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被浓墨浸透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校园。暮色四合之际，宿舍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染开来，细小的飞虫在光晕中上下翻飞，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脚步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打在夜色上的鼓点。
陈庄志刚刚结束晚上的选修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室友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个校园论坛的链接。那个标题格外刺眼，仿佛是用鲜红的油漆刷上去的——《惊！某系女生恶意驱赶流浪猫，还辱骂投喂者，心肠也太狠了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一顿，随即点开了这个帖子。发帖人使用的是匿名账号，内容写得声情并茂，字里行间充满了控诉。帖子描述说傍晚在生活区看到一个短发女生，不仅粗暴地打翻了喂猫的牛奶碗，还指着好心喂猫的同学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人家“伪善”“没脑子”，甚至抬脚恐吓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虽然帖子里附上的照片没有拍到正脸，但女生的穿着打扮看得清清楚楚——浅蓝色Ｔ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陈旧的斜挎包。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累积了几十条，大多数都是谴责的声音：
“这是谁啊？这么没爱心？”
“听着像是我们楼的，下午好像有人在说这事……”
“喂流浪猫怎么了？碍着她什么事了？”
“会不会有误会啊？描述得太夸张了吧？”
陈庄志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点开自己那天下午录制的视频，画面里的苏凌云明明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讲道理，别说打翻牛奶碗，连碰都没碰那个纸箱一下。最后埋麻雀尸体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哪里有半分帖子里描述的“凶狠”模样？
他继续往下翻评论，看到那个喂猫的女生也在评论区现身说法，说自己“被骂得躲在树后哭”，还说那个女生“虽然样子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但心怎么这么歹毒”。陈庄志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苏凌云说“理性比冲动更具意义”时，眼中那份认真的神情。也想起她埋麻雀时，轻轻叹气的模样。
“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快步朝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室友正对着电脑啧啧称奇：“你说这人也太倒霉了，做好事还被骂成这样。哎，这个短发的女孩是不是做得太离谱了？”
陈庄志没有回答，径直打开自己的电脑，注册了一个新的匿名账号。他把那天下午的视频进行了精心剪辑，隐去了所有人的正脸，苏凌云说话的部分做了醒目的字幕以及那几具麻雀尸体的特写。视频配文很简洁：“事实经过，非虚构。”
在点击发布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太刻意了？但看着论坛上那些愈发难听的猜测言论，他还是咬了咬牙，按下了确认键。
视频发布出去半小时后，评论区的风向开始明显转变：
“卧槽？这跟帖子里说的不一样啊？”
“人家明明在讲道理啊，还提到了流浪猫狗的攻击力比较强，会捕杀其他小动物……”
“那几只鸟确实挺惨的，之前我也见过流浪猫追鸟。”
“所以是发帖人故意抹黑？”
陈庄志看着评论风向的转变，又点开那个喂猫女生的社交账号。她最新的动态还在抱怨“遇到没素质的人”，下面有不少朋友在安慰她。他深吸一口气，添加了她为好友，并发送验证消息：“关于下午流浪猫的事，我有话想跟你说。”
对方很快通过了验证。
“你是谁？”
“我是那天下午路过的人，拍了视频。”陈庄志打字回复，“你发帖扭曲事实，不太合适吧？”
“我没有！是她态度太差了！”
“她只是在客观地陈述理由。”陈庄志把完整的视频发了过去，“你可以看看。如果你不删掉帖子并道歉，我会把完整视频发给你们辅导员。”
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庄志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对不起。”她终于发来消息，“我当时太生气了，没考虑清楚。我马上删帖，再发个澄清声明。”
半小时后，论坛上的原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喂猫女生的道歉声明，称自己“情绪激动，夸大其词，向那位同学道歉”。
一场风波，来得迅速，去得也快。
陈庄志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想起苏凌云下午的模样，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却宛如一棵倔强的野草，在风中挺立得笔直。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视频，反复看了两遍。画面里的女生最后转身离开的背影，和那天还他饭卡时一模一样，干脆、利落。
“苏凌云……”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那是前两天他出食堂门口看到她，然后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听到途中见她遇到熟人，对方喊出的名字。
咱们的名字多有缘，连起来就是凌云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