
又来了。
这家伙在麦田里就说过类似的话,到现在又说了一遍。
——我明天走。
池遥在他掌心写下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却发现他身体一僵。
“......好。”
沉默半晌,他点了点头。
“现在是什么时间段?你......”
池遥顿时理解了殷蘅的意思。
他在委婉地劝她离开。
已经是深夜了,的确到了离开的时候,池遥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接受他的好意,与他道别后回房间睡觉,给明天留出充足的体力。
只是,眼前斜倚在床头的殷蘅,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
他们明明在画中世界已经拉近了一点距离,好歹算是朋友关系了吧?
可是殷蘅却比从前更加客套,仿佛是怯懦的蜗牛从壳中伸出一枚触角,轻轻触碰了一下外界的空气,就急着回缩。
他又变回了那副安静,阴郁,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模样。
可池遥偏偏想把他心里的蜗牛从硬壳里拽出来。
——晚安。
她在殷蘅掌心写下两个字。
“晚安。”
一片黑暗中,殷蘅沉默地“看”着纯白的灵魂影子逐渐远去,消失。
池遥走了。
深重的倦意再次包裹了他。
他疲惫地闭上眼,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突然间。
有什么东西,一把扯住了他的手。
模糊的意识里,失而复得的影子握着他的手,停在与他极近的距离,似乎在端详他的表情。
她为什么回来?
殷蘅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身体僵在原地,半晌,自欺欺人似的,闭上了眼。
可是,即便看不到她的灵魂形状,尖锐的痛感仍旧透过掌心皮肤传到脑海。
她想说什么?
殷蘅打起精神,感受着落在掌心的字迹。
——你要好好活着。
——我想再见到你。
——我会治好你的。
池遥没控制好自己的力气,写完这些字,手指下苍白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些微血迹。
她顿觉心虚,故作镇定地眨眨眼睛,立刻放开手,连殷蘅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看,转身离开。
喉头一酸。
殷蘅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怕自己发出声音,用池遥写过字的那只手紧紧捂住嘴,侧身蜷缩在床上。
仿佛要把池遥写下的字句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