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蘅的声音将池遥略微动摇的意志再度变得坚定起来。
只不过,听到殷蘅的声音,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这幅画?”
不需要殷蘅回答,她渐渐也回想起来了。
左侧展厅内,有一片麦田主题的区域,展出的所有画作均为同一位画家画出的各种麦田。
春天画被农民播种下的麦田,夏天画茁壮成长的绿色麦田,画金黄饱满,临近收割期的麦田。
秋天......
他没坚持到秋天,夏天还没结束,他就在麦田中举枪自尽,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而他们所处的这幅主基调沉闷压抑的画作,就是画家离世前留下的最后几幅作品之一。
在展厅里,这些麦田主题画作共用一个介绍栏,池遥对这些画的关注不多,直到殷蘅主动提起,她才回想起来。
悲伤无穷无尽,在这幅画中永恒持续,久久不散。
而池遥要做的,就是坚定心神,不陷入悲伤痛苦中,守着自己的信念,一步一步,走出这片困住画家的麦田。
除了吸取生命力之外,这片麦田还会在无形中加重每个人的负面情绪,因此,殷蘅才会倒在路上吧?
这个念头闪过,池遥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殷蘅的确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不过,他似乎对这个画中世界的规则极为理解。
他知道这幅画的背景,知道置身于此的人会在无形中加重负面情绪......不对,既然他知道这一点,就不会受到影响。
那么,他为什么倒在这条路上?
池遥还记得他与萧俨对战时的场景,殷蘅可以驱使鬼魂,放出的灵魂似乎没有限制,都是凝实的黑影。
此时,他被池遥背在背上,双脚不接触地面就不必再被吸收生命力。可他好歹是个经历多个景点的旅人,不应该想不到这一点。
对于殷蘅而言,想要不接触地面有很多方法。他大可以让鬼魂抬着他前进,隔段时间换个新的鬼魂,这样一定比此时被池遥背着前进好得多。
他为什么会倒下?
不仅如此,在池遥发现他时,他从未主动开口向池遥求助,甚至隐隐抗拒池遥的主动帮忙,就好像倒在这条路上才是他的目的,这又是为什么?
除非......
池遥心中有了猜测。
“殷蘅,你之前和我讲过伊甸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主动开口问道。
“嗯。”
殷蘅回应了一句。
“伊甸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末日侵染的世界,也是所有旅人的目的地。虽然伊甸的存在还未被证实,但是传闻中说,去到伊甸的人,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你当时是这样告诉我的,你还有印象吧?”
池遥重复了一遍殷蘅当时告诉她的内容。
殷蘅轻轻点头。
“如果啊......我只是做一个假设,假如你真的去到了伊甸,你想实现什么愿望?”
池遥尽可能放轻声音,语气也愈发轻柔,然而,等了很久,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开口。
殷蘅并不想告诉她自己的愿望。
但池遥心中隐隐猜到了。
“殷蘅,你想死吗?”
隔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池遥开始担心背上的人陷入了沉睡,殷蘅才开口回应。
“嗯。”
声音低低的。
明明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池遥却没有一点成就感。
相反,心情更深地沉了下去。
如果殷蘅的愿望真的只是寻死,那么反倒验证了另一点。
目前的他,就算想死也死不掉。
怪不得在麦田里见到他时,殷蘅会劝她忽视自己继续向前,怪不得他一直笃定他自己不会死去。
“那么,你是......”
池遥本想说不死者三个字,又觉得不够贴切。
“永生?”
寿终正寝也是一种死亡,如果殷蘅连这种死亡都要追寻的话。
他或许是永久存活的状态。
殷蘅再度点头,肯定了她的疑问。
可是,这又是如何办到的呢?
池遥在心中反复推敲。
如果殷蘅之前与她的对话不存在隐瞒的话,殷蘅是一位天赋者,能力是驱使身体内的鬼魂,说得更简洁一点,他可以驱策灵魂。
他会将遇到的鬼魂吞噬进体内,遇到险境时重新放出,作为自身的助力。
那么,如果殷蘅死掉,这位能见鬼,驱策鬼魂的殷蘅死去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的能力看似强大,但要付出深重的代价。”
耳边传来殷蘅的声音。
他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主动将自己的能力告诉了池遥。
“我只能把魂魄收容到自己的体内,无法消化。它们占据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也同时影响我自身。”
“收容的鬼魂越多,我的身体逐渐被它们填满,也会被它们同化,逐渐朝着灵魂体的方向转变,失去作为人类的感知。”
“因此,我现在的状态也不能完全称之为活着,介于活着和死亡之间。而这样的我,就算自身躯壳死亡,也会以鬼魂的形态永生,不受世间法则的拘束,继续驱策鬼魂,永久存活于世。”
这就是殷蘅的能力带来的代价。
“那你的重量这么轻也是因为......”
池遥立刻反应过来。
“你想的没错。灵魂没有重量,我现在状态较差,大部分身体都处于灵魂化状态,因此重量很轻。”
只剩下一个书包的重量了,看来他现在是真的很虚弱啊。
这么想着,池遥又回想起殷蘅浑身上下都被黑袍遮掩的打扮,似乎能够理解了。
“所以你才一直穿着黑袍?因为大部分身体都灵魂化了,看上去可能比较......明显?”
池遥一边说,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诸多恐怖片中的场景。
“不,我的灵魂化发生在体内,无法从外界看出来。只要我还没有彻底死亡,这具躯壳就不会被灵魂化。”
殷蘅解释道。
“这样啊......”池遥点点头,忍不住感叹,“真是个强大的能力。”
说到这里,池遥又想到了一直追杀殷蘅的萧俨,既然殷蘅因能力副作用没法真正死去,为什么一直躲避萧俨的追杀?
“既然这样,萧俨为什么会追杀你?”
说到这个话题,身后的殷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大多数时候,殷蘅都是一副阴沉又疲倦的模样,死气沉沉,很少展露出自己的情绪,这是池遥第一次感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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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的烦躁情绪。
显然对萧俨相当苦恼。
“池遥,你对新都,也就是萧俨的故乡,了解多少?”
殷蘅问她。
“萧俨和我讲过很多新都的事。据说新都是所有小世界当中受末日影响最小的世界,是这样吗?”
“没错,新都由王室掌权,他们的权力范围甚至蔓延到许多小世界。萧俨他们是新都王族杀手。我先前和你说过,很多天赋者会猎杀觉醒者,试图在觉醒者变强之前扼杀他们,说的就是新都王室。他们会暗中猎杀实力强大的天赋者,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可能混入其中的觉醒者。”
“至于我,也被波及到了。萧俨就是他们派来追杀我的杀手。他实力很强,我虽然能够应付,但他既善于战斗,更善于逃跑,情况一旦陷入困局就立刻逃跑,过一段时间又再次追上来,连续纠缠了几年,实在是太缠人了。”
池遥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新都王室还会培养杀手啊,真没想到,而且你说萧俨有情感障碍,那又是什么?”
“他们是王族杀手。”
殷蘅的话顿了一下,或许是注意到池遥没听懂,迟疑了一会儿,将这个词汇拆分解释。
“既是王族,又是杀手。”
“啊?”
池遥震惊了。
小小梦之画廊竟然出现了两名王族,失敬失敬。
“情感障碍是新都王族的遗传病症,他们将有王族血统的私生子秘密培养成顶级杀手,为王室执行无法公开的任务,就包括猎杀觉醒者。”
想到这里,池遥浑身猛地一颤。
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她和萧俨在一起的时候,有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吗?有暴露自己觉醒者的身份吗?有让萧俨瞧出不对劲吗?
想不到。
他们之间的回忆实在太多,在鲸都的每一天,从早到晚似乎都在一起度过。
如果萧俨真的发现自己的身份,该怎么办?
萧俨的能力过于强大,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别想太多。”
殷蘅在背后轻咳一声。
“静心凝神,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
被对方一提醒,池遥才回过神来。
他们此时,仍旧身陷一望无际的麦田。
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米,连头顶的乌鸦叫声都消失了。
周围一片死寂。
远处的路面与暗色的天空连成一线,终于出现了尽头。
越向前走,前方的天际线却不再后退,越来越近。
难不成,她走到了世界的边界?
辽阔,宽广的麦田小路,此时在她眼前越仿佛变成了平面的二维画面,形成一面无边无际的墙壁,死死禁锢住她,让她隐隐产生一种错觉。
这里似乎已经到了画中世界的尽头。
她被困住了。
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
“池遥。”
然而,耳边再度响起了殷蘅的声音。
“向前走。”
她缓慢地迈出下一步,硬着头皮,朝着面前的墙壁走去。
“咔嚓!”
紧接着,身体前方传来了一阵碎裂声,她撞破了面前的墙壁,终于走向画中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