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爬上中天时，沈昭白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谢无妄的锁链缠绕在他腕间，暗红纹路随着脉搏剧烈跳动，仿佛在呼应远处海面传来的低沉呜咽。
"记住，进入镜渊后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幻象。"谢无妄扯动锁链，将人拽向礁石嶙峋的海岸。月光掠过他瞳孔，竟折射出碎镜般的奇异光泽。
沈昭白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海水，记忆碎片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少年时期的自己在老宅书房玩耍，父亲沈砚秋神色凝重地将枚青铜钥匙塞进他掌心，窗外暴雨中，谢无妄的脸在闪电中若隐若现。
"这不对劲..."沈昭白踉跄着扶住岩壁，机械义眼不受控地启动，扫描到海水中浮动着数以万计的镜面碎片，"你说镜渊入口三百年才现世一次，但这些能量波动..."
话未说完，谢无妄突然捂住他的嘴。温热的掌心带着硝烟气息，男人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噤声，镜灵醒了。"
漆黑的海面突然沸腾，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沈昭白的瞳孔倒映出诡异画面——那些手臂上都烙着与谢无妄相同的暗红图腾。锁链突然暴涨，将两人拽入漩涡中心，沈昭白在下沉瞬间，看到谢无妄脖颈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镜面纹路。
坠入海底的刹那，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沈昭白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一座由青铜镜组成的迷宫中，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自己在典当行被无数黑影吞噬，有谢无妄浑身浴血跪在祭坛前，还有父亲沈砚秋将双面镜砸向虚空的画面。
"别看镜子！"谢无妄的锁链缠住他腰肢，"镜渊会放大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话音未落，最近的镜面突然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化作利刃射来。
沈昭白反手甩出鉴宝时用的银丝软鞭，机械义眼精准捕捉到碎片共振频率。在金属碰撞声中，他瞥见谢无妄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弧度——那人正盯着某面镜子，瞳孔里流转着陌生的红光。
"谢无妄！清醒点！"沈昭白拽动锁链，却发现对方的手臂正在镜面化。记忆再次闪回：十年前的暴雨夜，父亲将双面镜交给谢无妄，而谢无妄转身就将匕首刺入父亲胸口。
"这是你最想看到的画面，对吗？"谢无妄的声音变得扭曲，锁链缠上沈昭白咽喉，"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
沈昭白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扯断锁链，将青铜钥匙插入最近的镜面缝隙。整座迷宫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镜中世界崩解重组，最终拼凑出海底祭坛的完整模样——祭坛中央，沈砚秋的尸体正缓缓睁开双眼。
"快走！"谢无妄突然恢复清明，重新缠住他的手腕，"血月要过中天了！"
两人在崩塌的镜渊中狂奔，沈昭白的机械义眼持续发出警报。当他们冲出海面时，最后一眼瞥见父亲的尸体举起双面镜，镜中倒映出的，竟是谢无妄与自己重合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