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下来，穿过悬铃木宽大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金子。陈庄志沿着生活区西侧的小路往宿舍走。这条路平时就不怎么热闹，尽头那片被灌木丛环抱的空地，正是前些天流浪猫聚集之处。
他快走近空地边缘时，忽然听见“笃笃”的敲击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他抬头一看，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师傅正蹲在地上忙活着。一个扶着一块木牌，另一个抡着锤子，小心翼翼地把木条钉进事先挖好的坑里。
陈庄志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那块木牌刷了层干净的白漆，上面用黑漆写着几行字，工整又醒目：“请勿私自投喂流浪猫，共同维护校园生态平衡——爱护动物协会宣”。
他走上前，目光在牌子上停留了几秒，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师傅，这是新立的牌子？”
抡锤子的那个师傅直起腰，咧嘴一笑：“是啊，刚从后勤仓库运来的。最近几天净干这些零碎活儿了，说是学校要开始规范管理流浪猫了。”
“规范管理？”陈庄志挑了挑眉，眼神扫过空地角落。那儿还散落着几个翻倒的塑料碗，碗边凝结着干掉的奶渍，“学校怎么突然想起管这个了？”
扶着木牌的那位师傅接过话头：“还不是收到了好几封建议书。写得可详细了，连每年流浪猫捕杀多少校园鸟类的数据都列出来了，还说随便投喂会让它们聚集繁殖，冬天更容易饿死冻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佩服，“领导说这建议提得好，又有理有据。刚好爱护动物协会的人也找上门来，愿意牵头宣传，所以就赶紧动手立牌子了。”
陈庄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背包带上摩挲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上周熬夜写的那封邮件。
但他没想到，还有别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好几封？”他故作惊讶地追问，语气里透出一丝好奇，“都是学生写的？”
“看着像，”那个师傅把螺丝刀别回腰间的工具包，“字迹不一样，有的打印，有的手写，但内容差不多。爱护动物协会的会长还说了句‘英雄所见略同’。”
陈庄志的目光再次落在木牌上。“爱护动物协会宣”那几个小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忽然想起苏凌云掩埋那只麻雀时，指尖轻轻拂过泥土的样子，还有她说“理性比冲动更具意义”时，眼中闪过的光芒。
会有她吗？
“这牌子立得好，”陈庄志笑了笑，语气很自然，“之前总有人在这儿喂猫，确实有点味道。”
“可不是嘛，”师傅拍了拍木牌，“希望它能起点作用吧。对了同学，要是你看见还有人投喂，记得提醒一声啊。”
“好。”陈庄志点头应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簇新的木牌静静地立在青翠的灌木前，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什么。风掠过树梢，捎来了远处篮球场隐约的喧闹声，也带来了一丝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