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不敢说，她那日开着听书，正是因为听到大结局的那段叫声才激动地狠踩了油门。那配音太有感情了，又惨又变态。
奚汐尖声叫道：“这不离谱吗？你说我被五马分尸被凌迟被炮烙，也比你说的这可信。贵妃啊，皇帝的女人，送给太监糟践，这正常吗？”
胭脂结巴道：“呃，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奚汐无力吐槽这种变态小说离谱奇葩的设定。她还争论什么正常，穿书难道就正常？
“这结局，你真没记错？”她光是想象一下那画面，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出来了，果然她的好运气都在投胎时用完了。
见她原本发红的脸此刻比纸还惨白，胭脂赶紧说：“可能我们所经历的和这本书上写的不一样。我看过很多穿书的小说，‘穿书’就是挂名噱头，女主经历的和原著里完全不一样，轻而易举就逆袭……”
奚汐提醒道：“可我不是这书的女主，恶毒女配馨宁郡主才是。”
“对不起。”胭脂再一次道歉。
见她自责，奚汐将坏情绪收起来，“没事，没事，你和我一起应该能应对……”
胭脂眼神闪躲，说出了刚才咽下去的话：“有些情节我也记不全，谁看这种小说会认真啊，只记得大致的剧情，细节方面，临场能想起后面一点。”
别人穿书什么情节都记得，哪怕前一天吃的饭菜都想不起来，也能把书里的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虽然不尊重科学吧，但人家穿书的套路就是这样。可到了她这儿，一点都不尊重套路，穿书也穿成半吊子。
“记不全……”奚汐皱紧了脸，虽说看打发时间的网文是这样的，但拿到眼前来说，这姑娘真有点坑。
胭脂眼睛继续飘忽：“还有，嗯，后来你发现我背叛了你，把我和CP拆散，送我去番邦和亲，所以，所以我在这书里只有一半的戏份。”
床榻上的人一瞬间石化，胭脂感觉她快要裂开了。
奚汐双眼木然地望着帷帐顶子，“帮我解开手，我要小解。”
胭脂先去‘更衣间’看了一眼，见里面一应俱全，熏香也点着，这才回来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手腕上的吊带。
双手释放的一刻，奚汐眼睛一鼓，一头挣起来冲了出去。
没过多时，就听到叫喊声一片：“来人啊，娘娘投湖啦——”
不用等结局，她自己去死吧。
※
她最怕宽广深沉的东西，望之如抽魂，像是一望无垠的宇宙和深不见底的水潭。跳下湖的一瞬间，奚汐就想敲开头盖骨，问问她那脑仁是怎么想的。
“救……”自己投湖却很没种地喊出了救命，她伸长了手，想要谁拉住她。濒死之际真的有一只手握住了她，她安心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浑身像被一块水泥板压着，分不清哪里痛，又哪里都痛。不知昏昏沉沉挣扎了多久，掀开眼皮后她又见到了帷帐顶上熟悉的牡丹绣花。
呜呜呜，没死。
神志完全清醒后，她看到自己的双手平放在锦被上，手指重新用干净的白纱裹得整整齐齐，大概是痛麻木了，这回竟然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地哭喊，或者说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能看到双手，她这姿势是坐着的……慢慢地感觉背后靠着什么，有温度，有点硬但也有弹性，还算舒服。她还想享受一下，扬起脸却瞥见一只白玉发冠，雕龙的，只一眼就吓得合上了眼皮。
他没出声，奚汐也就继续装死，外加憋好自己的呼吸，她从没和男人粘得这么近过，还是个惹不起的男人，心慌得快要跳出来。怎么办？
“贵妃要等凉透了才喝？”男人平日里温和的口吻有了一丝怒气。
背后的震动让奚汐彻底回了神，这才注意到盛着药汁的勺在面前已举了很久，赶紧张嘴一口把药汁吸进了嘴。皇帝的话多少有点不吉利，她还没凉透呢。
明吟渊被她鸡啄米的样子惊了一下，端庄的贵妃从不会有这般举止。
奚汐大气也不敢出，只求这位爷赶紧喂完走人。她顶撞太后被罚，身为嫔妃还敢自尽，两笔账算下来会不会又来一顿刑？慢着，这该不会在喂她喝毒药吧？！
感觉到怀中人在发抖，明吟渊拉高被褥为她裹紧些：“还觉得冷吗？”
她微微张开嘴，说话却像哨子里吹出的哑气：“不冷。”
她的目光扫过他棱角优秀的下颌，上面透着淡淡的青色胡渣，在光影下性感的要命。真是个温柔帅气的帝王，可惜要弄死她。
鬼使神差，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彩花大瓷瓶上，视线里那瓷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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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与他的后脑勺在一条线上……如果来一招釜底抽薪，对，只要思想不滑坡！
杀了他？
明吟渊顺着她看去：“觉得苦？”他将枕头掖在她身后，起身去将那桌上的白瓷糖碟端了过来。
碟里是方形的薄荷糖，稍显大块，他拿了张白丝帕包裹着糖块，然后拇指和食指一捏，糖块便从中断开。
奚汐随着这啪的一声，胆儿也被捏破了。昨日她才吃过这种薄荷糖，味道挺好，就是无比坚硬，只能用刀慢慢切锯开，而他只用两根手指就给捏断了。
她看着他那只手，手掌至少大她三分之一，手指长到能圈住她的脖子，手背上鼓起的两根青筋一直延伸到袖口里。只看这只手，捏死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天爷，她刚才在想什么。皇帝真要死在她手里，能比书中高贵妃的下场好吗？
将半块糖送入贵妃口中，明吟渊又端起药碗，丝毫不知道刚才在他的贵妃心里，他已被那瓷瓶砸死了几百遍。
“让兰宜来就好。”她不习惯和男人贴得太近，还让人家亲密地喂药，这还是最终要把她弄死的人，每一个点都让她觉得诡异发毛。
明吟渊只当没听见：“不快点喝完还得再来一碗。”
她只能夹紧尾巴赶快喝。
他将她圈在怀中，喂她喝下一口药汁就送进一颗薄荷糖片，等苦味缓解了再喂下一口。奚汐很想说药虽然苦，但不至于这样。而且今天的药和昨天不一样，混着薄荷糖，味道更怪异，未必比纯粹的苦味更好。
“贵妃，朕让你受苦了。”想起她接连遭罪，明吟渊心痛不已。
奚汐不知怎么接话，沉默不语。只是这温柔的语气让她鼻子发酸，不罚她吗？不是都说妃嫔自戕是大罪吗？
明吟渊早已习惯贵妃对他清冷寡言，放下药碗便搂着她，不再言语。想来心有戚戚，平日里贵妃与他极尽疏离，唯有此刻他才能与她亲近一会儿。
他不开腔，奚汐不敢动。
明吟渊拍着她的肩头哄道：“困了便靠着朕睡会儿。”她躺着时睡得极不安稳，他将她扶起身靠在胸前，她才在醒来前安睡了片刻。
奚汐怎么能睡得着，瞪着大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话说回来，这皇帝和贵妃之间到底是什么章程？