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天扬的陪伴下，颜若曦把那六处青狼产仔的土洞挨个转了个遍。每到一个洞口，她都蹲下来看好久，直到心满意足才肯起身离开。
回到家里时，刘思雨刚坐下来端起茶杯，一抬头看见进门这两个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颜若曦和莫天扬身上全是黄土，头发上还挂着几根干草屑，活像刚从影视剧中在庄稼地做了坏事的男女。
“你俩这是……”刘思雨眼睛瞪得溜圆。
杨丽、徐月茹、刘成祥几个闻声看过来，目光里也满是惊讶。颜若曦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莫天扬，俏脸腾地红了。
“思雨，胡说什么呢！”她跺了跺脚，“雀沟那边好几头青狼产仔，天扬陪我去看看。他帮我看着母狼，我拍了好多视频！”
刘思雨腾地站起来，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都顾不上。
“你这家伙！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去大队了呀。”颜若曦边说边把手机递过去，“快看，我拍了好多。”
刘思雨一把抢过手机，已经迫不及待地划拉起来。
颜若曦低头拍拍身上的土：“我去换身衣服，这一身没法见人了。”
“快去快去！”刘思雨头也不抬地摆摆手，“等下我挑几个好的，都发到天扬的账号上，让那些粉丝也看看咱们的青狼宝宝！”
莫天扬看着这两个女人，无奈地笑了笑，也回了自己屋。
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径直去了厨房……
很快客厅传来刘思雨和颜若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惊呼——
“这只太可爱了！”
“这个角度好！这个好！”
“快看快看，它在舔若曦的手！”
厨房里的莫天扬当然不会关注这些。
沈家爷孙俩虽然一大早就离开了，可家里的人依旧不少。他既然掌勺，就不会糊弄——该切丝的切丝，该过油的过油，火候一分不差。
临近中午，餐厅里渐渐坐满了人。
胡标、曹勇几个老把式探头探脑地往厨房方向张望，那眼神跟等着喂食的猫似的。也难怪他们馋——近两年下来，陈峰跟着莫啸学了不少，手艺在外面足可以撑起一家饭店。可每逢莫天扬亲自下厨，光是飘出来的香味就让他们坐不住，更别提那些端上桌的菜了。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莫天扬也洗了手，回到餐厅。
目光扫过席间，看见王海龙、李国强、徐明辉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角落里。他不动声色地冲三人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胡标夹了块羊肉，忽然想起什么：“天扬，听他们说今儿你带若曦去看狼崽了？”
莫天扬点点头。
“那东西护崽，你过去没事，别人还是小心点。”胡标嚼着羊肉，含含糊糊地叮嘱。
没等莫天扬开口，颜若曦就笑了：“标叔，青狼可乖了，一点都不凶。我还拍了好多视频呢！”
说着掏出手机，点开莫天扬那个专门发青木山日常的账号，想给大家看看那些小青狼的萌态。
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杏眼圆睁，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笑容凝固成难以置信的惊喜。
“若曦？怎么了？”刘思雨凑过来。
“思雨……”颜若曦抬起头，声音有点发飘，“咱们发的视频……火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刘思雨。
点赞——一百二十三万。
转发——十七万。
评论区——三万+，还在疯狂跳动。
刘思雨也愣住了。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她一把拿过手机，上下划拉着，声音越来越大，“就咱们吃饭这会儿，又涨了五万赞！”
莫天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虚的。
但颜若曦和刘思雨已经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那些小青狼在视频里滚来滚去、母狼温柔舔舐的画面，配上轻快的音乐，确实招人喜欢。
“你们看这条评论——‘这是什么神仙地方，青狼都能撸！’”
“还有这条——‘求定位！我要去青木村！’”
胡标凑过去瞄了一眼，看不懂那些数字，只问了一句：“这玩意儿……有用吗？”
刘思雨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标叔，这叫热度。有了热度，咱们的东西就更好卖了。”
曹勇在旁边咂咂嘴：“那敢情好。”
莫天扬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王海龙在角落里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颜若曦忽然抬起头，把手机举到莫天扬面前：“天扬你看——这条评论说，想买咱们的青狼周边！”
莫天扬瞥了一眼，淡淡一笑。
“青狼周边，”他说，“那得问问青狼同不同意。”
一桌人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把餐厅照得亮堂堂的。
那些视频还在网上疯转，评论还在蹭蹭上涨。青木村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无数人眼前。
“天扬，若曦拍的视频已经爆火了。”
徐月茹的声音不高，却让饭桌上的热闹静了一瞬。
“现在青木村气温低，来的人少。可视频这么一传，保不准会有大量想蹭流量的人跑过来。”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那些人不懂狼性，说不定会贸然靠近青狼。到时候……”
莫天扬脸色微微一凝。
他放下筷子，看向徐月茹，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分量。
青木村的人都知道，村里的青狼只认他一个。可外人不知道。他们看了视频，看见颜若曦能跟青狼幼崽亲近，说不定就觉得自己也能行。
可那些青狼，是实打实的野生狼群。
“月茹姐说得对。”他点点头，目光转向颜若曦和刘思雨，“咱们村的青狼什么脾气，咱们自己清楚。得提前说一声，别到时候让那些不开眼的人触怒了它们——伤了人麻烦，伤了狼，更不行。”
颜若曦和刘思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等吃了饭，我们就去办。”刘思雨说。
这两年，在颜若曦和刘思雨的带动下，莫天扬也开始接触网络。青狼幼崽的视频会火，他心里有数。但他和颜若曦、刘思雨、徐月茹不一样——他还是小看了网络的力量。
那些点赞、转发、评论区里的热切，在他眼里只是数字。
他不知道，这些数字，正在把无数双眼睛，引向这座安静的村落。
吃过午饭，莫天扬再次去了地下室的酿酒作坊。
在酒坊忙了一会，莫天扬离开酒坊，内院，和以往一样，莫啸、聋哑两位老人在院中比比划划，聋老人说话很是高声，偶尔间哑老人也会发出呃呃的声音，三人的脸上满是轻松。
在看到莫天扬，聋哑两位老人冲着莫天扬比画了几下，莫天扬也给了他们一个和眴的微笑。
“酒怎么样。”
“很不错。”
莫啸点点头，“你这是……”
“去外面走走。”
“刚才思雨爸爸回来说，外面来了好多人，不少人都想靠近青狼住的洞，村里人拦都拦不住。”
莫天扬眼眸微微一缩。
青狼进村快两年了，可到现在，别说是陌生人，就是胡标、曹勇这些最早跟着他的老人，青狼也照样排斥。真正能让狼群放下戒心的，也就只有颜若曦、刘思雨，还有那个养伤许久没来的楚婧雅。每次看着那几个姑娘能随意抚摸青狼，胡标他们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快步出了院子。
院门外，昨天还满是帐篷的路上，此刻停了上百辆轿车。刚下车的人根本顾不上打量四周，抬脚就朝雀沟的方向涌去。
莫天扬跟着人群走到雀沟边，不由地摇了摇头。
大棚那边人头攒动，热闹得像盛夏时节的集市。最夸张的是那几个有青狼居住的土洞——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手机、相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洞口那头青狼已经彻底炸毛，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龇着牙，随时可能扑出去。可那些人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见狼没追，又慢慢围了上去。
莫天扬戴着口罩和帽子，一出现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小莫来了！”
“小莫，这青狼太凶了，你去把那些小狼带出来让大家伙看看呗！”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举着个专业相机，一脸理所当然。
莫天扬无语地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同样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
“哥，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青狼是从青木山下来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夏天那几件事，你们应该都听过。”莫天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这青狼，是真会吃人的。”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狂热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是啊，他们光顾着看视频里那些呆萌的小狼崽，光想着颜若曦能抱着撸，怎么就忘了——那是青木山上下来的野狼。
夏天的事，可是死了人的。
“那我们想看看怎么办？”有人不甘心地问。
莫天扬笑了笑，语气温和下来：
“青狼刚产仔没几天，小狼才刚睁眼。等过几天天气暖和了，母狼自然会带着崽子出来晒太阳。到时候你们站在远处拍，想怎么拍怎么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现在千万别靠近。母狼护崽，惹急了真会咬人。伤了你们不好，伤了它们，更不好。”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小莫说得对。”
“也是，人家当妈的护崽子，正常。”
“那咱们不是白来了？”
莫天扬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隐约透着绿意的大棚，心头微微一动。
“大棚里暖和，菜都长起来了。”他指了指不远处，“西红柿、黄瓜、青椒，都挂果了。大家伙可以去看看，顺便尝尝咱们青木村的味道。”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躁动起来。
青木村的蔬菜什么味儿，买过的人都知道。没买过的，也听人念叨过无数次。
“走走走！去大棚看看！”
人群呼啦啦朝大棚涌去，那几个土洞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洞口那头青狼看着人群散去，喉咙里的呜咽渐渐平息，趴在洞口，眼睛却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莫天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涌进大棚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