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晞家住的金鱼胡同六十八号院是个两进的院子，院子原本是个富商家的宅子，后面打仗的时候，富商逃到国外了，宅子统一归上面管理，最后被上面分给轧钢厂做家属院，现在院里住的都是轧钢厂的职工。
轧钢厂职工搬进来的时候，把院里的影壁、雕花游廊都给拆了，把空余的地方加盖上房子，原来前后三进的院子因为加盖和拆修最后变成两进的院子。
前院后院一共住了十多户人家，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百十来号人，明晞家占了后院左手边两间偏房，房子不大，两间加起来也才不到四十平。
明晞抬脚跟马大妈一块进院，两个人在门口听到的喧闹声是从后院传来的，所以马大妈跟着明晞一块来到后院，脚刚跨过后院的拱门，就看见坐在左手边明家门口哭嚎的周翠花。
周翠花脸上青青紫紫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狼狈的跟刚才离开时无二。只不过这一次她身边除了跟着王红梅，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高马大的粗壮汉子。
马大妈一看到这场景，当即就紧张起来，她抓着明晞胳膊：“躲我身后边来。”
把明晞拉到自己身后，马大妈才说：“跟着周翠花过来的是她男人和她儿子，他们俩都是轧钢厂的，跟周翠花过来，估计是来找事的，你在我身后边躲好。”
马大妈紧绷着下巴，瞪着面前的王家人，手还死死地护着明晞：“明晞别怕，马大妈在这儿呢，马大妈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马大妈说完，对着前面大喝一声：“周翠花，你又来闹什么事儿？”
周翠花看见人回来，一骨碌站起来，拍拍屁股：“马桂芬，我没话跟你说，赵素兰呢，我找赵素兰！”
明晞站出来，马大妈伸手想拦，但是没拦住，还是让明晞站到周翠花身前。
明晞：“我妈进医院了，周大妈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周翠花：“什么？赵素兰进医院了？”
她瞪大眼睛，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素兰这样黑心肝的得遭报应！”
明晞黑着脸：“周大妈，你有事就说事，别一口一个黑心肝的说我妈。我妈给人保媒也有小二十年了，她是什么人大家伙都知道，她这些年给人介绍对象，没藏着掖着过，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没有坑过谁骗过谁，你想要给我妈泼脏水，也得把事情说清楚。”
她有原身的记忆，知道赵素兰这些年从来没有昧着良心给别人介绍过对象，可周翠花上来就说赵素兰黑心肝，这不是冲着砸找赵素兰招牌来的吗。
明晞深呼吸一口，高声说：“周大妈你今天一天来我们院闹了两场了，可是你一直也没说，杜海到底有什么问题。正好，现在院里的大家伙都在这，索性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要是杜海真有问题，而且证明是我妈故意瞒着你，那我什么也不说了，我认错，给你道歉，包括你之前给我妈说媒的钱我也都退给你。不，我不光退给你，我十倍退给你。但要是说出来，不是杜海或者是我妈的毛病，那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
马大妈第一时间搭腔：“明晞说得对！”
“就是就是，周翠花，你光说杜海有问题，你倒是说杜海有什么问题啊！”
“可不是，要是说不出杜海有什么问题，那你来我们院闹事我们可不应！”
“不应，不应……”
院里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也跟着帮腔。
听着大家伙这么说，周翠花脸青绿青绿的，难看极了。
可即使是这样，她嘴巴也闭得死死的，就是不说杜海有什么毛病。
明晞皱起眉毛。
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
周翠花的脸色也没能逃过其他人的视线，大家伙都察觉出不对来。
这时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该不会是王红梅反悔不愿意结婚，故意栽赃人家杜海吧？”
“你放屁！”周翠花张嘴就骂了回去：“才不是我闺女不愿意呢！”
“就是，明明是杜海那孙子不行，跟我妹子有啥关系！”王红梅哥哥王铁柱没忍住喊出声。
本来还混乱的院子因为这话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什么玩意。
杜海不行？！
嘶——
大家伙眼神不自觉地往王红梅身上飘，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眼神多少都带着同情的意味。
怪不得王家人这么生气呢。
杜海不行，那王红梅嫁过去不是要守活寡吗？
这但凡是个姑娘都不愿意啊。
这事儿要是真的，那还真是杜海不对。
当然，把杜海介绍给王红梅的赵素兰也不地道。
“嘶——”
明晞也忍不住吸气。
这要是别的事还好说，但这事儿还真不是那么好说的。
她沉默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那什么、周大妈、王同志，咱们先冷静一下，就是那个什么，杜海真不行这件事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周翠花也是气狠了，她原本不想把杜海不行这件事说出来，虽然说出来丢人的是杜海，但作为差一点跟杜海谈婚论嫁的人，她闺女也少不了要被人非议。没想到她家这个小兔崽子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她咬着牙：“还能怎么发现的，当然是别人告诉我的呗，我闺女老实听话，才不可能跟他乱搞！”
明晞点头：“嗯对对对，周大妈你说得对。”
她抬眼瞄了眼周翠花神色：“周大妈，这事儿你们是听谁说的呢？还有，你们问过杜海吗？”
周翠花鼻子眼出气：“问他？哼，他能承认吗？”
明晞明白，这就是没找杜海问过。
她上前一步，来到周翠花身边，轻声细语地说：“周大妈，既然这事儿是你们听说的，而且也没找杜海问过，就说明这事儿不一定是真的。”
周翠花：“什么玩意？！你觉得我们说谎骗你？关乎我闺女下半辈子幸福，你觉得我会那这种事骗人？”
明晞：“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咱们现在去杜海家，找杜海，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说清楚，也看看杜海到底行不行？”
“就是就是，周翠花，你就跟明晞去杜家找杜海问清楚呗！”
“对啊，万一是误会呢！”
“万一要是周翠花搞错了，那她可丢大人了……”
在场的邻居跟着一块起哄。
这会儿已经不是周翠花想不想去的事儿了，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不去，别人指不定要怎么说她。
周翠花：“去就去！”
她顿了顿：“但是得先说好，万一杜海不承认怎么办？他万一要真不行……”
明晞：“这好办，咱们到杜海家，找到杜海，直接让他去医院，让医生说杜海到底行不行。”
周翠花瞪大眼睛：“去医院？”
明晞：“对，去医院让医生做检查。”
周翠花：“啥玩意，医院还能检查这个？”
明晞点头：“当然能啦。”
放在后世，结婚之前去医院做个婚检，顺便检查一个性功能障碍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明晞不知道的是，婚检最早出现在1986年，是卫生部和民政部联合下发的通知，而且那时的婚检主要检查传染病和遗传病的，没有对男性功能障碍的检测。1
所以这会儿的人没有这个意识是很正常的。
别说没有这个意识了，甚至有相当大一部分男性会觉得去医院做这个检查室有损自尊的事情。
没看听完明晞的话，在场已经有不少男同胞的表情都变了吗。
倒是周翠花听到这话满意极了，她点头：“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
周翠花对身后招招手：“老王、铁柱、红梅走，咱们跟明晞去杜家。”
明晞带着王家人准备去杜家，她拔腿刚走没两步，就被马大妈拉住，马大妈：“小晞啊，这事儿你不应该掺和的，你一个年轻姑娘还没结婚，掺和到这事儿里不好，要不这样，你留下，我带周翠花她们……”
明晞拍拍马大妈胳膊：“马大妈你放心，我没事，而且事关我妈的声誉，我得跟着过去。”
“唉！”
马大妈拍着大腿深深叹一口。
你看这事儿整的！
明晞松开马大妈胳膊，迈开大步朝门口走去，马大妈想了想，抬脚也跟上明晞的脚步。
剩下院里的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上马大妈的脚步。
他们也不是想去杜家看热闹。
主要是怕明晞吃亏。
对，怕明晞吃亏。
明晞毕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嘛，万一过去杜海不愿意，又或者王家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呢。
他们是为了保护明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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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